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别哭,等我 ...
-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姜叙正要打开车门的手,他低头一看,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不知道要不要接这通电话。
“怎么不接?”沈棠静看着他的神色随便猜上一猜,便知道这是谁打来的电话了,她叹口气,“快接吧,这外面风雨飘摇的,也许有急事呢。”
姜叙按下接听键,但没有开口。
“姜叙……”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颤抖,连带呼吸声也有些不平稳,“你能跟我说会儿话吗?就一会儿,说什么都好。”
姜叙眉心拧起,“周君亦,你在哪里?”
“我可能出不去了。”对方深吸了口气,似乎想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我想,提前跟你说声订婚快乐。”
“你到底在哪里?”姜叙把手机握得很紧,指尖颤抖,那种没由来的不安终于充斥了他整个胸腔。
“姜叙,你要幸福。虽然我好希望给你幸福的人是我……”周君亦语无伦次,只管说他的,“如果我能出去,我一定要成为那个人。姜叙,这里好黑,我有点害怕,你跟我说说话……”
“快告诉我你在哪里,我马上去找你!”姜叙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拉开车门坐进去,以最快的速度驶离地下室。抛下了弄不清状况的沈棠静。
“你不要来,来不及的。你跟我说会儿话就好。你跟我说话,我就不会害怕。”
“周君亦,不要害怕,把你的具体方位告诉我,我很快就来。”姜叙心底不可避免一阵慌乱,但他控制得很好,依旧温柔地安抚着人。雨夜的公路空旷,零星的车辆都在谨慎慢行,迈巴赫闯过红灯,以时速一百二十公里的速度向白马河道的方向飞驰。
“我在C站公路……”水已经漫到胸口,周君亦哽咽着说:“姜叙,我好爱你,你能不能再跟我说一遍你爱我?”
“我爱你。等我找到你,我还要说很多遍给你听。所以你一定要等我。”
电话那边的周君亦没再说话,姜叙听见他哭了。
“周君亦,别哭。等我。”姜叙说了这句之后,手机那头就再也听不到半点声响,直接断了线。他丢下手机目视前方,踩在油门上的脚又加了些力道。
姜叙赶到白马河C站的时候,警戒区域内飘着数艘皮艇,正在搜寻可能遇险或被困的人员,探照灯刺破昏黑,光柱在水面晃来晃去。现场很乱,红色警示灯不断闪烁。他二话不说淌进水里就要往深处走去,被消防部门的人拦住,“先生,前面是危险区域,您不能过去。”
“前面有人遇险,他在等我!”姜叙手臂被拽着,与那人推搡起来。
“我们已经派人在搜寻所有可能遇险的人……先生,不可以!”
那人话没说完姜叙已经挣开他,径直去扯一旁空着的一艘皮艇。但很快被其余人制住。
“放开我,他在等我!”姜叙红着眼,情绪很激动,拉扯间几乎要与人动起手来。就在现场人员预备强行把他带离水域的时候,后方有个声音急切地唤了他一声:“姜叙!”
他愣了一下,慢慢转过身。夜幕里,周君亦就站在他面前几米开外的地方,全身湿漉漉的,发梢都贴在脸上,还沾着些泥土,视线往下,连脚上的鞋也不知哪儿去了。周君亦就那样光着脚站在泥沙地面上,体面全无,一身狼狈。
姜叙一瞬间想到小时候他养的一只很不听话的花猫,花猫长得很招人,但有点高傲。他很喜欢那只猫,但是那只猫总是养不熟,离了笼子就一去不回,他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后来被家里的阿姨从水池里边捞起来,他还记得那只落汤猫耷拉着脑袋恹恹不振躺在他怀里的样子。
很狼狈,很可怜。
“救援的人刚好在附近抢险……来的还算及时,我没事儿了。”周君亦看着他,想对他露出个宽慰的笑容,但又因为劫后余生的后怕和某种无法抑制的心情而笑不出来,变成个有些僵硬的表情,抱歉地说:“本来想再给你打个电话的,但是我的手机在水里泡坏了,打不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姜叙的目光从周君亦脸上移到了脚下,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走过去把人横抱起来。周君亦身体忽然悬空,本能地抓住他的胳膊,“姜叙?”
他默不吭声地走到了车子旁边,开门,将人塞进去。才说:“先回家。”
迈巴赫不似来时凶猛,平平稳稳地驶在公路上,红灯停,绿灯行。车外又下起小雨,滴滴答答打在车窗上。车内开着暖气,暖烘烘的让人很安心,周君亦耷拉着脑袋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偷觑一眼沉着脸开车的人。
姜叙一路不言,载着他找回来的花猫,回到了春湖名苑。
下车时周君亦打了个喷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怎么说是即将入秋的天气,在水里泡了这么一遭,还是有些冷的。姜叙把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到他身上,才牵起他的手走进电梯里。
电梯徐徐上升,西装外套带着姜叙的味道和体温把他包裹在其中,他的手还在姜叙手中,一时间,一种久违的幸福感将他填满了。他侧目时看到姜叙那张沉冷不言的脸,想起那年他闯了祸入狱,后来姜叙把他从拘留所带回家,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情形,只是这一回,他好像比当年更狼狈一些。
姜叙把人带回自己的住所,开灯,去浴室放了满满一缸的热水,对傻站在外头的周君亦唤道:“过来。”
周君亦慢吞吞地走过去,临到门口刚想说什么,就被姜叙拽进浴室,按进了那缸热水里。温热的水流一下子漫遍他全身。可能是刚从水里捡回来一条命,周君亦此刻对水有些生理上的恐惧,挣扎着想要起来。姜叙按着他,出声安抚:“别动,我给你洗个澡。”
周君亦便不再动了。姜叙脱去他的衣服,发现他背上有片淤痕,青里透着红,应该是被人从车里拉出来的时候刮蹭到的。姜叙轻轻碰了碰那片淤痕,问他:“疼吗?”
“疼。”周君亦应得很实诚,他有些迷恋这种带着怜惜的触碰,小声地说,“你给我摸一摸就不疼了。”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太不矜持了,有点懊悔地低下头去。
姜叙垂眸凝视他一会儿,真的再次伸手覆上他的背,轻轻摸了摸。之后又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体,确认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才取下莲蓬头,让他仰面靠在浴缸的边缘上,仔细地冲去沾在头发里的泥沙。
修长的手指捋着他的头发,周君亦一直睁着眼,在弥漫的水雾里看姜叙倒映在他面前的脸。像做梦一样,姜叙一夜之间变回了六年前的样子,对他呵护备至,亲自给他洗头洗澡。
洗完澡,姜叙拿宽大的浴巾把他裹上,又把他带到客厅给他吹头发。吹风机在耳边呼呼作响,姜叙的手在他发间来回穿过。周君亦脑袋晕乎乎的,任由对方摆弄,乖顺得像一只家猫。
姜叙把他收拾妥帖后,给他倒了杯热水,才自己走进浴室去洗澡。
周君亦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流声,还是感觉有点不真实。还有一个比较尴尬的状况——他没有衣服穿。他捧着热水坐在沙发上,身上只有条宽大的浴巾,堪堪遮住上半身,露着两条白晃晃的腿。
家里的钥匙刚刚在水里已经弄丢了,想回去拿套衣服来穿也办不到。他把腿收到沙发上去,犹豫着要不要去姜叙衣柜里先拿一套来穿。
“算了,还是等他出来再说吧。”周君亦这么对自己说,低头喝了几口水,便靠到沙发扶手上闭眼休息。今晚经历这一遭,他无论身体上和心理上都承受了一番大起大落,此刻放松下来,才明显感觉到十二分的累。真皮沙发宽大又软和,比他自己那套简易的布艺沙发舒服太多了。周君亦躺着躺着,眼皮越来越沉重……
姜叙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花猫窝在他的沙发上,已经睡着了。双目敛合,眉心凝着点淡淡的疲惫,又好似无比安心。浴巾只能盖住半身,他大概有点冷,微微蜷着身子。
姜叙不想扰他安睡,没有抱他去床上,只是回房间拿了条被子,盖到他身上。
桌上手机震动起来,姜叙看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声音平静,“棠静……”
“你去哪儿了?今晚到底发生什么事让你急成那样?”沈棠静的语气也有两分担心。
姜叙看着沙发上安睡的人,说:“已经没事了。今晚的事我很抱歉。”
“没事就好,不用跟我道歉。”沈棠静一惯的豁达,有话也不藏着掖着,问他:“你现在和周君亦在一起吗?”
“棠静……”
“你说。”
“我可能还是无法跟你订婚,抱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沈棠静无奈的声音,“你决定了吗?”
“我决定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