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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冰冷的剩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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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宁再次醒来时,入眼的是涂了朱红油漆的雕纹梁柱,还有古色古香的厅堂内饰。
他已经被放在了地上,四周人影攒动,外面的暴雪隔着一层窗户纸,变得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只能隐约听见呜呜的的风声。
许宁很虚弱,他用前爪支撑着身子,想要爬起来,可是却失败了。
迷迷糊糊之间,身前投下一大片阴影,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揣着暖炉,不咸不淡的扫了他一眼。
男人剑眉星目,乌黑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他下颌紧绷,眸色暗沉,眼角带着淡淡的疲惫之色。即便男人很年轻,还长了一张顶好看的脸,却莫名给许宁一种严肃疏离,难以接近的感觉。
厅堂里的气氛有些沉默,跟在男人身后的仆从深深弯着腰,每个人的头都低着,仿佛生怕触怒了他们的主子。
结合着大家的态度,许宁猜测,自己这位新主人应该是个有点高冷的,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咪呜——”
不顾身体的虚弱,许宁立刻爬了起来,尾巴高高翘起,柔柔地叫了一声,想要给主人留下一个好的第一印象。
他将自己调整成了最好摸的状态,耳朵尖微微垂下,脑袋高高仰起。
可男人并没有对他伸出手。
“让厨房的人先喂着吧。”
男人似乎对许宁并没有太大的什么兴趣,他偏头对身旁的下人吩咐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咪——”
许宁很轻地又叫了一声,努力做出挽留。他不敢表现得太急功近利,可叫得太小声的结果就是——男人并没有听见。
外面灌进来的冷风呜呜作响,埋没了他的声音,男人藏青色的衣摆很快消失在了转角,脚步声渐渐远去。
…… ……
深夜时分,一辆马车缓缓使出靖王府,一路进了宫。
安嵘远揉了揉蹙紧的眉心,疲惫的放下帘子,他手边放着一本卷宗,他却根本没有看,而是用手肘撑着额头闭目养神。
“王爷,那只猫……您是打算养他了吗?”
同行的小厮恭敬地为他添上茶,小心翼翼的觑着他的脸色。
“给口饭吃就行,别让他在府里到处乱跑。”
脑中浮现出那团被大雪盖住的,毛茸茸却孤零零的身影,安嵘远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小花猫皮毛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残存在掌心里,有些奇怪,却并不讨厌。
明明自己并不是什么会对弱小事物产生恻隐之心的人,怎么会莫名其妙捡回家这么一个小东西呢。
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孤独感吗?
安嵘远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吃错药了,要不然也不会做出和他性格相悖的,不理性的决定。
他叹了口气,吩咐车夫加快脚程。
宫里还有一大堆难缠的烂事,他没有额外的精力多想,只能趁着短暂的车程争分夺秒的休息。
清脆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巷子很快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 ……
五天后。
许宁是被暖融融的阳光晒醒的,他从昨晚睡觉的草丛里跳出来,在地上打了个滚,将背上沾的草抖落下来。
肚子好饿…
自从不再会被各种野猫和虫子追着撵后,许宁的生活质量产生了大幅度的提高,他餍足的抖了抖身子,一点点舔顺了毛后,甩着蓬松的大尾巴来到厨房的后门。
墙边新添置的破瓷碗里已经放着两个馒头,还有一小团皱巴巴的剩菜。
馒头应该是昨晚就蒸出来了,在北方的冬天里吹了一晚上,已经完全风干,又凉又硬的跟石头一样。
许宁先是低头嗅了嗅,确定这些东西没有变质后,这才缓缓凑进了饭盆。
花费了足足十分钟,许宁终于将硬邦邦的馒头舔得柔软了些。他叼住馒头皮,轻轻撕咬下了一块,刚要嚼巴嚼巴咽下去,身后的厨房门却忽然开了。
“哗啦——”
一盆脏兮兮的洗菜水劈头盖脸朝许宁所在的方向泼来,若非他躲闪及时,此时肯定已经被淋成落汤鸡了。
“哇啊啊啊!”
许宁吓了一跳,即便身上只溅了几滴水,还是冻得他炸了毛。
待到他重新回到饭盆前时,原本还算能入口的食物已经变得乱七八糟,湿淋淋地完全吃不了了。
“喵呜,干嘛——”
许宁抖了抖毛上沾到的水珠,眼巴巴的望向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希望他能给自己添一碗新的饭菜。
泼水的正是平常负责喂许宁的几个小厮之一,他见许宁委屈巴巴的模样,不屑一顾地随意挥挥手,示意他赶快到一边去。
“小猫,这么看着我干嘛。撒娇也没用,王爷可怜你,有你一口饭吃就不错了,怎么还挑挑拣拣的。”
为了不让他捣乱,许宁被提起前爪拎了起来,扔到了远处堆放柴火的空地上。
小厮拿过扫帚开始打扫卫生,许宁没有得到新的食物,小厮见他嫌弃盆里的剩饭,不远再碰,干脆随手将碗里的残渣倒进了泔水桶里。
许宁:(震惊、愤怒、失望、委屈.jpg)
没有办法,许宁吸了吸空空的肚皮,灰溜溜离开厨房,消失在了小厮的视线中。可就在小厮蹲下身开始擦地时,一道黑影‘嗖’得一声钻进了厨房墙角的破洞。
许宁动作灵活的跳上灶台,目光很快锁定在了一块被网罩盖着的葱油饼。
那葱油饼看上去刚炸出来没多久,还冒着蒸腾的热气。
小猫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确保没有人发现后,迅速顶开盖子,叼起饼子就往外跑。
“哐当——噼里啪啦——”
或许是因为动作太急,许宁跑路时撞翻了一筐蔬菜,红彤彤的番茄,个大新鲜的土豆纷纷滚落到了地上,这么大的动静也吸引了人类的注意。
“怎么回事?”
纷沓的脚步声向这边过来,幸好许宁早有预料,他飞快的按照既定的路线溜了出去,叼着饼子缩回睡觉的草丛里,满足地大快朵颐起来。
吃饱喝足后,太阳已经高高挂在了空中,许宁打了会儿瞌睡,感觉是时候找点事情做了。
这几天的时间里,许宁一直在新家四处转悠,原本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偶遇主人,和他培养一下感情。可他发现,主人似乎很忙,自从第一晚离开后,就似乎一直没有回来。
没有办法,许宁只能漫无目的的四处闲逛,打算了解一下新主人的喜好,可越是闲逛,他越感觉这个地方有些怪怪的。
府邸里的人们看上去很是压抑紧张,他们都是一副草木皆兵的样子,似乎是在防备着什么。
许宁不被允许进入书房和主人的卧室,只能通过偷听下人的对话捕捉信息。幸好没有人会去专门防备一只小猫咪,许宁左听右听,隐约琢磨过味来。
自己的这位主人,在外面人缘不是太好,似乎有不少仇家。
“唉…难办!”
看起来会是个很难攻略的主人,许宁知道,他得更加努力了。
小猫拐过转角,穿过厅堂,一条平整的,覆盖着碧绿青苔的砖地映入眼帘。
红墙之内,高耸的亭台楼阁上雕满了繁复美丽的花纹,假山,苗圃,松柏,瀑布,水潭一应俱全,而更远处的几座主殿院落更是华丽的如同画中的景象一般。
此时正好是晨间打扫的时间,几个穿着藏青色棉袍的仆役们手中正在扫着路上的积雪,他们彼此间不怎么交谈,手上工作不停。
“啪嗒——”
为了不引人察觉,许宁原本是叼着自己的尾巴前进的,可很快,毛茸茸的大尾巴掉了下来,许宁的瞳孔不搜控制的收缩了一下,目光落在了从马车上下来的人身上。
几天未见的主人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在几个侍卫的簇拥下下了马车,进了书房。
主人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眉眼之中带着疲惫,许宁的心没来由的揪了一下,即便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该跟进去,可还是趁着下人不注意,悄悄窜到了床边,用爪子将窗户纸戳出一个小孔。
“是旧伤又发作了吗?王爷,您的脸色好差,今日要不就早点歇下吧。”
黑衣侍卫搀扶着安嵘远坐了下来,所有下人都低垂着头,语气里带着不容忽视的担心。
“我没事,你们先下去吧,我休息一会。”
安嵘远卸下斗篷,屏退了服侍的人,他独自坐在桌案前,似乎是极度疲惫,竟是好半天没有任何动作。
许宁:“……!”
什么什么,王爷?
捕捉到下人说出的关键字后,许宁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安嵘远身上刺绣精良的朝服上。
欸,那是什么,怎么看着那么像龙?许宁左看右看,发现主人袍子上的“龙”为四爪,应该是传说中的蟒。
古代最讲究身份尊卑,蟒袍这种东西,可是只有身份地位极高的皇族亲眷才可以穿的。
卧槽…猫猫我啊,这是被豪门收养了吗?
许宁被巨大的富贵砸得晕头转向,不过他还来不及消化这个惊天好消息,脸上的笑容就凝滞住了。
房间里的安嵘远褪去了外衫,只留了一件贴身的里衣。
而许宁在雪白的衣襟上,看到了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欸?那是什么?
许鼻腔里钻入一股血腥味,许宁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回过神来后赶忙紧紧扒住窗户,防止自己掉下去。
就在这时,安嵘远褪去了上衣,肌肉结实的背脊上,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刺痛了许宁的眼睛。
那些伤疤有深有浅,大部分已经愈合了,只有最新鲜,也是最深的那条还在隐隐渗血。
安嵘远缓了一会儿,从抽屉里取出干净的绷带,一点点给自己包扎了伤口,他没有叫下人来帮忙,做完一切后,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扑通——”
趴在窗户上的许宁看得呆了,脚下一滑,整个人还是跌落到了地上。
“什么人?”
房间里的安嵘远原本正要拿起桌上的公文开始批阅,听见外面沉闷的响声后,右手立刻放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他的目光落在窗户纸的破洞上,捕捉到了一团心虚逃离的猫影。
许宁似乎不想被发现自己在偷看,一头扎进了附近的草丛里。
可他根本不会隐藏自己,他只知道把脑袋埋进去,毛茸茸的大尾巴和半截屁股还露在外面。
安嵘远:“……”
见原本坐在桌案前的主人忽地站起来了,偷看被抓包的尴尬瞬间淹没了许宁。
他完全不敢回头,只能狼狈的飞快找地方躲起来。
金大腿主人怎么会这么可怜……许宁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震惊里。
怪不得府里的所有人都是一副整天在担心要出事的样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浮现在心头,主人如果一直被这么搓磨,他以后不会要白发咪送黑发人了吧。
不行,他得支棱起来,不能让安嵘远再被别人欺负了。
许宁不知道会害主人的人会从哪里蹦出来,于是小猫决定,他要出手杜绝所有的隐患。
说干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