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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贺途离歌拐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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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我是说真的。】【当时他都数据化了,那个猫猫在他肩膀上不知道拍掉了什么,他就突然好了!】【先前的那个其实不是猫毛,当时就发现了是芦苇,当事人都承认了】……
店内风评陡然转好,而猫猫更是从先前的罪魁祸首,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招财猫。
“那个……请问您能给我看一下吗?”一位女士下班后拿着猫条问。
猫猫看了一眼,跳上椅子,捶了捶她胳膊,“好了,下一个。”下一位上前,猫猫给他修了修头发,两秒中后,又是一人……
店内大排长龙,跟医院叫号一般,纷纷来找猫大夫看看。毕竟上医院去测情感值要将近两千,但猫猫这里只要两块,一根猫条的价格。
饭店因奇怪的事情火了,但樊也却甚而悲苦。
“我不能把他送走吗?”樊也颓丧着,问0114道。
“不能。”0114冷漠。
“我后悔了,求求你,让我送走他吧。”樊也悲苦道。
“本来我也不建议如此。你应该把他送去人类延续理事会,交给裁决所判断。”0114一边说,一边将延理会、裁决所、当地公安局的咨询电话和营业时间,甚至是交通路线都规划出来,投影让樊也看见。
“不。”樊也坚定拒绝。他确实该受到惩罚,但那惩罚也不该是被制成第四百八十二号武器。
“所以你得负起责任,看管他不再继续作乱。不然我就报警。”0114作势拿光脑拨号。
“你一个系统连身份证都没有报什么警?”樊也忙飞身去夺,0114高高飞起,机械球的面板上闪烁着耀眼红光,“我是遵纪守法的好系统,路见不平,拨号报警怎么了?”
“可是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合适吗!”樊也字字泣血。
只见他让开的视野里,屎尿横飞,锅盆遍地。他的衣服是被撕成碎片的,他的袜子是被扯走填窝的,扫地机器人搓出火星子了,洗地机器人连夜跳水池自尽了。樊也是气没招了,米然和贺途这俩狗东西掐架掐出领地意识到处标记地盘,他总不能一手一只俩人一起给骟了吧。
樊也告诉了自己一千遍,孩子的天性不可扼杀,动物在自然界生存在自然行为,不可干预,原住民和新访客产生磨擦,实属正常。但我的床是我的领地啊!他们俩争着抢着在标记什么?!
虽然每天早上起床都有猫头和狗头钻出来蹭你是很幸福,但这份幸福发酵的味道他实在承受不住啊!
“要不……你也标记一泡?”0114边查资料,边尝试建议。
“滚!”樊也攥住蓄势待发的铁拳,“我要给他俩找个班上。”
“不。”谁料0114拒绝,“在你给他们找个班上之前,你要先去上个补习班。”0114将系统们推荐给他的音乐剧点给樊也看,这是当下能修复人类情感的音乐剧,它们给他安排了一个近距离学习机会,现在就去。
系统说的打工,原是当临时演员。只是演出地点超乎樊也想象,并非什么正儿八经的剧院,甚至连礼堂都不是,而是艘船。一艘潦草到甚至还散发着阵阵腥臭的渔船。直到他们将钢琴抬上来之前,樊也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说起来那演员也讨厌,只是讨厌中带着股诡异的熟悉。他的名字,叫贺途。
一小时前,樊也战战兢兢,敲开栋别墅的大门。门自动打开,视线探进的深处,侧身站着位只着浴袍的男性。不过与其说是浴袍,不如说它更像……礼服?衣服从斜门襟系带的地方分为两半,一半是无领的抓绒长袍,一半是略短一截的利落西装。两种质地分外割裂,却又因穿着者的气质奇妙地趋于融洽。
他发尾滴着串串水珠,在猩红的肩上洇出眼似的乌痕。那东西与湿发下的金曈一同斜视,眱向门口。冰锥似的丹凤眼,因擦拭而撩动时却有股摄人的深味。发间的湿啪嗒落下,蓄进趾间,他光着脚。
樊也盯着看,看入了神。他身上有一种幽异的美感,像丛林深处,泥沼里暗生的藤蔓,看上去纤细颓靡,等缠住脚踝,才觉察到细密咬啮的,腐蚀性的疼痛。
终于,樊也被一句啧声叫醒。发声时瘦削的下巴略略扬起,显然对他过于直白的目光感到不满。
“啧什么啧?”嘴舔了电线杆啊嘬嘬嘬?见那人还瞪他,樊也:“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完了想起来这人某种意义上算是他的老板,于是又翻了个白眼,勉强找补:“呃……我是第一次。不对,我是说,要我干嘛?”
“弄干净。”说完后,那人便离开上了二楼。尽管只有简短的三个字,但樊也分明感觉到他舌尖再度含混着某种异响。他刚就是又啧我了吧喂!什么臭毛病?还有弄干净是什么意思,把啥弄干净?总不能是我?就去你们剧院学个习还得洗澡?
但樊也还是洗了,尤其是洗完之后浑身赤裸,没有毛巾擦干出门后恰好顶着从楼上下来的陌生人的一样的目光。
他觉得自己像个猴子。
这股羞愤持续至今,直到暮色将展,日光逐渐失去了白炽灯似剐亮的颜色之后。正午的强光不留情面,炙烤得每一寸阴影都无处遁形,一个个瑕疵就那般被扯了出来,赤裸裸发落人前,真实、残忍,也剥夺了每个人最后一丝想象的权力。而逐渐柔暖的昏黄却不再如此,它将一切含在影里,恰到好处地留白,连船身斑驳脱落的喷漆,都恍若大海颈间一道道蔼蔼波纹。
以樊也对那个浮夸男的刻板印象,还以为地点会是什么恢宏壮阔的大剧院,没想到竟别有情调。晚间从忙碌中歇脚的人们步上艘不知开往何处的渔船,以天为幕以海为景,欣赏过一出话剧后,提着飘摇的脚步下去,仿佛还经受着海的余波。他们以为自己度过了梦幻的一晚,回看那艘造梦的小船,企图记住,但当他们踏离甲板的一瞬,一切就变了,它只是艘普通的渔船,没有特意挑选,没有精心装饰。无聊到哪怕你第二天仍来这港口,直视着朝它走去,也绝不觉得,这破船同昨晚的那艘梦船有何关联。
只是这么点地方,演话剧应该施展不开吧?管他呢,反正自己也就跑跑龙套,混完了窝这儿吹吹海风打打盹儿,岂不美哉。
“你怎么还不来化妆?”身旁高马尾的女生手持一个定型喷雾,插手指着樊也叫骂的架势像要喷死一只小强。
“我还要化妆啊?”樊也不解,但很乖地坐在了她手指的位置之上。
“废话,你可是主角!”
“主角????”怎么没有人通知我这个主角?然而樊也终究是成了主角,在怀里被塞进一个精简版的剧本之后。他大张着的嘴巴一点也合不拢,脱臼了似的,屡屡被化妆师用手按了阖上。
樊也顶替了原本女主角的位置。因为嫌她靠自己太近,所以贺途在临开演前半个小时把人开了。但樊也这个大体格子,显然反串困难,对此,贺途格外开恩道:“我不介意演同性恋。”
樊也脸上堆成一个苦巴巴的笑,怎么他娘的没人问我介不介意。
贺途扮演一个云游的乐手,他爱上了名死囚,死囚今夜被押往海的另一头,当众处刑。为见他一面,乐手与神交易,变成乌鸦,为他演奏那支独属于他的曲子。
舞台竖着在甲板上一字摆开,观众稀稀拉拉立在两侧,不像在看话剧,倒像普通民众,正在观刑。进入船舱的门被悉数封住,只露出个肩宽的小窗户。
高而四方的天,被铁栅栏分成五份。黑色的乌鸦长长拖叫,红的天色一点一点印在地上。还有多久?鸟儿不时分秒,只急急歌唱。但它的嗓音已不复往日,沙嘎滞涩,樊也按照剧本,在此处用石子厌恶地向它砸去。
噹地声,石块撞至栏杆。噹地声,第一个琴音落下。左侧是窅黑刑房,与一小方天空。右侧,是贺途站在琴边,手指一顿一顿朝琴键按落。
他深灰的西装像是借的,大了一码,又像只是人瘦了,因为连日赶路风尘仆仆。人清减到被衣服框住,只有脖颈细而长地垂下,看得见根部脆弱突起的骨节。手指战栗着一落一落,连出惨淡的、哽咽的琴音。跌跌绊绊,并不清楚,恍若稚童在教鞭催逼下哕出的练习曲调。
樊也本不该看向他的,但不自觉地,他却在那艳似红绸的日色下,看见了那双覆在其下的眼。是深情的?还是悲伤的?是眷恋的?还是落寞的?樊也看不清楚,只觉得狭小的船舱闷涩潮苦,一叠一叠的海浪摇得人头晕。
他是个怎样的人呢?很突然地,樊也如此想。
他看着他,他本不该看他的。但骤然,那琴盖上的酒瓶竟被贺途碰落了。这可不是剧本里应有的情节!樊也尽可能小动作地往后台瞄了一眼,只见工作人员堪堪冲出,又忍着没往前再去,攥着拳紧紧望向贺途。
然而他竟不弹了。两瓣唇嫌恶地咂了一声,任由空气里唏嘘弥漫。他拾起酒瓶,闹脾气似的把剩余的酒液全浇了上去。然后信手一甩,酒瓶骨碌碌滚至樊也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