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春天来 ...
-
春天来的时候,周树做了一个决定。他没有告诉林澍,而是自己悄悄地去了一趟建材市场,买了油漆和工具,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把自己那间屋子重新粉刷了一遍。墙壁从原来的灰色刷成了米白色,又去宜家买了一张新书桌和一把舒服的椅子,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电线用理线盒收好,音响和手办归置整齐,连阳台上那几盆桂花苗都重新换了盆。
林澍问他在折腾什么,他说快春天了,大扫除。林澍将信将疑,但没有多问。
三月的第一个周末,周树做了一桌子菜,比过年还丰盛。林澍看着满桌的菜,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周树说好日子。他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果汁,举起杯子说:“大师,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你搬过来跟我住吧。”
林澍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周树赶紧补充,“我是说,你搬到我那边去住。我那间屋子向阳,冬天暖和,夏天通风,比你这边好。而且我那边已经收拾好了,床也换了一个大的,书桌也买了新的,你的书和法器都可以搬过去。猫也过去,窗台上的花也过去。都过去。”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林澍打断他,又像是怕自己说不完。
“你这边呢?”林澍问。
“这边也留着。你想回来的时候随时可以回来。但平时,我们住那边。”周树看着他的眼睛,“大师,我不想每次找你都要敲门。我想随时都能看到你。早上醒来的时候,晚上睡觉之前,做饭的时候,看书的时候。我想你在我身边。”
林澍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橙黄色的果汁。窗外有鸟叫声,楼下有孩子嬉闹的声音,橘猫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阳光透过窗台上的绿萝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树,”林澍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周树的声音很稳,“意味着以后每天早上我都能看到你,每天晚上你都能睡在我旁边。意味着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给你做饭、给你剥糖、给你暖手。意味着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你都不用一个人扛。”
他伸出手,覆在林澍的手背上。
“大师,我喜欢你。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了。不是邻居那种喜欢,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我想跟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林澍看着他的手,看着那只因为常年握鼠标而有些薄茧的手,看着那只在竹林里砸碎尸魃巢穴的手,看着那只每天晚上会端着一杯热牛奶敲他门的手。他把自己的手翻过来,掌心贴着掌心,手指穿过手指,十指相扣。
“我知道。”林澍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我也喜欢你。”
窗外的阳光正好,绿萝的叶子绿得发亮,橘猫在沙发上打着呼噜,茶几上的棒棒糖在玻璃罐里闪着彩色的光。周树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好运气,都用在了这一刻。
搬家选在了一个周末。林澍的东西不多,书、符纸、法器、几件衣服,还有那两盆最初的绿萝。周树跑上跑下搬了七八趟,橘猫跟着他来回跑,累得趴在地上吐舌头。林澍抱着那两盆绿萝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多年的屋子。墙上的符印已经擦掉了,旧木箱搬空了,窗台上只剩下几个花盆留下的圆形印记。阳光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地板上,一切都是最初的样子,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走吧。”周树站在走廊里,朝他伸出手。
林澍抱着绿萝,走过去,没有伸手,而是直接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两人并肩走过走廊,走进隔壁那扇敞开的门。
周树的屋子——现在是他们的屋子了——果然比他那间亮堂。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都照得暖洋洋的。阳台上那几盆桂花苗已经长得很高了,新发的嫩叶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书桌并排摆着,一张是他的电脑和直播设备,一张是林澍的书和画符工具。床换成了宽大的双人床,铺着浅灰色的床单,橘猫已经跳上去,在上面踩奶。
“还缺什么?”周树问。
林澍把绿萝放在窗台上,和那些桂花苗摆在一起。两盆最初的绿萝,几盆后来扦插的桂花,高高低低地挤在一起,像一家人。
“不缺了。”他说。
四月,沈夜来做客。他站在门口,看到门牌从302变成了301,挑了一下眉。进门之后,他环顾了一圈——并排的书桌,宽大的床,窗台上挤在一起的绿萝和桂花,沙发上蜷着的橘猫,还有正在厨房里切菜的周树。
“搬一起了?”他问林澍。
“嗯。”
沈夜看着阳台上那几盆桂花苗,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茶几上。
“什么?”林澍皱眉。
“乔迁之喜。”沈夜说得理所当然,“虽然晚了点,但心意到了。”
林澍看着那个红包,没有拿,也没有推回去。橘猫跳上茶几,用爪子拨了拨红包,然后跳下茶几,跑去厨房门口蹲着等开饭。
“小师弟,”沈夜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的花,“师父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肯定很高兴。”
林澍在他旁边坐下,给他倒了杯茶。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照得茶杯里的水汽袅袅地升起来。
“师兄,”林澍忽然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年教我。谢谢你一直没换电话号码。谢谢你上次在发电厂……”
“行了行了,”沈夜打断他,“说这些干嘛。喝茶。”
两人端起茶杯,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茶是好茶,清甜回甘,像春天的风。
周树从厨房探出头来:“沈哥,今天做了酸菜鱼,还有水煮牛肉,你多吃点。”
“好嘞。”沈夜应了一声,压低声音对林澍说,“厨艺不错,比你好。”
“我什么时候做过饭?”
“你没做过,但我可以想象。”
林澍拿靠垫砸了他一下。沈夜笑着接住,靠在沙发上,看着这间充满阳光和花香的屋子,忽然觉得,春天真好。
五月,窗台上的桂花开了。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开,是零零星星的几簇,藏在绿叶中间,像害羞的小姑娘。但香味已经很浓了,甜甜的,暖暖的,飘得满屋子都是。
周树站在窗前,看着那几簇淡黄色的小花,回头对林澍说:“大师,桂花开了。”
林澍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两人的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他看着那些花,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嗯。”
“你不是说每年桂花开了都要插一瓶吗?今年的呢?”
林澍转身去拿剪刀,剪了几枝开得最好的,插在那个玻璃瓶里,放在茶几上。橘猫凑过来闻了闻,打了个喷嚏,然后跳上沙发继续睡。
周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瓶桂花,看着窗台上挤在一起的绿萝和桂花苗,看着旁边那个人专注地调整花枝的角度。阳光照进来,照在桂花上,照在绿萝上,照在那个人的侧脸上。
“大师,”他说,“以后每年桂花开了,你都给我插一瓶好不好?”
“你又不是不会插。”
“我插的不好看。你插的好看。”
林澍把最后一枝花插好,转过身看着他。阳光在他的眼睛里碎成一片金色的光。
“好。”他说,“每年都给你插。”
周树笑了。他伸出手,握住林澍的手。林澍的手很暖,指尖还有桂花的香气。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窗台上的花,看着茶几上那瓶新插的桂花。橘猫在脚边打着呼噜,楼下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远处的天际有鸽子飞过,鸽哨的声音在风中悠悠地荡开。
“大师,”周树忽然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说过。”
“那我以后每天都说一遍。”
“不用。我知道。”
周树转头看着他。林澍也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阳光里碰在一起。谁都没有躲开。
“你知道什么?”周树问。
“知道你在我身边。”林澍说,声音很轻,像桂花落在水面上,“知道你不会走。知道你……”
他没有说下去。但周树懂。他握紧了他的手,没有再问。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和屋里的桂花香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窗外的,哪是屋里的。窗台上的绿萝垂下来,藤蔓几乎要碰到地面,桂花苗的新叶在阳光下闪着光,那两盆最初的绿萝已经长得很茂盛了,叶子肥厚油亮,像两团绿色的云。
周树靠在沙发上,看着这间屋子,看着这些花,看着这个人,觉得一切都是刚刚好。不多不少,不早不晚。就是现在,就是这里,就是这个人。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那个人的温度,听着他稳定的呼吸,闻着桂花的甜香和淡淡的檀木味。橘猫跳上沙发,蜷在两人之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阳光慢慢地移动,从窗台移到茶几,从茶几移到地板,从地板移到墙角。影子也跟着移动,绿萝的影子,桂花的影子,还有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周树睁开眼,看着那些影子,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澍的那个凌晨。那时候的他,怎么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坐在这人身边,握着这人的手,看着同一片阳光,闻着同一瓶桂花。
“大师,”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来敲门,我们会怎么样?”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没有如果。”林澍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来了,你敲门了,你站在我面前了。这就是事实。”
周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温柔的光,忽然觉得,是啊,没有如果。所有的相遇都是必然,所有的路都通向这里。通向这间屋子,这些花,这只猫,这个人。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大师,我爱你。”
林澍的耳根红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握紧了一些。窗外有风吹进来,桂花的香气更浓了。橘猫在梦中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阳光在茶几上慢慢移动,照在那瓶新插的桂花上,照在玻璃罐里那些彩色的棒棒糖上,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我也爱你。”林澍说。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风声盖过。但周树听到了。他听到了,也记住了。记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和那些棒棒糖的塑料棍、那根红绳、那枚小瓷瓶放在一起,永远都不会丢。
窗外的鸽子又飞过,鸽哨的声音在风中悠长地回荡。楼下的孩子们在笑,有人在弹钢琴,曲子是《茉莉花》,断断续续的,但很好听。阳光慢慢地移动,从墙角移到窗台,从窗台移到花上,从花上移到两人身上,暖暖的,亮亮的,像一层金色的纱。
周树靠在沙发上,握着林澍的手,闭上眼睛。林澍也靠在沙发上,握着周树的手,也闭上眼睛。橘猫在两人之间打着呼噜,桂花的香气在屋里飘荡,阳光在慢慢地移动,时间在慢慢地走。一切都很慢,一切都很暖,一切都刚刚好。
就像他说的,每年都是。
每年都是这样。阳光,桂花,猫,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