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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调座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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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班会课，班主任抱着一摞座位表走进教室，粉笔灰落在讲台上，扬起细小的尘埃。“这学期第一次调座位，按上次月考成绩排，兼顾文理均衡。”她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细碎的骚动，宋黎趴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对座位变动没什么兴致——无论坐在哪里，他都是独来独往的样子。
凌清野坐在他旁边，依旧是翻着数学竞赛题，仿佛外界的喧闹与他无关。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书页上，映出他修长的手指，宋黎余光扫过，忽然想起幼儿园时，这双手总攥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地跟在身后，喊他“宋黎哥哥”。那时他们是邻居，凌家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盛，两个爸爸总笑着给他们分糖果，可后来凌家突然搬走，像一场无声的告别，让那段记忆蒙了尘。
“宋黎，第三组第四排。”班主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宋黎起身，背着书包往指定座位走，路过最后一排时，瞥见秦姜闻正收拾东西，许江幼站在他旁边，一脸不情愿地嘟囔着“怎么离这么远”，秦姜闻低头收拾的动作顿了顿，耳尖泛红，却没说话，只是把一本练习册悄悄往许江幼那边推了推。
宋黎收回目光，在新座位坐下，刚放下书包，就看到凌清野也走了过来，手里抱着一摞书，放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同桌。”凌清野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
宋黎挑眉，有些意外。按成绩排名，凌清野本该坐在第一排，却偏偏选了这个靠窗的中间位置，正好在他旁边。“你怎么不去前排？”他问，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靠窗安静。”凌清野简单解释，弯腰整理书桌，校服领口依旧扣得严丝合缝，侧脸线条利落。宋黎没再追问，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个理由，未免太牵强。
座位调整完毕，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宋黎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枝桠，忽然觉得身边的气息有些熟悉。凌清野翻书的动作很轻，沙沙声像小时候夏夜里的蝉鸣，让他想起那些在凌家院子里度过的午后，凌清野坐在他旁边，跟着他一起看漫画，阳光落在两人的发顶，暖得像童话。
“在想什么？”凌清野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宋黎收回目光，转头对上凌清野的眼睛。少年的瞳孔很黑，像藏着深潭，平日里的清冷褪去些许，透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宋黎忽然想起昨晚在家的场景——现在的爸爸又在喝酒，对着母亲摔杯子，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他把许江幼推进房间，自己站在客厅挡着，直到那人醉倒在沙发上。那种窒息感，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包括凌清野。
凌清野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没再追问，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颗薄荷糖，放在宋黎的桌角：“提神。”
宋黎捏起薄荷糖，糖纸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心里的闷堵忽然散了些。他记得凌清野不喜欢吃甜的，却总在他犯困或者情绪不对时，递来一颗薄荷糖。就像小时候，凌清野会把最甜的糖果塞给他，说“宋黎哥哥，这个不酸”。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记忆，总在这样不经意的瞬间，悄悄冒头。
课间休息时，许江幼跑过来，一脸怨念：“哥，我跟秦姜闻隔了三排！以后问他题都不方便了！”她转头看向凌清野，笑着说，“凌清野，你可得好好照顾我哥啊，他上课总爱犯困。”
凌清野抬眼，淡淡瞥了宋黎一眼，语气平淡：“知道了。”
许江幼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只好撅着嘴跑回自己的座位。宋黎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却见凌清野正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复杂的函数题，宋黎听得有些走神，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凌清野注意到，悄悄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上面用红笔标注着重点，字迹工整清晰。宋黎瞥了一眼，没说话，却默默把重点记了下来。
放学后，宋黎收拾书包时，发现桌肚里多了一本错题本，封面上写着凌清野的名字。他翻开一看，里面的错题都标注了详细的解题思路，还有一些易错点的提醒，显然是凌清野特意整理的。
“你的？”宋黎拿着错题本，看向凌清野。
“嗯。”凌清野点点头，语气平淡，“你数学薄弱，看看有好处。”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用急着还，慢慢看。”
宋黎捏着错题本，指尖传来纸张的质感，心里暖暖的。他知道，凌清野看着清冷，实则心思细腻，就像小时候，他会把自己的玩具让给他，会在他被别的小朋友欺负时，勇敢地站出来保护他。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暮色已经漫了上来，巷口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映着两人的身影。“你还记得幼儿园时，你家院子里的月季吗？”宋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
凌清野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记得。”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总爱摘一朵插在我头上。”
宋黎笑了，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弧度：“你那时候还哭了，说我欺负你。”
“没有。”凌清野反驳，语气却软了些，“只是觉得不好看。”
两人聊着小时候的往事，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起来。宋黎忽然觉得，那些被时光隔开的距离，似乎在慢慢缩小。他知道，凌清野的父母是同性恋，知道他是被收养的，却不知道凌母的离世，不知道凌父的背叛，更不知道他早已成了孤儿。就像凌清野不知道，他这些年经历了两次改嫁，忍受着继父的冷眼和刻薄。
走到巷口的分叉口，凌清野停下脚步：“我往这边走。”
“嗯。”宋黎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凌清野。”
凌清野回头，眼里带着询问。
“谢谢你的错题本。”宋黎说，语气真诚。
凌清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不客气。”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见。”
“明天见。”
宋黎看着凌清野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捏着错题本的手指紧了紧。他忽然觉得，这次调座位，或许不仅仅是座位的变动，更是命运的一次重新连接。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那些藏在心底的伤痛，或许都会在彼此的靠近中，慢慢被治愈。
暮色渐浓，巷口的路灯亮得更久了，映着宋黎挺拔的身影。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心里想着，这个春天，或许真的会不一样。而他不知道的是，凌清野站在不远处的拐角，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
少年们的羁绊，悄悄升温。那些未说出口的话，未察觉的心意，都在这平淡的校园日常里，慢慢酝酿，等待着被时光揭晓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