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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一元。”左承提了提音量朝前喊。
      “你俩走得太慢啦!”一元用脚归拢了一片落下的枫叶,然后一脚踩进去,树叶咔咔碎了一地。

      “回去自个儿洗澡睡觉,别和猫玩太久。”左承说。
      “我包里带了粮和猫条,”闻岂把包递给一元,“看着喂点儿就行。”
      “我回去就玩儿半小时!哥你不回家吗?”一元接过包,一边儿一肩带很规矩地背好。

      “我们去大锤家看下,他被人搁家门口揍了。”左承神色凝重。
      “没错。”闻岂也点点头。

      “什么?我也要去!”一元听着就不乐意了,撸着袖子就拉着左承走。
      “赶紧回去,”左承没被拉动,“你胆儿比腿都硬了是吧。”
      一元纠结了会儿,又在心里默默比较了下自己和他哥的战斗力。

      “那你俩注意安全啊!”一元想了想,觉得自己去了可能只能拖后腿,怏怏地自己回了电玩城。

      等一元走了闻岂实在憋不住,靠着左承乐个不停。
      “哎大锤知道你在后边儿编排他么?”闻岂揉了揉笑得有点儿疼的肚子,跟着左承换了个方向走着,“长张刀疤脸被人搁门口揍了也太憋屈了。”
      左承在前边儿带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

      “他那是虚胖,”左承看了眼导航,“不一定能打过你。”
      “改天试试。”闻岂踩着马路牙子晃悠悠地走。

      “不对啊我来这儿第一晚上就跟大锤动手了来着。”闻岂想起来。
      莫名其妙被认成大厨,然后被人肘了一拳。
      肘大厨。

      “觉得你看着不像好人。”左承简单复述了下大锤对他的初印象。
      闻岂咬着后槽牙。
      “不过后来感觉你这人没什么脑子,干不出什么坏事儿。”左承笑了声。
      “我此生……这个月吧,这个月干的最大的坏事儿,就是揍了我那个后爹的狗崽子一顿。”闻岂说。

      “虐狗啊?”左承一挑眉,“不怎么提倡。”
      “你用脑子想想能是虐狗么?”闻岂说。
      “他儿子?”左承想起来这茬,之前好像闻岂跟自己说起过。
      “嗯,揍了他丫一顿,”闻岂笑了笑,“他要还敢来找我,我就说现在有道儿上的人站我后头。”

      秋夜的风裹着湿冷的潮气,顺着街面往衣领里钻。
      灵石镇这边儿枫树很多,不过平时没什么人打理,旁枝末节都疯了似的长,闻岂头顶的夜空都四分五裂的。
      不然也可以搞个什么落叶大道骗点儿游客。

      路灯昏昏沉沉的,照得整条街像蒙了层油纸。
      “哎在店里问半截,一打岔忘了,”闻岂突然想起来,“元儿的腿到底怎么搞的?”
      左承从行道树上抠了片快脱落的树皮,捏在手里细细磨着。

      他没立刻回答,闻岂也不催,就跟着他的步子。
      街上没什么人,两人脚步声在空荡的街上响得有点突兀。
      左承手指一用力,老树皮咔嚓断了半截。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断了条腿。”左承说。
      “什么?”闻岂没反应过来,脚下一滑,差点从马路牙子上崴下来。
      左承伸手捞了他胳膊一把,犹豫了下又很快松开:“捡到他的时候腿已经接不回来了,自个儿在废品回收站躺着。”
      闻岂皱了皱眉头,没敢细想具体是怎样的画面。

      “赶不上治疗,只能截肢改装义肢。”左承声音里没带什么情绪。
      闻岂应了一声。

      过去的事情没什么好问个水落石出的,尤其还是别人的事情。
      不过一元现在阳光开朗还好学,还有左承这个……好哥哥。
      也算是个不幸中的万幸。

      他瞥了眼左承的侧脸,昏黄灯光下那撮白毛格外扎眼。
      脸还是和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
      除了贫嘴的时候会笑两下,他好像对一切都没那么……在意?

      这就是成大事儿的素养吗?
      喜怒不形于色。闻岂偷偷感叹。

      闻岂一路上光顾着消化一元的事儿,等左承在前边停下他才发现,两人又到了“临野”门口。
      只不过是灵石镇分野。

      “你这还酒是不是有点儿过分精准了,”闻岂没忍住笑了,顺便换个气氛,“还是你收了这老板回扣啊?”
      两人往里走。
      “这附近就没几家正经酒吧,都快跟淫窟一样了。”左承说。

      临野位置还不错,比左承的电玩城那片人流量要多上不少,商户两侧的砖石路面也比那块要干净得多。
      不过门牌倒不算太大,夹在一家烤肉和一间没开门的五金店中间,紧巴巴的看起来有点可怜。

      两人走进去,还得穿过一条还挺长的小走廊才能进到店里。
      店里边倒没有门牌那么憋屈,倒挺宽敞的,吧台约莫着五六个座位,卡座零零散散的也不少。
      还有个带乐队设备的驻唱台。
      不过软装简直是一塌糊涂,跟左承的电玩城一样走的是工地风。

      “这店不是你参股开的吧,”闻岂说,“怎么装修风格一脉相承啊?”
      “……装最后没钱了吧。”左承也是第一次进来,既视感……确实很强。
      吊顶上的通风管道和照明都裸露着电管儿,墙面和地面都是原生态的水泥地。
      “你俩下一步该去搜刮烂尾楼去了……”闻岂敲了敲墙面。

      几张桌子看着也像是用木板和钢筋焊的,椅子是那种常见的金属折叠椅,坐垫都没有。
      闻岂想了想还是往吧台那边儿走,至少有个靠背。

      “小左?”魏野边拍了拍身上衬衫上的褶皱边从吧台后边的小隔间绕出来,看见来人也一惊。
      闻岂感觉上次遇到这老板也是那副样子,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或者忙活完一阵。

      “什么情况啊老板?”闻岂抢先一步坐了下来,指着左承说,“这可是灰社会,您还敢叫人家小左呢?”
      “年纪比我小不叫小左还叫大左啊?”魏野乐了,“把人当日本人整。”

      “怎么记得他不记得我啊?”闻岂说,“他揍你了?”
      “你有人那一撮白毛显眼么。”魏野笑着说。

      “你俩这是追着我喝,”他挽了挽袖子对着两人说,“手艺有这么好么?”
      魏野边说边往两人间逡巡着。
      “上次我没喝着,被这位狗全倒了。”闻岂跟告状似的指了指左承。

      店估计是刚开业的缘故,除了他们三个之外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你上次绑着手呢吧,”魏野勾了勾嘴角,“喝什么,药酒啊?”

      “桌儿上码还没贴吗?”闻岂脖子伸着左右张望了下,没看见二维码,“怎么点单啊?”
      “没正式营业呢,”魏野松松领带,打了个哈欠,“随便给你俩调两杯,喝完回吧。”
      “……行。”闻岂应了声。
      魏野没再和他们闲聊,鼓捣了一通拿了个雪克杯自己在那摇。

      左承从进门还是就没怎么说话,坐在他旁边跟放空了似的。
      店里没放音乐,除了魏野库库摇雪克杯的声音,让人安静地有点儿发慌。
      估计是今天聊的哪句话拨到左承的小开关了,才让这人突然拉着自己来喝酒。
      以前他那股子爱答不理的劲儿里总掺着点儿活气,现在那点儿气好像被秋风吹散了。

      坦白说,这次误打误撞了解到了点左承的暗面儿……柔弱面儿吧,其实让闻岂有点儿高兴。
      他们之间不是那种完全不能去过问生活的关系了。
      ……虽然对左承这个浑身上下长着秘密的人来说,这个度自己还得慢慢摸索。
      但总归是个好的开始。

      “元儿自己一个人在家会怕黑么?”闻岂突然想到,“哎你说我是不是突然师德发现了,怎么有点儿愧疚呢……”
      “人也十六了,因为小时候的事儿没什么社交,所以才比较粘人,”左承说,“而且他平时也不住这儿,他自己搁外边儿住。”
      闻岂点点头。

      “你……来灵石镇,”左承低声问了一句,“就是因为你们家的事儿吗?”
      “算是吧,”闻岂说,“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但是我得出去。”
      左承嗯了一声。

      闻岂偷偷望他那瞟了一眼。
      左承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异样,除了不贫嘴。
      和之前一样,淡淡的。

      他突然有点坐立难安。屁股底下的高脚凳也有点儿硌人。
      假如左承一会儿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往日秘辛,自己该回应点什么。
      毕竟自己和左承再怎么说也只是个认识一周的,之前还不怎么对付的路人。

      ……现在勉强能多个雇佣关系。
      再多个陪酒。
      马上可能还要兼职心理咨询。
      闻岂在心里叹了口气。

      “吃点儿爆米花么。”闻岂没话找话,把桌上魏野放的一小碟爆米花挪到两人中间。
      左承拿了一颗嘴里塞。
      闻岂也尝了尝,估计是即食一大袋儿的那种,绵花花的口感,不怎么好吃。

      “有点儿一般,”左承说,“跟嚼泡沫箱似的。”
      “是有点儿,”闻岂回味了一下,“我还是喜欢吃电影院那种,甜的。”

      “收你俩钱了么还挑上了。”魏野端着两杯酒转过来。
      魏野人挺谦虚,说是随手调的两杯,但造型上还是下了不少功夫。
      渐变的暗红往上逐渐晕染成紫色,最上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杯沿嵌了个看不出品种的暗色果子。
      还顺便摸了个杯垫出来,垫着杯子推到他俩面前。

      闻岂抿了口酒,估计是加了不少气泡水,所以酒味不算很重,很好入口。
      “这酒什么名儿啊?”闻岂问。
      “紫的红的。”魏野说。
      “什么玩意儿?”闻岂皱了皱眉。

      “从上往下顺着念。”魏野手指着杯子侧边,“紫的……红的。”
      “紫的红的。”魏野又重复了一遍。
      “行……”闻岂有些无语。

      酒没什么太大度数,主要就是起到一个有感而发的作用。

      “你那项链是什么寓意?”左承喝了两口酒,看着闻岂的领口问。
      “什么?这个吗?”闻岂低着头,把项链拽起来。
      左承点点头。

      “之前我们有个选修课,教做手串儿项链什么的,”闻岂说,“别人都是弄什么花啊草的弄里边儿,我觉得没什么意思。”
      “所以你就去万达广场溜了一圈儿,记了个选址名单。”左承笑着说。
      “这叫发现日常生活中的美好,”闻岂又仔细瞅了一圈儿logo,“懂不懂哲学奥秘啊。”

      “你学哲学的么?”左承说。
      “不是,”闻岂说,“学管理的,不过文科都大差不差吧,以后都没什么工作。”
      “还挑上了。”左承啧了一声。
      “你就是嫉妒。”闻岂总结道。

      “是有点儿。”左承眯着眼,感觉这酒上头比自己想象中还快。
      “哎不是……我也不是那意思……”闻岂突然有点儿不知所措。
      他没想到左承能顺着他话往下说,这会儿显得他说得有点儿不地道。

      闻岂偏头一看,左承头已经埋在胳膊里不出声了。
      ……倒也不至于这么迅速吧。
      酒量这么差?

      闻岂带着点儿疑问的眼神甩到吧台后边看着他俩的魏野身上。
      魏野朝他勾勾手指。
      闻岂身子往前倾。
      “你对象?”魏野挑眉。

      对象?
      哪儿来的对象?
      左承?

      “什么对象?我他妈一棋盘给你店扬了,”闻岂又回头看了眼左承,“你给他下药了?”
      “下什么药啊?他有心事儿,就给他混了点别的酒,”魏野轻笑了一声,“帮帮你俩。”
      “帮屁。”闻岂又一屁股坐回去。

      “闻岂。”左承喊他,声音稍微比平时哑了点儿。
      “哎哎哎我在呢。”闻岂赶紧应了句。

      左承喊完自己一声又不出声了,头趴着一节一节按着自己的指节。
      “左承你有点儿吓人了,跟电报机似的一会儿响一声。”闻岂叹了口气。

      “我叔叔,在我五岁那年把我卖了。”左承平地一声雷。
      一声大雷,直接把他五脏六腑劈成串联接并联接了一堆最后短路了。
      这事儿这么突然说出来合适么左承!
      跟个认识才这么会儿的人说这些!
      疯了么!

      “什么……”闻岂有些手足无措,他能听出来左承的声音已经带了些抖。
      左承也不用闭着眼酝酿情绪,看他侧过来也转过头看着他。
      “哎你也不给个预警铺垫什么的,我……”闻岂赶紧抽了两张纸捏在手里。
      以备不时之需。

      “后来被救了出来,联系到了我爸,他把我带了回去。”左承没哭,但眼眶已经有点儿发红,脖子带着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
      “之前被卖掉的时候,我已经有记忆了,”左承继续说,到后边儿嗓子都有点儿劈叉,几乎是靠嗓眼儿传出的风声辨别出到底说了什么,“所以当时路上一直被绑着眼睛,被买走之后把布条一拿开……”

      闻岂手使劲攥着纸巾,指甲都有点儿泛白。
      “我从来没觉得世界这么亮堂过,”左承扯着嘴角笑了笑,“亮到都快看不清了,有点儿刺眼。”

      “然后你眼睛就……”闻岂话有点说不利索,但两人心里都清楚。
      左承点点头:“可能重获光明都是有代价的吧,所以会让人觉得如果看不见也没什么不好的。”

      店里的空气似乎都不流通了,魏野也识趣地没接着噼里啪啦地收拾吧台。
      闻岂感觉自己连呼吸都有点儿被粘住了,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你爸把你接回去之后呢?”闻岂嗓子眼儿堵得难受。
      “过了两年,他也把我扔了。”左承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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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13留】大伙好哇!春节前会对前20章进行微微修文,主要是一些口语化表达的修正,无实际内容影响,春节期间依旧是隔日更新~感谢大家伙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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