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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异海浮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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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
海水瞬间合拢，将丹龙整个人吞没。就在入水的刹那，他心头猛地一空，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掐断了。
法力，消失了。
他下意识想调动体内的气息，却发现回应他的只有虚空。四周的水流不再顺从，他熟悉的力量像是被剥离出身体，沉入了无底的深处。
举目四望，艾灵也凭空消失了。
方才还并肩而立的身影，仿佛从世界上被抹去，只留下翻涌的海水。
危险的预感几乎是同时袭来。
他知道，那几只金甲怪鱼还在附近。
“来了！”
他看不见敌人，却能清楚地感到杀意正从四面飞速逼近。
那不是单纯的威压，而是一种冰冷、锋利、精准的锁定，如同数道无形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丹龙在水中挥剑，剑锋破水，巨澜剑本该引动水流旋转，形成短暂的水盾。
然而海水只是被切开，又在下一瞬悄无声息地合拢。
“糟了！”
他再次尝试凝聚真气唤出气龙。体内却一片沉寂，连最微弱的回应都没有。
就在这一瞬，敌人动了。
金色的影子自四面疾射而来，速度快得几乎撕裂水流。
丹龙来不及闪避，也无力反击，只能双手紧握巨澜剑，横在身前。
那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
仿佛面对的是五门已经点燃引信的巨炮，而自己手中，只剩下一根脆弱的木棍。
金盾武士逼近，盾尖寒光森然，角度精准得令人绝望。只需下一瞬，他就会被切成碎片。
然而，就在这一刻。
五道金光却骤然停住，急速掉头，四散而逃，转眼消失在深海之中。
丹龙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脚下的海水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浮力在消失。
远方的天际线快速抬升。
“这……怎么可能？”
他低头一看，心脏几乎停跳。
整片大海正在塌陷。
以他为中心，海水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漏斗状漩涡，边缘延伸到视线尽头，仿佛要把整个海域卷曲、折叠，然后拖入深渊。
丹龙收起长剑，拼命向外游去。
可在这样规模的漩涡中，他的挣扎渺小得近乎可笑。
水面越来越倾斜，最终近乎垂直。身后的水声轰鸣如雷，仿佛天地在他背后合拢。
“嗖。”
还没来得及深吸一口气，他便被漩涡彻底吞没。
狂暴的水流剧烈拉扯丹龙的身体，似乎要扭断他全身的骨头。
他拼尽全力抱膝蜷缩，连维持闭眼都变得异常困难。
水流拍击着他的面部，仿佛要把眼皮都生生撕开。
不知过了多久，丹龙感到水流开始缓和，之后慢慢褪去。他似乎坐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丹龙松开抱膝的双手，瘫倒在地，全身肌肉酸痛。
然而他很快坐起身，摸了摸身上，似乎沾满了黏糊糊的液体。
他轻吸了一口气，浓郁的腐败恶臭钻入肺中，险些没有吐出来。
周围一片漆黑，失去法力的他无法点亮火焰，只能凭着触觉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黑暗中，他的脚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是鱼骨。
随手摸去，四周遍布死鱼、鱼骨和碎裂的鳞片。
“这是什么地方……”丹龙心中嘀咕，“鱼类的阴曹地府吗？”
他拍了拍手，回声空旷而悠长，似乎是个极为宏大的空间。
这一刻，一个荒诞却又合理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
最近一段时间，丹龙每天都在做鱼吃，每天都要处理内脏。
对，这应该是一条大鱼的肚子。
他俯身摸索，脚下不是硬质的地面，更像是粘滑的肚肠。
丹龙已经憋气许久，空气污浊得无法呼吸。他知道，必须立刻离开。
既然黑暗中不知该往哪里去，不如就从脚下突破。
他一摸腰间，还好巨澜剑没丢。
即便没有水锋，这柄神兵依旧锋利无比。只不过这鱼实在太大，他向下挖掘了很久也没能刺穿鱼肠。
温热的液体包裹着他，大概是血。
“温血？这不是鱼，大概是某种海兽。” 丹龙心中猜测。但不管是什么，他也没有精力再想了。
缺氧带来的眩晕一阵阵涌来，意识开始漂浮。
更糟的是，被切开的组织正在缓慢回缩，将他一点点向上挤回原处。
长时间的切割挖掘，竟成了徒劳。
丹龙四肢乏力，剑柄从掌中滑落。
他浸泡在温热的血液里，放弃了抵抗。
“好暖……”他的意识开始散开，“好舒服……”
“原来这就是死亡。”
“好冷！”
丹龙猛地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刺骨的海水瞬间灌入口鼻，他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大口，肺部像被冰刃刮过一般剧痛。
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拼命向上挣扎，在黑暗中胡乱挥动四肢。
意识几乎再次断裂。
“空气！”
丹龙破水而出，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寒冷但新鲜的空气。
他剧烈地喘息着，手臂无意间触到了一条死鱼，湿滑的鳞片还挂着未干的黏液。
看来……是被吐出来了。
环顾四周。记忆慢慢回笼。被吞噬时，天色尚亮，阳光炽烈。
而现在。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一轮冷白的月亮高悬在漆黑的天穹之上，海面泛着汹涌的巨浪。
我晕了这么久还没淹死？
丹龙累极了，没精力细想，漂在海上喘息。还好那些金甲怪鱼没有再出现。
然而危险并未远去。风暴正在肆虐，浪涛一层高过一层，如同无形的巨山，不断倾倒下来。
一个浪头狠狠砸下。
丹龙甚至来不及吸气，就被重新拍入海中。
等他挣扎着露出水面，还未来得及换一口气，第二个浪头已经迎面而来。力量之大，根本无法抵抗。
一次，又一次。
他不知道自己被巨浪砸进海里多少回。
时间失去了刻度。以丹龙的感觉，他连续在海中游了一两天，但再没见过太阳。
黑暗始终没有散去，风暴也没有尽头。
他分不清方向，只能机械地呼吸、下沉、再上浮。
体力一点点流失。
最终，丹龙真的游不动了。
他抬眼望去，海天交界处依旧是翻滚的黑浪，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任何希望。
丹龙的手指开始发麻，连抬起手臂都变得困难。
“怎么会这样……”
他恍惚地想着。
这并不像自然的风暴。这样的强度，这样的持续，这样的封闭感。
这风暴，恐怕和【寒沙守】一样，是人为构筑的结界。不仅如此，它还附带禁魔效果，让闯入者无法对抗。
完美得令人绝望。
“咳……咳……”
丹龙再次呛水，剧烈地咳嗽，身体条件反射般挣扎着浮出水面。
就在这一刻。
他看见了不同的黑。
在远处的黑暗中，有一个颜色更深、更凝实的轮廓。
那一瞬间，在丹龙眼中，它亮得如同灯塔。
他突然又来了力气，发疯一般游向那个黑点。
一路上，巨浪依旧毫不留情地将他拍入海中数次。
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一小块突出海面的黑色礁石。
他拼尽最后的力量爬上了礁石。
这狭小的礁石只有餐桌大小，突出水面不到一人高，
但却可以在最凶猛的海涛之中岿然不动。
丹龙在刺骨的海风中颤抖着趴在礁石上，死死地抱住，用脸贴着它粗糙的表面，好像婴儿抱着妈妈的胸口。
惊涛骇浪之中，疲倦至极的丹龙沉沉睡着。
他梦到了兰灵快要被洪水卷走，
他一手拉着兰灵，一手攀住岩石。
岩石光滑而圆润，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他的手指慢慢滑落。
“啊！！！”丹龙惊醒了。
他发现自己依旧牢牢抱着那块粗糙的礁石，海浪狠狠砸在背上。
他喘了几口气，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丝力气。
然后，他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的记忆里，这块礁石孤零零地立在海中。
可现在，它的前方，竟然隐约连着一座小岛。
礁石与岛屿之间的距离并不远，浪潮起伏间，偶尔露出连接的岩脊。
丹龙没有犹豫，趁着大浪的间隙，猛冲过去，抱住岸边的一块岩石，连滚带爬地翻上了岛。
岛上同样遍布黑色岩石，没有植被，荒凉而沉默。
但在不远处的岩壁凹陷中，他看见了一扇木门。
丹龙走到那扇木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
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微弱。
这门由几块尚带树皮的粗木板拼成，长年受海水侵蚀，边缘已经发黑起翘，仿佛再用力一点就会碎裂。
丹龙下意识放轻了动作，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把这唯一的遮蔽敲破。
过了很久。
久到他几乎以为里面并没有人。
木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昏黄的灯光从门内漏出，一只警惕的眼睛在光影中显露出来。
“你是谁？”
声音低沉而谨慎，说的是人类通用语，只是口音有点奇怪。
“大半夜敲门，该不会是什么坏人吧？”
丹龙立刻退后半步，双手自然下垂，示意自己并无敌意。
“你好，我叫丹龙。”
他的声音因疲劳而略显沙哑。
“遇到海难，被风暴卷到了这里。能否借地方避一避风？”
“哐”的一声。门缝合上。
丹龙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有再敲。
风雨拍打在背上，寒意顺着衣襟往骨头里钻。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退走，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
门再次打开。
这一次，门被推得更开了一些。
“进来吧。”
那人侧身让开位置，语气淡了几分。
“我也是被困在这里的。”
丹龙道谢，跟着走进屋内。
门在身后合上，风雨被隔绝在外。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内比他想象中要宽敞得多。灯火柔和，照亮了古朴而雅致的陈设。雕花藤椅上铺着深色的天鹅绒坐垫，木质地板被打理得一尘不染。
丹龙几乎在踏入屋内的瞬间就感到了一阵眩晕。
食物的香气在屋内缓缓流动，温润而厚重，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从风暴与死亡的边缘拉回人间，令他精神一振，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你还挺会挑时候的嘛。”
屋主人语气轻松，又像是带着一点讽刺。
“我正好在做饭。饿不饿？”
“打扰了。”
丹龙略微停顿，诚恳地说道。
“我确实……很饿了。”
“那就帮忙干活。”
那人笑了笑，语气却不容置疑。
“在我这儿，不能白吃饭。”
“那没问题！”丹龙撸起袖子，“不瞒您说，我可是餐馆大厨，做饭还是有两下子的。”
“哦？” 屋主人挑了挑眉，带着一点兴趣。
“做两个菜让我见识见识。不瞒你说，我的口味可是很挑剔的呦。”
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骄傲。
丹龙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人。他大概三十出头，眉眼沉静，瞳色幽暗，仿佛一潭静水，表面平和，底下却藏得极深。
这人脸上总挂着浅浅的笑意，又带着一丝戏谑，好像每一句话都在开玩笑。
丹龙洗了手，匝好围裙，看着厨房里各种齐全的工具，二话不说，立刻开始备菜。
他准备好好露一手绝活，让这好心的屋主见识一下，他绝不是白吃饭的人。
哪知道……遇到了行家。
从洗菜开始，这屋主就不断指出丹龙的问题，每每挖苦两句。
切菜，炒菜，摆盘，每一个步骤这人都能挑出诸多毛病，还边皱眉边摇头。
这种感觉，丹龙太熟悉了。
像极了当年在福满楼，被卓文老板站在身后支配的日子。
“这人该不会是隐居的世界厨王吧？”丹龙心想，“这也太挑剔了……”
两个菜上桌。屋主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嗯，小伙子还不错，看来学过那么一点点。”
“不过……你做的菜你自己吃吧。我就不试了。”
“我自己煨了汤。”
屋主人转身走到另一口灶台前，掀开一个瓦罐。
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缓缓升起。
他盛了一碗汤，递到丹龙面前。
“要不要尝尝这个？”
丹龙还未入口，便已经被香气击中。
那不是单纯的鲜美，而是一种陌生而深邃的气息。他竟一时无法判断其中的材料。
汤入口的一瞬间。
丹龙整个人僵住了。
那滋味像一道温热的电流，直接击中灵魂深处。所有疲惫、寒冷、恐惧，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热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汤？”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
“太好喝了。”
“嘿嘿，秘密。”那人浅浅一笑，“你就记住这是【汤8194】号就行了。”
“来尝尝【7513】号怎么样？”
“嗯，好的。”丹龙接过另一碗汤。
“咳，咳……”
饥肠辘辘的丹龙吃得有点急，呛到了。一阵咳嗽之后，喷出来一粒青豆。
他捡起来后扔进了垃圾桶，很是不好意思。
丹龙吃过了人生中最幸福最美味的一顿饭。
他这才想起来没有问屋主怎么称呼，实在不太礼貌。
但是他转念一想，隐居在这种地方得人是不想让人知道名字的。
屋主人能如此招待他，已经是令人感恩不尽了，不应该再问东问西。
屋主人似乎看出了丹龙心中的纠结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努珀斯。”
他抬眼看向丹龙，笑意不变。
“是职业杀手，欢迎来我的安全屋。”
丹龙听了一惊，他去过两个杀手的安全屋。一个是齐伦的，一个是玫瑰的，都狭小阴暗。
而这里，却温暖、舒适，甚至雅致得近乎奢侈。
“我听说……”
丹龙略显迟疑。
“安全屋一旦被第二个人发现，就得放弃。”
“那是他们。” 努珀斯不以为意，
“一帮胆小鬼怕敌人来纠缠报复。”
“我这里嘛，比较难找，而且我还有只厉害的看门狗。”
“看门狗？”
丹龙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
“那正好。”
他笑了笑。
“我挺喜欢狗的。”
“是吗。”
努珀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应该会喜欢它。”
他说完，转身向屋内一侧走去。
丹龙跟上他的脚步，这才发现这座小屋并非孤立的石屋。屋内一角隐约通向一座向上的螺旋楼梯，楼梯由黑色岩石凿成，与整座岛屿仿佛是一体。
“上来吧。”
努珀斯头也不回。
两人沿着楼梯向上。空气逐渐变得潮湿，风声透过石缝渗入，低沉浑厚。
塔顶，风暴仍在咆哮。黑海翻涌，浪峰如山，一次次拍击着礁石。
大雨滂沱，闪电在远处亮起，将天地短暂劈成惨白的碎片。
“咻——”
努珀斯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那声音并不响，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雨。
丹龙正疑惑间，忽然感到脚下的地面微微一震颤。
不是屋子在晃。
而是整个海面，在回应。
远处的浪涛忽然被什么东西顶开，一片比海水更深的黑影缓缓浮现。
丹龙的呼吸停住了。
那不是礁石。
那是一座正在升起的岛。
海水顺着巨大的弧形轮廓倾泻而下，仿佛一座活着的山脉从深海中苏醒。黑色的脊背上布满交错的尖刺，浪花在它身侧粉碎，却无法撼动分毫。
它继续上升。
浪尖已低于它的背脊。
丹龙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一头大到足以吞下整片海域的生物。
“这……”
丹龙的喉咙发紧。
“这就是……”
“帕里亚。”
努珀斯语气轻松，像是在介绍一只普通的宠物。
“我的看门狗。”
“它还没成年。又贪吃，又调皮。”
“前几天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刺穿了肚子。”
“现在心情很差。可怜得很。”
努珀斯转过头来盯着丹龙，
“这事……”
他脸色突然一沉
“不会是你干的吧？”
丹龙只觉头皮一炸。
那一瞬间，死亡的气息如同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脖颈上。
“我……”
丹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当时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真是抱歉……”
短暂的寂静。
下一刻，努珀斯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在塔顶回荡，甚至压过了风暴的咆哮。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极为畅快，仿佛刚才的杀意从未存在。
“果然是你小子。”
丹龙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跟着笑。
努珀斯拍了拍他的肩。
“没关系，让它长点记性也好，别什么都往嘴里吞。”
丹龙终于松了一口气，苦笑着低头。
“实在抱歉。”
“行了。”
努珀斯转身下楼。
“回去吧。”
回到客厅，温暖的灯光重新包裹住两人。
然而丹龙心里那股寒意，并未真正散去。
“你伤了我的看门狗。”
努珀斯站定，语气恢复了平静，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不怪你。”
“不过——”
他看向丹龙。
“你得替它看门。”
“直到它伤好为止。”
丹龙心想人家的要求不过分。
可是兰灵此时一定在到处寻找我。我应该先和她报个平安。
“呃……”丹龙在组织语言，想说得客气一点。
“这事没什么好商量的。”
“你要是不肯，就杀了你！”
努珀斯的笑意又消失了，这逼人的杀气，绝不是开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