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借口 ...
-
寒假倒数第二日的阳光揉开了残雪的凉意,巷口石板路的水渍映着槐枝疏影,风里飘着早点铺的甜香,暖融融的漫过街巷。宋黎被许江幼拽着胳膊往外冲时,凌清野正靠在槐树下翻装修报价单,白卫衣衬得他侧脸线条柔和,见两人来,指尖夹着纸页颔首:“走吧,早去不用等座。”
许江幼一路蹦跳着数火锅菜品,毛肚、嫩牛肉、手工虾滑念了个遍,宋黎笑着听她念叨,凌清野走在另一侧,偶尔接一句“酸梅汤冰的,少喝”,寥寥数语,氛围松快得像春日的风。
火锅店的热气裹着牛油香扑面而来,许江幼一眼盯上靠窗的位置,拉着宋黎刚坐下,目光忽然顿住。宋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秦姜闻穿着不合身的黑色服务员制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间几道浅淡的红烫痕,正端着满满一托盘骨碟快步走过。他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平日里在学校里那股高冷疏离的劲儿全然不见,只剩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托盘端得极稳,脚步轻而快,熟稔得像做了许久。
“他怎么在这打工?”许江幼拽着宋黎的袖子小声嘀咕,眼里满是诧异,“平时看他穿的鞋都是新款,怎么会来端盘子?”
宋黎没应声,只是看着秦姜闻的背影。他想起秦姜闻向来独来独往,午休总在教室刷题,从不说家里的事;班级亲子活动他以“家里没人”推脱,当时只当是性格孤僻,此刻想来,那语气里藏着说不清的窘迫。凌清野的目光在秦姜闻腕间的烫痕上稍作停留,便收回视线,淡淡道:“我去点餐,你们坐。”路过秦姜闻身边时,他刻意放慢脚步,避开了碰撞的可能,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秦姜闻自然也看到了他们,端着托盘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耳根瞬间泛红,却没抬头,也没打招呼,只是加快脚步拐进了传菜口,背影绷得笔直,像在刻意躲开这场偶遇。
锅底很快咕嘟咕嘟烧起来,红油翻滚着裹住鲜香,凌清野把嫩牛肉推到宋黎面前,又给许江幼夹了个虾滑,“趁热吃,煮老了柴。”许江幼捏着筷子,却没了刚才的兴致,总忍不住往传菜口的方向瞟,连最爱吃的毛肚都忘了涮。
正吃着,秦姜闻端着他们点的蔬菜走过来,制服领口沾了点油渍,他放下碟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的冷淡:“菜齐了。”转身要走时,却被许江幼下意识叫住:“秦姜闻!”
他脚步顿住,脊背僵了僵,没回头。
“你手腕……没事吧?”许江幼的声音软了些,没再问他为何打工,只盯着那道红痕,“烫到了要涂药的。”
秦姜闻沉默了几秒,喉结轻轻滚了滚,只吐出两个字:“没事。”说完便快步走进后厨,连脚步声都带着一丝仓促。
这顿饭吃得比预想中安静,许江幼没再叽叽喳喳,宋黎偶尔走神,凌清野却很细心,见他碗空了,便默默夹上煮好的肉,不多言,却把关心藏在细节里。
宋黎起身去洗手间时,路过后厨旁的备餐区,正好看到秦姜闻靠在角落的墙边,手里拿着一个便利店的饭团,没加热,就着一瓶常温矿泉水慢慢啃。
他背对着过道,肩膀微微绷着,侧脸对着昏黄的壁灯,睫毛垂着,掩去了眼底的情绪,只剩一股说不出的落寞——与学校里那个骄傲、清冷的秦姜闻,判若两人。
听到脚步声,秦姜闻猛地抬头,看到是宋黎,眼里瞬间闪过慌乱,连忙把没吃完的饭团捏在手里,手背抵着嘴,像是不想被看到这副模样,转身就要往后厨走。
“等等。”宋黎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两盒刚买的盒装寿司,是金枪鱼和三文鱼的,还带着一点余温,“刚在门口便利店买的,没吃完,你拿着吧。总吃冷饭团,胃不好。”
他没提打工,没问缘由,只是简单的一句关心,给足了对方体面。
秦姜闻看着那两盒寿司,手指动了动,嘴唇抿了抿,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半晌,他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宋黎的手,带着一丝微凉,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很轻,却带着真切的感激,然后攥着寿司,快步走进了后厨,没再回头。
宋黎站在原地,看着后厨的门关上,心里忽然清明。秦姜闻的那些“名牌”,或许是攒了许久的工资买的;他的“孤僻”,不过是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窘迫——没人知道,这个看似光鲜的少年,正独自扛着生活的重量。
离开火锅店时,夕阳正斜斜铺在街面,把影子拉得很长。秦姜闻正好换了衣服出来,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连帽卫衣,背着一个磨边的旧书包,手里攥着一个帆布包,想来是要下班了。他看到宋黎三人,眼神复杂,却还是停下脚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没有了平日的冷淡,也没有了偶遇时的慌乱。
凌清野侧头看了看秦姜闻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宋黎,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
有些秘密,不必戳破;有些善意,不必张扬,这是少年间心照不宣的温柔。
巷口的槐树上,最后一点积雪顺着枝桠滑落,砸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寒假的尾声,这场猝不及防的偶遇,像一束微光,照亮了彼此藏在表象下的事。
都在这沸沸扬扬的烟火气里,悄悄凝成了少年间独有的默契。
晚风拂过,带着雪融后的湿润气息,也带着一丝悄然生长的温暖,漫过即将落幕的寒假,走向崭新的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