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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这晚,他们都有些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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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酒店的路上,姜叙还是带周君亦找了个诊所,把手背上的烫伤重新处理一遍,包上了纱布。
出来时步行街上正是灯光氛围最好的时候,姜叙把背包随意地挂在一边肩头,边走边问:”下午沈棠静都跟你说什么了,神神秘秘说了那么久?“
周君亦笑笑说:“没说什么啊,就跟我分享了一点你上高中时候的事儿。”
“那她是不是还跟你说,她高中追过我?”姜叙觉得自己高中时的生活实在乏善可陈,非要说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就只有被沈棠静高调追求过这件事。不过在姜叙看来,那种小孩儿式的告白,与其说是追求,不如说是玩闹。沈棠静惯爱和他开这种玩笑。
“你当时有点心动的吧?”周君亦语气是有那么一点泛酸的,毕竟那是个刚晓人事的年纪啊,被那么漂亮一个女孩子追求,谁不迷糊啊?
姜叙听他那语气,忍不住想逗逗他,“是啊,有点心动。”
周君亦就沉默了。虽说八百年前的事儿了,但想到对方第一次心动的对象不是自己,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姜叙这时忽然拉起他往旁边走,进了家珠宝店。店面虽小,设计风格却很独特,是进过一回就不会忘记的那种。周君亦还兀自处在低落中,姜叙已经慢条条地挑起饰品,很快看中一款铂金夹扣式耳钉,让店员拿了出来。
“为什么买这个?”周君亦觉得奇怪,他们两个都没戴过这种东西。
店员已经把商品包装好,姜叙接过来付了钱,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晚上戴给我看。”
呼吸喷在耳边,周君亦的耳朵一下子就热了。
于是这晚,姜叙不折磨他的脖子了,改玩他的耳朵。姜叙把他的耳垂、耳廓、还有那只白金色耳钉,弄得湿漉漉的。然后在他耳边说:“刚刚骗你的,让我动过心的只有一个人,就是你。”
周君亦觉得,姜叙是真的变坏了。
不过坏得还挺带感。
——
A市已经很冷了,周君慧把孩子托付给护工,去商场买了些日用品和几件秋冬衣物。距离手术日期只有几天了,虽然心里仍是有些悬着,但想到手术后里思就可以像别的孩子一样正常地生活,不用再受病痛折磨,她心里就充满了盼头。
而很重要的一点,是她现在不需要为手术费发愁。周君亦给她的那张卡,足够她交付手术的费用。只要度过这个大关,后续的事情,可以再慢慢想办法。
也许是被阴霾笼罩太久的心终于有片刻明朗,她在试衣间换衣的时候,难得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脸。
因为那些糟心的人与事,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仔细看过镜子里的自己了。所以当她重新细看自己时,她有些愣住。
仿佛不能确定那是不是她自己。
她想起周君亦那张好似对谁都能笑得明媚无害的脸。以前有人说他们姐弟俩长得很像。如果说她也曾经有那样一张脸,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这样的?
她再次想到周君亦从那男人车上下来的情景。
不管从前还是现在,周君亦似乎永远要比她幸运一些。
有人呵护,有人宠爱。而不是像她这样,一个人活成了千军万马,冷暖皆得自渡。
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她自己也不能理解的妒意。她知道这不应该,而且显得她更加丑陋。
回到医院,里思已经睡着,护士刚好拿缴费清单过来。周君慧拿了清单,返回楼下缴费。
窗口人员刷过卡,却告诉她:“不好意思,你这张卡被冻结了,有别的支付方式吗?”
周君慧一慌,“怎么会?你再试一下。”
工作人员试着再刷了一遍,肯定地告诉她:“确实刷不了。”
周君慧脑中有片刻空白,之后连忙掏出手机拨出周君亦的号码……那边却反复提示无法接通。周君慧收回那张卡,失魂落魄地回到病房。
里思沉睡着,被子踢到了腰下。周君慧把被子拉高盖好,沉默地坐在床前。她看着里思安睡的脸,很久很久,都没有动一下。
周君亦和姜叙刚走出机场,手机刚刚恢复通讯,就有几通未接来电弹出屏幕。他一看来电显示,马上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来,那头一片寂静,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像是有人在努力压抑情绪。
“姐?”他轻声试探。
“君亦,”周君慧的声音有点涩滞发哑,“你给我的那张卡被冻结了,怎么办?里思下周就要做手术……”
周君亦闻言也是一阵怔愣,他下意识回头,看见姜叙正拉着行李箱走来,步履沉稳,眉眼间带着点旅途的倦意。
“你别着急,”他压低声音,安抚道:“我回头问问。”
姜叙走近,见他神色异样,问道:“怎么了?刚刚跟谁打电话?”
周君亦迟疑须臾,说:“你给我的那张卡,被冻结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姜叙面色微凝,没说什么,掏出手机开机,打了个电话。
周君亦听不到电话那边的声音,想靠观察姜叙的表情变化来猜测对方说了什么,可惜姜叙不是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通话大约三分钟,姜叙只问了几句话,直到挂断,他的表情也没有多少变化。
姜叙说:“账户出了点异常,我已经让他们尽快处理了。”
“那需要多久呢?”周君亦几乎立即就问,对上姜叙投来的目光,又有些闪躲地解释:“我只是……”
“你急需要这笔钱吗?”
周君亦的解释被打断,想到还在医院等着做手术的里思,他轻轻应了声:“嗯。”
姜叙看着他忧忡的神色,没再多问,只说:“先回去吧,我会尽快处理的。”
晚上八点,还是上次那家西餐厅。
吴卓敏和姜叙面对面而坐,刀叉与瓷盘相碰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很清晰。吴卓敏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套装,发丝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像一尊被精心打磨过的石像,优雅而不可侵犯。
姜叙没吃她给自己点的三文鱼,开门见山问她:“你做了什么,银行为什么冻结我的私人资产?”
吴卓敏喝了口咖啡,不紧不慢说:“公司账目有些问题,疑似有人挪用资金。现在需要清查资金的流动方向。”
“你心里清楚我有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不是只针对你一个人,涉及那个项目的人员都得接受清查,你忍耐一阵吧。”吴卓敏貌似公正地说,然后拿起刀叉,在姜叙审视的目光下慢慢地切下一块鳗鱼片,才接着说:“姜叙,要不要跟我打个赌,看看你没了那些资产和身份荣誉,他还会不会跟着你?”
姜叙说:“你不觉得这很无聊且无意义吗?”
吴卓敏说:“有没有意义,结果出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赢了又怎样?输了又怎样?”
“你如果赢了,我不再插手你们的事。如果你输了,跟他分手,和我去法国,接手那边的业务。”吴卓敏看着他,问:“你不是说他不为你的钱吗?敢不敢赌?”
姜叙静了一会儿,唇边浮起丝冷讽,“我赌不赌,你不都已经把我推上赌桌了。”
吴卓敏从来都是这样,独裁独断。
他们这顿饭,依旧吃得不是很愉快。
从索泠岛回来后,周君亦就开始尝试给意向中的几家公司投递简历,但这回他的运气似乎不那么好,投出去的简历都如石沉大海。唯一一家有回复的公司在面试之后也拒绝了他,没有与他说具体的原因。
周君亦是有些沮丧的。寸土寸金的大都市,有时候得意与失意,真的就只差一份工作的距离。
他走在市八区的人行天桥,底下是日夜不息的车流,从各条岔道汇集到主干道,又从主干道分散出去。来去之间,它们好像交汇过,又好像从无交集。
周君亦停下脚步,往远处看了看,仙峰大厦耸立在群楼中,金色的弧形标志在太阳底下独树一帜,非常耀眼。
但是他现在站在这里,觉得有些遥远。
已经几天过去了,里思手术在即,周君慧早上又给他打过电话。里思的希望全寄在那张卡上,可他不敢去追问姜叙。他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而且姜叙这几天好像在处理什么事,不怎么在家。
周君亦又去了那个广场,想看看能不能碰到伍立东,那个萍水相逢却很聊得来的朋友。可惜他在广场逗留了两个小时,并没有见到伍立东。
大概是去别的地方驻唱了。
他这样想着,打车回到公寓。意外的是,姜叙已经回来了,就坐在那个秋千架上,静静抽着烟。梧桐树已经开始掉叶子了,他脚边都是落叶,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姜叙不常抽烟,以周君亦对他的了解,他如果抽烟,一般是心里有什么想不明白。
周君亦走过去,说:“怎么在这里坐?风挺冷的。”
姜叙便抬起头,问道:“今天去面试了?结果怎么样?”
周君亦把秋千架上的几片落叶扫掉,坐在他旁边,有点低落地摇摇头,又故作没所谓地说:“被拒了。”
姜叙说:“慢慢来吧,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周君亦点点头,看了看他,“姜叙……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公司要查账,我的资产都被冻结了。可能没有那么快解决。”姜叙没有隐瞒,平淡地说出自己目前有些窘迫的处境,然后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问他:“你什么时候需要那笔钱?”
“就这两天。”周君亦话说出口,觉得自己真的很恶劣,他在姜叙处境为难的时候说这样的话,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催逼?
姜叙只是默默吸烟,过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如果我没有办法给你那笔钱,你会怎么办?”
周君亦沉默了很久,茫然地说:“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这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脚边的落叶,而姜叙看着他,目光也有些复杂。
沉默之际,“咔哒”一声,姜叙打开打火机,又点燃了一支烟。
周君亦偏头看见他咬着烟,一手拿着打火机一手护着微小的火苗往面前凑。火光里他的轮廓俊美而深邃。
周君亦开口说:“能给我一支吗?”
姜叙难得没拒绝,给他也点了一支。然后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只有缕缕烟雾,无声无息缭绕在两人之间。
这晚,他们各自都有些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