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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末了,他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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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再次来临的时候,是凌晨的雨夜,寒风刺骨。
天气本就糟糕,简淮一夜未眠,接起电话后连外套都没穿,情急之下腿还撞在了铁柜子上。付满律听见动静出来察看,才发现简淮已经走了,连门都没关,他二话不说,也立马追了上去:“怎么了?”
简淮脸色惨白,带着哭腔:“疗养院那边说我姐出事了。”
“别怕。”付满律轻声安慰,然后开车送他去疗养院,中途一直在打电话,“爸,我上次拜托你的事儿怎么样了,北京那边能不能约到张叔,病房我有办法……脓毒症休克是吧,行。”
简蓉肺部严重坠积性肺炎,变成了脓毒症休克,还伴随着肾功能衰竭、心功能不全、抗生素全部耐药,本地没有ECMO,只能马上转院。
事出突然,付满律一秒钟都不敢耽误,立马掉头去了机场,四个小时后落地,接着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医院。简蓉还在路上,简淮浑身冰冷,单手撑着栏杆深呼吸,他抑制不住自己,一直在发抖。
姐姐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医生刚从抢救室出来,脸色深沉:“谁是患者家属?!”
简淮说:“我是她弟弟。”
“好,我跟你说清楚情况,你认真听。”医生顿了顿,“你姐姐现在危重,随时可能恶化,我需要先跟你确认几件事,你是不是直系亲属,能全权签字做决定吗?”
“可以。”
接下来几个问题都沉重地砸在简淮心上,他双腿有些发软,尽量让脑子保持清醒。
“她如果出现心跳骤停、窒息、休克,我们会电击、插管、按压、用升压药,全力抢救,这些你都清楚吗?”
简淮喉咙发紧:“清楚。”
手术灯亮起,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简淮一动不动地看着地面,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小腿正在流血。
付满律拿着一个小型医疗箱走过来,单膝跪下,帮简淮把裤腿挽了上去:“姐姐会没事的,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空气里弥漫着无尽的焦虑,简淮一言不发,反复摩擦指尖,直到泛白,下一秒,付满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我在呢。”
简淮不敢看向手术室的那扇门:“谢谢你,我姐姐这次的费用……”
“还记得那个行李箱吗?”付满律给他消毒,动作很轻,“我收了你的东西,帮忙是应该的。”
走廊里空旷安静,但很快便响起脚步声,是一对中年夫妻,男人身姿挺拔面沉似水,女人温婉娴静眉目和蔼。
付满律把外套盖在简淮身上:“等我一下,很快就回来。”
女人略过亲生儿子的视线,偏头看向简淮,声音温和:“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同学啊,太瘦了。”
“不止是同学。”付满律坦坦荡荡,“还是我的明恋对象,以后要结婚的那一种。”
钟芮“哦哦”两声,挽着丈夫的小臂,压低声音:“他现在应该心情不太好,我们就不过去了,你张叔的手稳着呢,没事啊没事。”
不远处的简淮也看向这边,似乎有些拘谨,钟芮冲他挥了挥手,笑着打招呼,然后对付满律说:“快去陪他吧,记得吃饭,或者我让你王姨送来,肚子饱饱的才有力气忙接下来的事情。”
钟芮走后,付满律陪了简淮一晚上,直到凌晨六点,简蓉才转进了私人病房,医生说还要继续观察,因为多器官衰竭的情况并没有好转。
快到午饭的时候,简淮找了个地方抽烟。他的烟是在海城的时侯从封远口袋里薅的,有股不知名的茶味,入肺后他皱了下眉,这味道有点像大理古城里二十块一包的茶烟,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了,反正一根下去,晚上连觉都睡不着。
没过多久,付满律就在露台抓到简淮,见他低头没打着火,于是便走过去把烟叼在嘴里,然后转身、挡风、点火,动作一气呵成。
简淮垂眸失神,片刻后才顺着他的手将烟含进嘴里:“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叛逆期来得晚,前几年去德国治病,你也知道,抽烟这东西,男人一打着火就会了。”付满律笑了笑, “但我真不怎么抽。”
简淮淡淡道: “对身体不好。”
“你已经开始在明面上关心我了吗?”付满律扬了扬嘴角,“按理来说,下一步你就应该向我表白了。”
简淮熬了一夜,脸色不太好,此时正坐在病床前,他没想到舅舅会打来电话,像是真正的长辈一样:“你姐姐出事了怎么不联系我,我到北京了,快下来带我上去,你个小孩能解决什么问题。”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那边催促道:“还有好几个亲戚在呢,懂点礼貌。”
背景音里传来说话声:“……私人病房,应该是往这边走吧。”
简淮站在电梯口,将来人堵在门外,语气不善:“我姐要静养,心意到了就行,你们可以离开了。”
吴延好奇地打量四周:“简蓉住这么好。叔,你给安排的?”
“咳咳咳,她毕竟是我的……”
话还没说完,付满律就拿着报告单走过来,站在简淮身前,吴延疑惑地蹙眉:“你是……”
“组团春游呢,这是医院,没事就回去吧。”付满律按亮电梯,“别瞎跑,管好自己,少找存在感。”
那几个长辈还想说教,付满律直接搂着简淮走了,吴延碰了碰封远的胳膊,若有所思道:“那男的我真见过,就在海城。你还记得大姑办满月酒的那次吗,饭店就在简淮家旁边,他开了辆宾利,我印象特别深刻,该不会是来找简淮的吧。”
“你管呢。”封远不想在这儿丢人,抬脚就走,“离我远点,看见你就烦。”
“真的!”吴延追了上去,“要不然你加我微信,到时候我给你发照片,就是他。”
封远冷哼一声:“你就是想加我微信吧。”
吴延:“……”
回病房后,付满律拿出医疗箱给简淮消毒换药:“我后天要去趟俱乐部,有空我就过来……那什么,毛平你认识吧,就是我队友,我们俩小时候就在一起集训,很熟,他知道了你姐姐的事情,闹着要来一趟。不过你放心,我让他把东西放在护士台了,来这儿确实有点吵。”
“我还是去打个招呼吧。”简淮看了眼窗外,“好像要下雨了,让他回去的时候慢点。”
毛平坐在等待区,百无聊赖地盯着屏幕上的叫号名字,他大老远就看见两道般配的身影,连步伐都是一致的:“哥,淮哥!”
“好了,人你也见着了。”付满律将简淮挡得严严实实的,“好好说话,别动手。”
简淮伸出半个脑袋笑了笑,毛平放下手,立马从脚边拎起来四五个袋子和两个水果篮:“这是其他人叫我代送的,纪望和布莱克去雨崩徒步了,杰特找了个老中医,早九晚十等着挨扎呢,潘浩宇被他妈带去相亲了。所以!我是咱们队的代表,好荣幸啊!”
“谢谢。”
简淮一个人独处惯了,身边也没什么朋友,但他知道,别人对他好,他就要加倍地对别人好。
“没事没事,都是一家人。”毛平观察了一下他哥的表情,“你可以加我个联系方式,我大伯就是医生,在德国,要是你姐姐后面需要帮忙,尽管找我。”
付满律站在俩人中间,简淮用肩膀顶了他一下,对毛平说:“我扫你吧。”
“你最近都在北京对不对。”毛平刚加上微信就把简淮拉群里了,“有任何事情,打字就行,包给你处理好。”
两人聊了几句,甚至连下个假期都约定好了要去哪里露营,然后拍照。简淮外套上别了耳机的充电仓,有些碍事,他说话间隙看了一眼,声音不大,但很好听:“帮我取一下。”
付满律刚想帮忙,就看见眼前伸出一双手,毛平一边摘回形针一边和简淮说:“你喜欢拍风景是吧,那正好,我和几个朋友打算自驾去新疆,你要不要一起?”
这话是一句接一句,就差付满律给他们送壶茶来了:“待会儿要下雨,你还不走?”
“……走走走。”毛平把东西全递给付满律,“有事就在群里说,记得啊。”
电灯泡走后,简淮还在微信上给他发了句:注意安全,慢点。
付满律凑过来看了一眼:“真是相见恨晚啊你们,明天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就在楼下吧,我请客。”简淮察觉不到空气里的酸味,“他有什么忌口的吗?”
“……”付满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等着吧。”
“你们不是后天才训练吗,还是说毛平有事。”简淮又要打字,“我问问他吧。”
付满律无理取闹:“我和毛平掉水里你救谁?”
简淮皱起眉头,抬头看了一眼:“你这是在?”
私人病房的这条走廊很安静,付满律单手抄兜里,啪嗒一声,又啪嗒一声,这频率听起来像是在思考,他盯着简淮看,忽然勾了勾嘴角:“没什么。”
末了,他又说:“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