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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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叔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视频暂停的画面正好是左承踩着那位服务员，把刀捅进他衣服里的画面。
他抬眸凝视着站在客厅中间的左承。
视频左承路上也看过了，就是老胡茶馆里的监控录像。
“在别人地盘上动刀？你现在下手不知轻重了。”邱叔声音不高，手抚着光滑得有些反光的扶手。
左承没出声，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这事儿确实是自己办的有些急了，他从出茶馆那刻就意识到了。
邱叔招招手，让左承到沙发边上坐下。
“说说，”邱叔说，“具体什么情况。”
“在南一街收账的时候，老胡带了几个人，把我……”左承绕过玻璃茶几，坐在邱叔旁边，“朋友，朋友打伤了，然后去他家盯上梢了。”
“朋友？你那个五金店的什么刀啊锤的？”邱叔偏过头打量着他，脸上表情松动了些。
“不是，一个别的朋友。”
“挺好，你是该多交点朋友了，别总一个人闷着。”邱叔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跟着表情堆起来。
左承也扯了扯嘴角。
“女朋友么，”邱叔说，“之前没看你做出这么出格的事儿。”
女朋友？
“不是。”左承挑着眼镜揉了揉眼睛。
“行，你自己掂量着，有事儿我让老胡直接去揍你，脏水别泼我身上。”邱叔端详着他。
“不会。”左承被盯得有点儿不自在。
“今天还有另一件事儿，也挺头疼的。”邱叔长叹了一口气，旁边的佣人给他端了杯水，乌漆嘛黑的。
邱叔努努下巴，那人立马给左承也递了一杯。
黑枸杞什么的，冒着雾气熏得他眼镜起雾。
补肾壮阳用的么。
那得问问药膳鸡闻岂。
“北街前景路那块儿，”邱叔想了想，“哎是不是就你电玩城那儿？”
左承点点头。
“那整片儿要被征收了。”邱叔又叹了口气。
征收？
左承眉头蹙起。
“不是红头文件，是个企业在这附近选址，”邱叔说，“不知道怎么挑到那儿去了。”
虽说邱叔天天各种地方收租，但产权都不在他那，都是之前威逼利诱把这一片儿的房东攒起来签了个承包协议。
所以一旦地被企业征收走，赔偿大部分到不了自己口袋里，以后的茶水费也见不着影了。
所以这事儿跟断邱叔手足一样。
当然对自己来说也是。
“事情还没敲定吧，”左承盯着茶杯上悬浮的白雾，“不然您也不会来跟我说这事儿了。”
邱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聪明，”邱叔说，“现在还在定地儿，你最近看看，能不能接触到他们的人。”
说着递给他一张名片。
左承接过扫了眼。
徐领，远志集团。
听着挺宏大的，跟灵石镇这小地方出现在一个画面里终归有些神秘。
他把名片放在兜里。
邱叔抿了口枸杞茶，咂摸咂摸嘴。
“挺好喝，清香，”邱叔说，“保肝补肾的，待会儿你也提一箱走。”
“我提这干嘛啊……”
闻岂没抬手接，背上包就打算把门打开出去。
“都是各种生活里用得到的，”戴倩站在玄关处，“让你哥帮你拿到车上去。”
饭吃得挺沉默的，大部分时候都是戴倩和梁叔说话，说的什么收购盘店儿的事自己也不爱搭理，只有闻焉没事会附和两句。
偶尔戴倩会问自己个问题，在灵石镇待多久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
他自己都还没想清楚呢，跟家里就更没什么可说的。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一堆药草不知道能不能把这寿给延回来，总的来说还是属于折寿了。
吃完梁叔就进书房休息了，戴倩和闻焉站在门口送送自己。
袋子敞着口，他假装不经意往里边瞅了眼。
一堆吃的喝的，还有……
一袋猫粮？
闻岂瞥了闻焉一眼。
梁多跑来作威作福的时候老猫子还在电玩城溜达呢，按理来说他们应该不知道自己养了只猫。
“你不是喜欢喂猫么，”闻焉说，“以防用得到。”
“犯不着，”闻岂抬了抬受伤的那只胳膊，“也提不了，别忙活了。”
他也没让人再送，自个儿背着包提着装好袋的桨板就出去了。
“闻岂。”闻焉还是跟着他出来。
“该说的不是都说完了么。”闻岂回头瞧他。
“你知道你要回来的，是吧。”闻焉说。
是吗？
是吧。
他虽然想和梁叔这一家划清关系，但不至于为此把自己人生都搁进去。
灵石镇确实不是那种有什么发展空间的地方，尤其是对他来说。
既然不想让有些人看笑话，就更得做出些什么来。
“世界天大地宽呢，不在灵石干嘛偏要回阳城啊。”闻岂说。
“好，你从小主意就多，想做的事儿也都能做成，我不担心你。”闻焉笑了笑。
“你多看着点儿老妈吧。”闻岂往外走。
闻焉声音抬了点：“但你得想清楚，你在灵石折腾这一圈儿图什么。”
“你有点儿装了闻焉，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听什么就做什么的，”闻岂虽然架着胳膊有点狼狈，但语气还是很冲，“搁姓梁的那儿挑个工作穿个名牌就真忘了你姓闻了。”
“我……我没忘，”闻焉说到这事儿就没什么底气，“但很多事儿不是对着干就能有作用的，别跟自己过不去。”
闻岂没再理他，手指勾着桨板袋，捏着手机打了个车。
老妈也看过了，他打算下午就去毛强强那儿看看指虎怎么做。
“按导航走了啊，”司机透过镜子看了他一眼，“系下安全……你这手能系吗？”
“能系。”闻岂就手腕疼，胳膊还是能晃悠的。
不知道是不是衣服没理好，安全带压得胸口有点儿疼。
烧心。
也可能是自己被闻焉临走前那句话捅了肺管子。
闻岂喉咙发紧，一股子无名火混着点儿憋屈往上顶。
图什么？
图为不轨啊。
你管我图什么呢图！
多余不多余啊闻焉！
在这件事情上他跟他哥永远说不通，梁叔给他安排了份不错的工作，又相亲找了个不喜欢但适龄的女朋友，什么时候结婚买房，基本也都按照戴倩……或者是背后梁叔的意思安排着。
自己和他哥都比梁多看着正常，自己是指望不上，对闻焉寄予点厚望也是情理之中。
毛强强家和自己家老房子那儿离得近，但离别墅有点儿远，车走走停停开了头二十分钟才到。
自己平时在阳城的时候，周末没事儿也会往他家一窝，比自个儿家自在。
“王姨！”闻岂隔着门喊了声。
毛强强给他开了门，闻岂打了个招呼，脱了鞋就往屋里蹿。
“闻岂最近干嘛呢，都没看见你。”毛强强他妈王姨搁厨房忙活呢，听到他声音远远应了一句。
“我不上您家来您本来也看不着我啊，”闻岂乐了，“我说走就走享受人生呢。”
“你们都滚吧，你俩带上他妹妹，三头吞金兽，我们还没享受上呢！”王姨朝客厅喊。
“哎有正事儿问你，”闻岂窝在沙发上，“你之前朋友圈发的你们见习的那个做铁饰的，是在阳城吧。”
毛强强趴在一边玩游戏，哼唧了一声。
“跟你说话呢。”闻岂往他屁股上搭着脚。
“就在我们学校那附近呢，”毛强强抬眼，“你要干嘛。”
“左承生日要到了，打个小东西送他。”闻岂说。
“闻哥你仗义，”毛强强放了手机，朝他抱了个拳，“但你给左老板送有点儿像交保护费。”
“闭上嘴，你没事儿带我去一趟。”闻岂说。
毛强强本来就没什么事，出去溜达溜达也自在。
“王姨我晚饭前把人给你送回来啊！”闻岂朝厨房喊了声。
“滚滚滚晚饭后也别往家领了。”王姨背着他们摆摆手。
毛强强见习的地方不是个专门做铁器的，是个挺大的机床厂。
“但加工开车床需要师傅跟着，今天你就熟悉下设备，看看要什么东西先准备着呗。”毛强强带他进去。
闻岂点点头，一堆机器看得他有点儿头晕。
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点儿。
“你要做什么材质的闻哥。”毛强强在旁边问。
“就……铁的吧，简单点。”闻岂说。
总不能送个什么金的银的吧！
什么关系啊就给人家穿金戴银的。
“哦那行，那用不了这些，”毛强强说，“我还以为你要弄个什么钛合金的呢。”
哦说的是这些个材质吗！
铁指虎整体会方便的多，拿个角磨机和手电钻就能完事儿。
缺点就是会锈。
那不管了，看左承自己爱不爱惜好了！
就这么决定了！
上机器前的事儿比较简单，找块钢板，拿记号笔把外廓和指圈画出来。
左承手指还没找机会量，闻岂决定先按自己的尺寸做。
指虎的形状都差不多，四根指头围着，手心握住的地方做出个刀尖儿的形状，从手两边伸出来。
“还成，明儿来开工吧，”闻岂说，“我回去先找找看模版。”
毛强强点点头。
车间贴墙有一排板凳，两人靠着坐下。
“陈响他们呢，怎么一个屁不放。”闻岂抓着手机翻腾了两下。
“今儿周三又没节假日的，都上课呢吧，”毛强强说，“就我们大专三天打鱼俩月养蚕织网的。”
“操，我傻逼了。”闻岂乐了一通又收了笑容。
闻岂两根手来回敲着椅子腿，不锈钢的，叮叮当当地直响。
就自个儿一个闲人。
这种感觉其实从闻焉问自己那句话开始就在自己五脏六腑里乱蹿。
图什么，干什么，为什么。
不知道。
尤其是在周围的人都在自己或好或坏的主线上或快或慢地前行时，自己却跟个木头一样长地里了。
虽然他跟闻焉说这世界天大地宽的，但离了阳城，他确实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自己能干点什么。
也没什么事儿可干。
这话让陈响听到肯定又会削自己。
他居然会因为闲得没什么事儿可干而感到难过。
或者是，有点儿……后悔？
是后悔吗？
后悔从阳大休学，还是后悔不跟闻焉一起，从此变成阿姨口中的闻先生闻少爷。
阳城天气要稍微好一点，不知道是地理位置还是城市就是全球变暖严重些，都快傍晚了风还是带着暖的，闻岂外套拉链都没拉上。
“晚点儿吃完晚饭你开车接我去，”闻岂说，“去找陈响魏涵他们。”
“成，我把我妹也带上吧？”毛强强说。
“带上吧，人好不容易出来玩儿一天。”闻岂说。
闻岂跟毛强强从机床车间出来后就分路走了，毛强强回家吃晚饭，他打算去看一眼梁叔给自己准备的门面。
这门面房……自己肯定是不能要的。
但像闻岂之前跟左承说的一样，如果自己真想做出点什么给家里或者别的什么人看，有个店还是会方便很多。
就当了解了解行情。
功之成盖必有所由起呗，先走一步看看。
闻岂琢磨了下自己现在的花销，虽然左承给自己转了五千当医药费，但自己买宠物用品和平常点外卖也花了不少，来回一趟阳城火车票也不便宜，索性坐公交去街里。
公交有直达，晃两站就能到，还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坐老幼病残孕专座。
门面确实地段不错，最近的公交站都是电子屏，照在身上还有些发热。
三层的骑楼，一楼的门面都是整扇的落地玻璃，二楼做了个复古点的浮雕，应该是个什么花园餐厅那种私厨。闻岂记不太清梁叔那红本儿上具体是哪个门牌，但这条道儿上正好有家在装修的，他就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家门面不小，甚至宽敞得有些浪费。闻岂眼眯着打量着，基本两开间的宽度。
如果这片门面大小基本是均分的话，那梁叔确实是割了一小块儿肉下来。
这估计又是家做饭店的，地板和墙面都贴了瓷砖，显得干净。店主貌似不在，店里的几个人都沿着墙干活，贴瓷砖美缝什么的。
“您是来看装修的吗？”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路过，”闻岂抬了抬胳膊，“悠着点儿。”
“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男人挠了挠头，手里还攥着几张传单。
闻岂摇了摇头。
“我们是装修公司的，”男人赔笑着把手里的传单递过来，“我还以为您是这店主呢。”
闻岂接过来看了眼。
“我们工艺展厅离这儿很近的，您感兴趣随时可以去看看的。”男人看闻岂真的在看传单，感觉有戏，又接着介绍起来。
“装个不用什么燃气炉灶的，就开个荒那种，大概要多少啊。”闻岂问。
“基础硬装的话，要看您整个门面大小，一般就四五百一平。”男人介绍道。
“阳城物价么，灵石镇是不是能便宜点儿？”
“灵石镇……灵石……”男人被他这一问问懵了。
“你就当是个城中村吧。”闻岂解释道。
这破地儿。
“那一般会便宜的，能便宜个五十这样。”男人说。
按最便宜的三百五。
一个三十平的门面光开荒就要上万。
真有三十平的门面吗？是不是只能炸鸡排晃奶茶啊？
三十平有多大啊？
“成，谢谢啊。”闻岂脑子里一点儿概念没有，但还是冲着男人笑了笑。
“您店是不在阳城吗？我们目前在别的城市还没有分店的。”男人皱了皱眉。
“有需要我找你们就行。”闻岂把传单折了折，塞到自己口袋里。
闻岂从店里走到十字路口，跟毛强强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先去阳大了，不用来接他。
原本他以为看个门面可能需要个个把小时，看看什么土啊火啊水啊的，跟五行大阅兵似的。
不过到了店里他才发现自己对这玩意儿一窍不通，除了学习自己就是个生活技能约等于零的傻逼。
加上养猫再扣一分。
约等于负一的傻逼！
什么都看不懂，所以看得飞快，半个多小时就晃悠出来了。
这会儿正是晚高峰，闻岂一边心疼钱包一边打了个去学校的车。
去学校，不是回学校。
汉字真是博大精深啊！
虽然中午在家只吃了一堆草药，但自己这会儿居然不怎么饿，不知道是药膳搁自己肚子里开始爆炸了还是单纯的没胃口。
闻岂叼了个香烟糖在嘴里嚼着。
一个多月没到阳大来，虽然这一个多月自己身边发生了一堆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事儿，但换个角度想，也就是放了个寒假。
挺神奇的。
就好像突然再回到学校里，脑门儿里跟着的，脚底下拖着的那些东西就统统消失了，你还是那个管理实验班的闻岂。
新学期新气象！
门口保安根本不查校园卡，看见长得是学生样就直接放人进去。
阳大门口有个挺有名的雕像，据说是阳城第一任市长画的，又给哪个大师凿了出来。
不过最终效果就跟哪年春晚那个猴儿一样，3D了之后就有点儿惨烈。
闻岂不是第一次见了，但看到后还是乐了半天，想了想给左承打了个视频过去。
这个点儿应该在电玩城拼拼图。
“喂？”左承那边儿隔了几秒才接通。
左承估计没看到他这次拨的是视频，鼻孔对着摄像头。
“你剪鼻毛呢吗在这喂喂喂……”闻岂笑得有点儿停不下来。
“什么……你傻逼吗？”左承这才反应过来，坐直后把手机也放正，“一天天的。”
“给你看我们学校的传奇雕像。”闻岂换了后视摄像头。
“这是个什么物种？”左承拿近了些瞅着。
“鹤，鹤鹤哈嘿的鹤。”闻岂说。
“那大葱是个脖子么原来？”左承努力分辨了一下。
“什么大葱……”闻岂乐了半天。
“你回学校了？”左承问。
“嗯，感觉其实也没过去很久，”闻岂望了望天，“是不是这会儿该感慨点儿什么。”
左承没说话。
闻岂握着手机，在学校里走着。
左承不知道他要去哪，但闻岂走得很流畅，画面里一会儿是走廊一会儿是小树林的，不时还有几个同学跟他打招呼。
看着很自在，虽然闻岂在灵石也是一样有活力又张扬，但那种感觉和他在学校里是不一样的。
这会儿的他更舒服，像一条游鱼一样优游自如。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