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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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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澍是在凌晨三点被隔壁动静吵醒的。
先是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是椅子腿划过地板的刺耳锐音，最后是一声压抑不住的、变了调的抽气。在这栋隔音约等于无的老旧公寓楼里，这点动静足够清晰。
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什么表情地又听了半分钟。隔壁那位新搬来的游戏主播，似乎正在跟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进行一场不怎么友好的室内追逐赛。
真吵。
林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皂角清香的枕头里，试图屏蔽掉那些乒乒乓乓和越来越急促的喘息。他今天刚结束一单跨省的活儿，追着那缕怨气跑了三个山头，骨头缝里都透着乏，现在只想睡觉。
但隔壁显然不打算让他如愿。
“咚！”又是一下，这次像是整个人撞在了墙上，闷响之后是短促的痛呼。紧接着，是东西被扫落桌面的哗啦声，其中隐约夹杂着电子设备短路的噼啪轻响。
林澍缓缓睁开了眼睛。黑暗中，那双眸子清凌凌的，没什么睡意，也没有被惊扰的恼火，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他侧耳听了听，除了隔壁慌乱的碰撞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楼道里，整栋楼里，都死寂一片。连往常夜半总会响起的野猫叫春声都没了。
有点意思。
他掀开薄被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到与隔壁相邻的那面墙边。老房子的墙皮斑驳，贴着几张他自己画的、旁人看来只是鬼画符的黄纸。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其中一张符纸上轻轻一点。
指尖触及的刹那，符纸表面流过一抹极淡的金光，迅速隐没。与此同时，隔壁房间里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了，不仅仅是通过空气震动传来的物理声响，还有一种更深层、更阴冷的东西——紊乱的生气，以及一丝粘附其上、如跗骨之蛆的森然鬼气。
那鬼气不算特别浓烈，但透着股刁钻的恶意，像个顽劣的孩子在玩弄到手的猎物，不急着一口吞掉，而是享受对方的恐惧。
林澍微微偏头，听了片刻那主播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咒骂和求饶，神色依旧没什么波动。他走回床边，拿起床头柜上半盒草莓味棒棒糖，熟练地拆开一支塞进嘴里，甜腻的果香在舌尖化开。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某个直播平台。都不用特意搜索，首页热门推荐位第三条，赫然是隔壁那位的直播间预览图，标题血红大字：“深夜极限通宵！挑战《凶宅怨灵》最高难度！撞鬼算我输！”
预览图里的青年顶着一头挑染了银蓝的发，耳朵上一排亮闪闪的耳钉，对着镜头笑得张扬又嚣张，是那种很容易吸引眼球也很容易拉仇恨的长相。
林澍点了进去。直播间画面一片漆黑，但没显示关闭。弹幕已经炸了锅，滚动的速度快得看不清。
【？？？黑屏了？】
【刚才那声惨叫是树哥？】
【设备掉线了？】
【不对啊，声音好像还有？断断续续的……】
【我靠我听到了！他在喊‘别过来’！】
【节目效果？】
【效果个屁！声音都吓劈叉了！】
【报警吧！！】
林澍舌尖顶了顶糖球，退出直播间，找到通讯录里一个没有保存名字、只存了个门牌号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颤巍巍地接起，背景音是极力压抑的粗喘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谁……”一个字，抖得不成样子。
“你邻居。”林澍的声音透过电波，平淡得没有一丝涟漪，“需要帮忙吗？”
对面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带着巨大的惊疑：“你……你怎么……帮、帮什么忙？”
“驱鬼。”林澍言简意赅，“一次十万。现金，或者扫码。”
对面彻底没了声音，只有越来越急促恐惧的呼吸声。
林澍也不催，含着糖，耐心地等着。
几秒后，带着哭腔和崩溃的声音响起，语无伦次：“门……门打不开！窗也……它、它过来了！救、救我！我给钱！多少都给！”
“嗯。”林澍挂了电话。
他慢条斯理地从衣柜里拎出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连帽衫套上，头发随手扒拉了两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然后走到玄关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旁，打开。里面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把用深褐色布套裹着的、长约二尺的木剑，一叠黄符纸，一盒朱砂，一支小毛笔，还有几枚磨损痕迹明显的铜钱。
他拿出木剑和那叠符纸，想了想，又抽了张空白的黄纸，用指尖沾了点朱砂，飞快地画了几笔，一道结构简洁却透着玄奥气息的符箓瞬间成型。他将这张新画的符对折，随手塞进连帽衫口袋。
含着快吃完的棒棒糖，林澍拉开了自家房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有段时间了，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点惨淡的月光。空气比屋里更凉，有种粘腻的潮气。隔壁303的房门紧闭，但门缝底下，隐约有淡淡的、不正常的灰黑色气流渗出。
林澍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平稳。
里面的动静瞬间停了，连呼吸声都屏住了。
“开门。”林澍说，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楼道里清晰可闻。
几秒后，门内传来钥匙慌乱捅锁眼的声音，咔哒咔哒响了好几下，才终于“啪”一声打开。门猛地被拉开一条缝，一只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伸出来，胡乱地想要抓住什么，后面是周树那张惨白如纸、写满惊惶的脸，头发汗湿成一缕缕，早上还嚣张耀眼的银蓝色此刻黯淡黏腻地贴在额头。
他看到门外站着的林澍，明显愣了一下。林澍的打扮太过寻常，甚至有些过分年轻和……普通。没有仙风道骨，没有袈裟道袍，嘴里还叼着根可笑的棒棒糖棍。
“你……”周树的惊疑只持续了一瞬，就被身后骤然降低的温度和某种无形的逼近感吓得魂飞魄散，他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把门扯开，“快进来！”
林澍迈步走进303。
房间比他那间稍大，但此刻一片狼藉。电竞椅翻倒，鼠标键盘摔在地上，几个炫彩的机箱风扇躺在一角，线路裸露，闪着不正常的电火花。显示屏黑着，但主机电源灯还诡异地亮着幽蓝的光。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灰尘混合的腥气。温度明显比楼道低了好几度。
周树死死抓着林澍的胳膊，手指冰凉，抖得厉害，整个人几乎要贴到他背上，声音发颤：“在……在那边……墙角……它过来了……”
林澍顺着他惊恐的视线看去。房间东南角的阴影里，空气有着不正常的扭曲，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毛玻璃。一个模糊的、矮小的人形轮廓渐渐显现，看不清面目，只能感觉到一团浓郁的不祥与恶意。它似乎对林澍的到来有些忌惮，没有立刻扑上来，但那种被窥视、被当作猎物的阴冷感挥之不去。
“就这个？”林澍打量了两眼，语气平淡得近乎无聊，他把嘴里剩下的糖棍拿出来，随手精准地弹进了几米外的垃圾桶。
周树被他这态度弄得一愣，恐惧都卡壳了一瞬：“就……就这个？大师它、它很凶的！我刚才怎么都跑不出去！门和窗都像被焊死了！”
林澍没接话，他把手里用布套裹着的木剑递到周树那只没抓着他的手里：“拿着。”
周树下意识接过，入手微沉，木质细腻冰凉。
然后林澍空出的右手伸进连帽衫口袋，摸出那张对折的、用朱砂画了符的黄纸。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符纸，看也没看那角落的鬼影，手腕一抖。
黄符“嗖”地一声，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淡金轨迹，直射东南角。
没有咒语，没有步罡踏斗，轻描淡写得像随手扔了个纸团。
那团扭曲的阴影猛地一滞，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直钻脑髓的嘶叫！它剧烈地翻滚起来，淡金色的光芒从符纸没入的地方迸发，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进雪堆。腥气瞬间浓烈，又迅速消散。
不到三秒，尖叫声戛然而止。阴影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噗地一声，连同那张燃烧起来的黄符一起，化为几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房间里的温度开始回升，那种无处不在的阴冷窥视感也消失了。
周树目瞪口呆，抓着林澍胳膊的手不知不觉松了力道。他看看空荡荡的墙角，又看看身边这个叼过棒棒糖、一脸平静的青年，嘴巴张了张，没能发出声音。
林澍抬手，把他怀里抱着的木剑拿回来，重新裹好布套。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等！”周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难以置信，“就……就完了？”
“不然呢？”林澍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他，“十万。怎么支付？”
周树一噎，看着满屋狼藉和自己还在发软的手脚，脑子一团乱麻：“我……我现在转你？微信？支付宝？”
林澍掏出手机，亮出收款码。
周树手忙脚乱地找出自己手机，屏幕裂了道缝，但还能用。他哆哆嗦嗦地扫码、输入金额、付款。十万块出去，账户余额瞬间少了一截，但他此刻竟没什么实感，只觉得能重新顺畅呼吸真是太好了。
“叮”一声，收款到账的提示音响起。
林澍看了眼手机，确认无误，收起。然后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棒棒糖，这次是橙子味的，拆开包装塞进嘴里。
“你……”周树看着他的动作，下意识想问点什么，比如刚才那是什么，你怎么会的，我以后还会不会有事，但话到嘴边，看着对方那副“钱货两清、别来烦我”的冷淡模样，又咽了回去。
林澍含着糖，目光在周树脸上停留了一瞬。印堂间的黑气已经散了，但脸色依旧苍白，眼底惊魂未定，周身阳气也有些虚浮，是被吓狠了，也多少被那阴气冲撞了一下。
“最近别玩通灵游戏，别去阴气重的地方。”他没什么情绪地交代，“晚上早点睡。窗户白天打开透透气。”
说完，不再看周树的表情，拉开门走了出去，还顺手帮他带上了门。
周树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听着门外平稳的脚步声远去，消失在隔壁的关门声后。屋里只剩他一个人，和一片劫后的寂静。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掌心湿冷。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个荒诞又恐怖的梦。可裂开的手机屏幕，摔坏的设备，还有账户里确实少了的十万块钱，都在提醒他那是真的。
他真的……撞鬼了。
而被他白天还在心里嫌弃“打扮古板、像个闷葫芦”的隔壁邻居，用一张黄纸，随手就给灭了。
周树把脸埋进膝盖，肩膀难以抑制地耸动起来，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
……
第二天下午，林澍才睡醒。
他是被持续不断的敲门声吵醒的。声音不重，但很执着，笃笃笃，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澍皱了皱眉，捞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半。他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但长途奔波的疲惫感还没完全消退。他套上衣服，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周树。头发重新打理过，恢复了那抹张扬的银蓝，脸上也看不出昨晚的惨白惊慌，甚至还化了点淡妆遮可能存在的黑眼圈，耳朵上的耳钉在走廊昏暗光线下闪闪发亮。他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印着某知名生鲜超市Logo的塑料袋，里面满满当当，隐约能看到蔬菜、肉类、水果的轮廓。
“大师！你醒啦！”周树扬起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语气热络得仿佛两人是多年好友，“昨天真是太谢谢你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看你好像总是一个人，肯定没好好吃饭吧？我买了点菜，我做饭还行，给你露一手？就当……聊表谢意！”
林澍背靠着门框，嘴里叼着新拆的牛奶味棒棒糖，慢吞吞地打量着他。周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有点僵，但还是努力维持着。
“不用。”林澍吐出两个字，抬手就要关门。
“哎别别别！”周树赶紧用脚抵住门，动作快得不像话，塑料袋哗啦作响，“大师！林大师！求你了，给个机会感谢一下嘛！不然我良心不安，饭都吃不下！”他眨眨眼，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真诚又可怜，“而且……我其实还有点怕……那东西，真的不会再来了吧？你昨晚说的‘阴气重的地方’，具体指哪些啊？我直播有时候需要户外……”
林澍关门的动作顿住了。他抬眼，看着周树。对方眼底确实残留着一丝惊悸，但更多的是一种混合着讨好、好奇和某种他暂时看不分明意图的亮光。
麻烦。
林澍在心里下了定义。但他确实饿了，冰箱里除了棒棒糖和几瓶矿泉水，空空如也。而周树手里那个塑料袋，散发出新鲜食物诱人的气息。
他沉默了几秒钟，侧身让开了门。
周树眼睛一亮，立刻提着袋子挤了进来，嘴里还不停：“太好了！大师你放心，我做饭绝对好吃！川菜粤菜本帮菜都略懂一二！你有什么忌口吗？吃辣吗？”
林澍没理他，径自走回客厅，在唯一一张看起来还算舒服的旧沙发里窝下，拿起昨晚没看完的一本纸质书——《宋代墓葬形制与镇墓符文考》，继续翻看。书页有些泛黄，边角磨损，里面还有不少手写的蝇头小楷批注。
周树拎着袋子进了与客厅相连的开放式小厨房，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偷偷打量这间屋子。
和他那间堆满电子设备、装饰炫酷的“直播间”完全不同，这里简洁得近乎空旷。家具都是老旧的款式，但擦得很干净。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只有客厅墙上挂着一幅笔法古拙的山水画，看不出年代。墙角摆着那个他昨晚见过的旧木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像是檀香混合着草药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来自林澍嘴里的棒棒糖。
很奇特，也很……神秘。符合他对“高人”居所的一部分想象，但又过分简单了些。
周树收敛心神，开始洗菜切菜。他做饭确实熟练，刀工利落，锅勺翻飞，很快，食物的香气就压过了原本屋里的味道。
林澍翻书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糖在舌尖慢慢融化，食物的香气顽固地往他鼻子里钻。他抬起眼，看向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青年脱了外套，只穿一件黑色短袖T恤，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颠勺时小臂肌肉微微绷紧。和昨晚那个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的家伙判若两人。
适应能力挺强。或者说，心挺大。
一个小时后，三菜一汤摆上了那张老旧但结实的方桌：麻婆豆腐，宫保鸡丁，清炒时蔬，番茄鸡蛋汤。家常菜，但色泽香气诱人。
“大师，吃饭了！”周树殷勤地盛好饭，摆好筷子。
林澍合上书，走到桌边坐下。他没客气，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麻婆豆腐。豆腐嫩滑，麻辣鲜香，味道很正。
周树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
“嗯。”林澍应了一声，继续夹菜。动作不快，但很稳，吃相并不粗鲁，甚至有点斯文，只是全程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
周树松了口气，也端起碗，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林澍。近距离看，这位林大师长得其实相当好看，皮肤是那种冷调的白，鼻梁高挺，唇色很淡，睫毛长得过分。只是气质太冷，眼神太静，看人的时候像隔着层玻璃，没什么温度。
“林大师，”周树试着打开话题，“你……做这行多久了？”
林澍夹菜的手没停：“吃饭。”
“……哦。”周树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气馁，换了个方向，“昨晚那个……是什么东西啊？怎么找上我的？就因为我玩了那个恐怖游戏？”
“食秽。”林澍简短地回答，“喜欢恐惧和混乱的气场。你直播时情绪激烈，又身处封闭环境，容易引来。”
“食秽……”周树咀嚼着这个词，后颈有点发凉，“那它以后……”
“散了。”林澍言简意赅。
“哦……散了就好，散了就好。”周树拍拍胸口，又想起什么，“对了，大师，你说的阴气重的地方……”
“墓地、医院停尸间、荒废古宅、多年不见阳光的深潭、刑场旧址。”林澍报菜名一样流畅地列出一串，“还有，深夜独自玩招魂游戏。”
周树：“……”最后一条简直是在他脸上蹦迪。
他干笑两声：“知道了知道了，以后绝对不碰那些。”然后他又想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像我这种，是不是特别容易招这些东西啊？有没有什么护身符之类的……我可以买！”
林澍终于抬眼，正眼看了他一下。那目光清清冷冷的，让周树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你阳气不算弱，”林澍说，“自己不作死，一般没事。”
“那万一……我是说万一，不小心又碰到了呢？”周树眼巴巴地看着他，“大师，咱们现在是邻居了，远亲不如近邻，要不……加个微信？万一我有情况，也好及时向你求救不是？放心！咨询费我出！按次计费！或者包月？包年也行！”
林澍放下筷子，拿起旁边水杯喝了口水。他吃饭速度不慢，但碗里已经空了。他拿起桌上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看向周树，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的意味。
“驱邪，十万。咨询，一次五千。护身符，看品类，五千到五万不等。”他报出价格，清晰明了，商业口吻十足，“先款后货，不退不换。”
周树眼睛都没眨一下：“成交！大师爽快！”他立刻掏出手机，“那我们先加个微信？我这就把咨询费转你！”
林澍没动，只是看着他。
周树举着手机，笑容不变，眼神坚持。
几秒后，林澍慢吞吞地拿出自己那部款式老旧的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
“叮”一声，添加成功。
周树的微信头像是个嚣张的卡通狼头，昵称就是“Tree”。林澍的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是一个简单的句号“。”。
周树手指飞快操作，转账，五千元。
“叮”，收款提示。
林澍看了一眼，收起手机。
“我下午还要补觉。”他下逐客令。
“好的好的！大师你休息！”周树立刻起身，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碗筷，“碗我来洗！收拾干净我就走，绝对不打扰你！”
林澍没再说什么，走回沙发，重新拿起那本《宋代墓葬形制与镇墓符文考》。
周树在厨房哗啦啦洗碗，水流声中，他嘴角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第一步，接触成功。
他透过厨房玻璃隔断，看向客厅里那个沉浸于古老文字中的侧影。
这位林大师，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还要……特别。昨晚那随手一符，轻描淡写灭鬼的画面，深深印在了他脑海里。那种力量，那种平静下的强大，让他心惊，也让他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想要靠近的冲动。
他知道十万块加一顿饭远远不够。但没关系，来日方长。
他可是周树，最擅长的就是盯准目标，然后一点点靠近，直到……纳入自己的领地。
洗干净最后一个盘子，周树擦干手，走出厨房。林澍还保持着看书的姿势，连翻页的节奏都没变过。
“大师，我收拾好了，先回去了。”周树语气轻快，“晚上我打算煮点粥，养养胃，煮多了给你送一碗过来？”
林澍头也没抬：“不用。”
“没事，煮多了也浪费。”周树自顾自地说，“那大师你休息，我不打扰了。”
他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又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林澍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看向紧闭的房门，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思量。
这个新邻居，热情得有点过头了。
他重新垂下眼，目光落在书页上复杂的符文拓片上。
算了，麻烦是麻烦了点，但饭做得不错，钱也给得爽快。
只要别太吵，别给他惹事，随他去吧。
林澍将最后一点糖块咬碎，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开。
他喜欢甜食，能让人心情愉悦。
至于别的……他暂时没兴趣。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