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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老爷子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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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的档案被调出,投射在另一侧的光屏上。
李天,二十三岁,三年前入伍。服役记录很干净，新兵训练全优,连续两年被评为“优秀士兵”,三个月前被调往前线哨所,这次是轮休返回军区。心理评估报告显示一切正常,没有精神病史,没有违规记录,战友的评价是“话不多,但很可靠”。
唯一的一点异常,是哨兵的值班记录:李天回到军区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宿舍休息,而是在生活区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将近四十分钟。监控显示他走得很慢,偶尔会在某个地方停下，但也只是站着，什么都不做。
方参谋的轨迹就更简单了。过去三个月,虫族的进攻频率确实有所下降，但军区的工作量丝毫没有减少。方参谋按时参加每一次作战会议，偶尔提出一些技术性的建议，也不并涉及政治站队。和李天一样，他的个人通讯记录被调取，住所也在案发后进行过了初步搜查，没有任何异常。
“一个普通的士兵,一个普通的参谋,一次‘普通’的相遇。”一位中校喃喃道,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然后其中一个人就像被按下了开关一样,杀了另一个。”
会议室陷入更深的沉默——如果李天的行为是被“触发”的，那么“触发”条件是什么，又是什么造成了这种“触发”，背后又是谁的阴谋，这比任何明刀明枪的攻击都更可怕。
会议一直持续到凌晨。各种可能性被提出又被推翻。
“暂时就这样。”林寒骁最终敲了敲桌子,声音里带着些疲惫,“扩大排查范围，调查李天和方参谋过去一个月接触过的所有人,无论职务高低。”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寒骁和沈烬，窗外的恒星散发着柔软的光芒，空气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沈烬正在整理散落在桌上的数据板，林寒骁注意到了他眼下那片阴影又深了一些——这已经是连续第三个通宵了。从筹备老爷子的寿宴,到处理军区的日常事务,再到突然发生的这起案子,沈烬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直在全速运转。
“明天还要去老爷子的寿宴。”林寒骁看着沈烬。
沈烬的动作顿了一下:“是的, 已经通知加强戒备了，明天我提前去亲自盯着，快开始前来接您。“
“.....”林寒骁觉得自己总被认成剥削沈烬的魔头有些冤枉，沈烬根本不需要他压榨，自己就能卷成麻花。
“我是说,”林寒骁轻声道 ,“很晚了，你今晚就留在这里休息吧，免得来回折腾。”
沈烬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在关心下属吗，他抬起头，对上林寒骁的眼睛。林寒骁的瞳色是冷灰色的，睫毛不长，再加上微微上挑的眼角，不笑时显得很严肃，但此时，那线条非常柔和，像平静的海面。沈烬觉得自己能在林寒骁的眼眸里看见他自己的倒影。
林寒骁在指挥中心有一个单独的休息间。那不是什么豪华套房,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标准间,一张床,一张沙发，一张桌子,一个简易的洗漱间。但这已经是最高级别的待遇了，大多数军官,包括沈烬这样的高级副官，都只能住集体生活区。
那个房间，沈烬只进去过一次。三年前虫潮，沈烬刚从前线回来便连轴熬夜读取作战芯片、分析作战数据，从屏幕前一站起身便失去了意识。再次睁眼时,他发现自己躺在林寒骁的床上。床单是军用的深灰色,布料粗糙但干净,枕头上有很淡的、独属于林寒骁的清冷味道。他被包裹在那气息里，像是走进了雪天的松树林，又飘飘然仿佛置身云端。
“不了。”沈烬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我回自己的住处,还有些事要处理。”
他垂下头，有些心虚的避开林寒骁的双眼。
他不敢，不敢在那个充满了林寒骁气息的地方,度过一整个夜晚。他怕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滚烫的、不合时宜的心事,会在那样私密的空间里找到裂缝,悄悄溢出来。
林寒骁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让沈烬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透视了。几秒钟后,林寒骁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
“随你。”
沈烬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林寒骁的脊背永远挺得笔直，无论多重的压力，似乎都无法让他低头。沈烬曾经无数次看着这个背影，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在危机四伏的会议室里，在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深夜里。
他深吸一口气,也转身离开。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再次亮起, 在他身前铺开一条冷白色的路,又在身后一寸寸熄灭。
“垃圾星出来的土包子，什么都不懂。”
“也不知道怎么就攀上林家这颗大树了，看他那副狗腿样。”
“听说是个孤儿……没人管教过”
“好了，小心让林寒骁听见”
低低的私语就像潮水涌来，在他靠近时又像是遇到了海岸边礁石，变成碎末末低了下去，消失在空中。他看见自己在伦亚学院的走廊里奔跑，被一只黑狗追着，前方的走廊到了尽头，他跳窗而出，摔在了垃圾星的废墟里。那条黑影扑了上来，那不是黑狗，是无数张带着恶意的人脸。
沈烬猛然惊醒，冷汗濡湿了后背。
再无睡意，他打开床头的灯，靠在床上，平复自己的呼吸。他从床头的抽屉里摸出一张照片，上面是赫然林寒骁和他在毕业那年的合影，屋内寂静无声。他安静的捧着照片，像冬天的松鼠在黑暗的洞穴里捧着自己的坚果，这是他一个人的收藏，他感到了一丝安心。
天光渐显，朦胧的蓝灰色覆上了房间。沈烬早早起床。李天空洞的眼神他脑中挥之不去，他定了定神，将军区的防卫系统再次检查了一遍，一切正常。可是沈烬总是有种不详的预感，李天的事，也许只是个开端。
到林老爷子的寿宴现场时，阳光已经有些明媚了。金灿灿的阳光洒在鲜艳的鲜花上，客人还没有来，矮矮的机器人端着托盘，来回穿梭。
林家并没有大肆操办，不过毕竟家族底蕴在那里。有些不得不邀请的人，有些不得不给人看的场面。在这种非常时期，沈烬不敢怠慢，角角落落都仔细检查了，外围巡防的士兵，里面安插的便衣他都一一过目，都是林寒骁手下的熟面孔。
他回到军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轻扣了林寒骁的办公室门。
“请进”
“报告，林家那里已准备就绪，我来接您。”
林寒骁坐在桌子前，指尖捏着份文件，眉峰微蹙，眼底有淡淡的乌青，显然昨晚也因着方参谋的事情没有睡好。看见沈烬来了，他微微颔首，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走吧”
宴会很快开始，觥筹交错。沈烬没有太多应酬的心思，也没有这个必要，林寒骁就是会场里最前途无量的军事新星，背靠林家，炙手可热，而他已经是他的副官了，从垃圾星走来，他花了很久，最终离他也只有一步之遥了。但是这一步之遥，又仿佛远在天边。他草草将自己的肚子填饱，在会场里警惕的观察着蛛丝马迹。他的眼睛不自觉的就追随在林寒骁身上。他正和陆川低头说着些什么，陆家和林家交好，陆川随长辈来贺寿，自然是要找林寒骁寒暄的。林寒骁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侧脸的线条利落干净，沈烬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握着酒杯的手上，指节分明，骨相优越，哪怕只是随意搭着，也让人移不开眼。
正看得有些出神，他看见林寒骁的母亲挽着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贵妇向他们走去，身后跟着一个女孩子。那女生一袭青色裙子，皮肤白皙，落落大方，朝他们浅浅一笑，又交谈了几句，点点头离开了。林寒骁的脸上一直很平静，倒是旁边的陆川，眼神在林寒骁和那女孩子脸上来回转了两圈，嘴角带着点促狭的笑。
沈烬将自己隐在阴影里，别过眼，朝着其他方向漫无目的扫过去。对林寒骁有想法的从来不止一个，姑娘们若有若无的眼神聚焦在他身上，权贵们不着痕迹的靠近他，想要试探和搭话。虽然是林老爷子的寿宴，但林寒骁是全场当之无愧的焦点。真的很想把林寒骁绑起来，关在房间里，让神邸低头，只能让他一个人看，沈烬眼里的阴郁像云一样聚拢。
宴会持续了很久，终于三三两两的人群散去，会场里渐渐空旷下来，只剩下几个侍从在收拾餐具。日头已经没有这么强烈了，微风和煦的拂面。
就在这时，“砰”一声枪声响起，划破了已经安静闲适下来的氛围。
沈烬心里一沉，他下意识的看向林寒骁，正对上他的眼神，两人立刻心有灵犀般朝枪响的地方一齐奔去。
受伤的是外围巡逻的士兵，沈烬认得，叫大华，开枪的是另一个士兵。他们都是才从前线回来的。开枪的士兵已经被制服，脸压在地上，看不清表情。受伤的士兵伤在肩部，痛苦又无措的拧着眉毛，捂着自己的伤口，血流了一地。其他巡逻的士兵围着他们，也是面面相觑着。
他看见林寒骁和沈烬的面孔，立马像是有了主心骨。
他朝着林寒骁的方向，声音都在抖 “林上校，阿山疯了” 大概是林寒骁的气势太盛，眼神太冷，他张了张嘴，又转向了沈烬。
“沈副官，刚刚还好好的，我们任务结束了，大家在聊家常，阿山就突然掏出枪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些不可思议和后怕。“还好我躲得快”
“别慌，没事了，医疗兵马上就到。”沈烬撇了眼林寒骁，温和的安抚住士兵的情绪。
林寒骁依旧是沉稳的，但是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在林老爷子的寿宴上出事，这是在打他林家的脸。沈烬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多少小人会在背后嘲笑林家，难听的话他都已经能想象到，无非是类似于“林家老爷子办寿宴竟然还能出事情”这样的话，林寒骁心里肯定要难受了。
他走向被制服的凶手，蹲下来抓住他的头发，质问的话语还未出口，却发现这个叫阿山的士兵，竟闭着眼睛，失去了呼吸。他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