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番外4 旧事重提：岑川（上） 十五岁的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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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愿第一次见到岑川是在HES青训基地的训练室里。
HES的青训基地训练室很大，岑川坐在角落，身边围了一大群人。
叶愿随便拉了一个旁边的人，低声问道：“这谁？”
“Chance啊，上赛季国服前十那个。”旁边的同期答道，“他好像要来青训呢！”
谈话之间，岑川可能又打出了什么漂亮的操作，引得旁边的孩子们惊呼连连。
隔着人影绰绰，叶愿遥遥看了一眼岑川，他从缝隙中透露出的侧脸稚气未脱，看上去年龄实在太小——叶愿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个早在榜上鼎鼎大名的Chance居然如此年轻。
不过大多天才都年少成名，而SRL里的天才他多之又多，刚刚拿到冠军的他们HES的队长景与晞也不过堪堪十八。
因此叶愿也没放心上，只是反应平淡地哦了一声，打算去门外拿外卖。
身旁的朋友听说他要去楼下拿外卖，立马央着他帮自己一起拿了，叶愿应了声好，于是要拿的外卖数量就一下子激增到五六个。
正当他在楼下的外卖架子上找外卖时，却忽然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混杂着几人的谈话声。
他下意识回头，看见来人是自家经理与他认不得的一对夫妇。那对夫妇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面上忧心忡忡，说着：“他一直闹着要来，我们实在没办法，只好趁着他初中毕业给他送来，要是快的话还能赶上回去上高中。”
自家经理满脸堆笑：“小孩嘛，游戏打得厉害做点打职业的梦是正常的，我们一定会正确引导他，等到他发现自己和职业选手之间如隔天堑，吃到苦头了，就自然会放弃了。”
看来又是一对要把孩子送来打碎职业梦的夫妻。
叶愿想着，转过头，将最后一份外卖挑出来挂在手上，正要回去之时，听见那女人很感激地道：“那我们家岑川就麻烦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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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一天训练结束回到宿舍，叶愿这才发现上铺的空床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床床铺。
难道是……
“呀，你好！”脑子里才刚冒出来一个名字，耳边便猝然响起一声问好，叶愿慢慢转过身，看见下午刚看见的那个新人朝气满满地向他打招呼，“我是岑川，ID是Chance！”
——岑川。
——【“那我们家岑川就麻烦你们了。”】
噢。原来下午那对是Chance的父母啊。
穿着整齐大方，看上去工作十分体面，普通话很标准，讲话的语气不疾不徐，看上去是一对文化工作者夫妻，自己还亲自将孩子送来，思想应当也还算开明。
而面前的岑川也是，虽然个头不高，但胜在全身干净整洁，脚上还踩着一双名牌鞋，笑得眉毛弯弯，见牙不见眼。
这么一看，面前这人的家境搞不好还不错。
这种人叶愿见得太多，大多是打游戏有点成就就鲁莽地想着要来打职业，父母拗不过就送来试试，实则两天就被打击得坚持不下去，哭着闹着要回家——他的上一任上铺就是这么走的。
既如此，他也没打算和一个两天兴许就会走的人多交流，淡淡地点了点头，简单地报出了自己的信息：“叶愿，W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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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发展属于是在叶愿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外了。
Chance虽然是小有名气的路人王，但在高手如云的青训中也确实不够看，几次考核都在岌岌可危的吊车尾。
“叶愿，我感觉我打得好差。”
某日的食堂里，岑川端着盘子一下坐在叶愿面前，随后愁容满面地零帧起手开始抱怨：“我连续两次考核倒一了，再这样要被刷掉了。”
“那就回去吧。”叶愿还在暗暗后悔今天忘记点外卖了来食堂吃被面前的人逮着了，随口敷衍道，“青训都倒一，肯定打不上职业的。”
“你说话好难听啊。”岑川吐槽他，“我才不回去呢，我得加油练练，刚刚教练说我节奏有问题。你能陪我练练吗？”
“我陪你练吗？”叶愿怔了一下。他和岑川虽然是室友，但是训练室的机位并不坐一起，最近几次训练也没分到同一队，再加上岑川每次回来的时候叶愿几乎都已经上床睡觉了，俩人实际上是没什么交流的。他也没想到岑川会找上他来。
“对啊。”岑川笑眯眯的，“你上次考核不是第一吗，教教我呗。”
“……”叶愿顿了顿，问道，“为什么那么努力？”
他其实知道岑川每天回来得晚是因为会自己偷偷加练，手机里会存自己的训练赛录像反复看，打得不好成绩差还会在上铺偷偷哭，虽然顾忌室友已经入睡会把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叶愿作为他的下铺偶尔能感受到他克制不住的身体颤抖。
岑川太努力了，但是努力在电竞赛场上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入门门槛。
他认识很多来打青训的人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浑身上下除了会打游戏也没什么别的能拿得出手，但岑川，一个锦衣玉食，有父母关爱，甚至还有着高中学业等他的孩子，何至于此？
岑川眨了眨眼，又笑起来：“因为我想打职业啊。”
“没必要。”叶愿硬邦邦地说，“有的时候再努力也够不上别人天资的零头。”
“不试试怎么知道？”岑川眼睛亮晶晶的，像黑夜中的启明星，“我不信你没努力练。”
叶愿一时无话，不知该对面前只有十五岁的孩子说什么。
“行吧。”他最后皱着眉，勉强地点了点头，然后换来对面孩子的一声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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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啊叶愿……”岑川几乎是哭丧着张脸，“今天就要考核了……”
叶愿隔着从馄饨上腾腾升起的热气看向对面的孩子，他的面容在白雾中并不清晰。
这些天在叶愿的帮助下，岑川的成绩也算是小有提高，但是唯独一位角色——暗影刺客，他始终没能练好。
当时尚是S8赛季，暗影刺客还没惨遭削弱，仍旧是稳定上场的打野角色之一，但其超高的难度也让不少选手都叫苦连连，其中就包括岑川。
“你说那Lin怎么能把暗影刺客玩成FMVP的。”岑川苦恼地对着自己本来就是鸡窝的头发乱挠一气，“我都打上国标了，为什么每次训练赛入场还是直接融化啊。”
“安心，青训营里会玩暗影刺客的也没几个。”叶愿抿了一口馄饨鲜汤，还有些烫，他喝了一口便放下勺子，安慰道。
“可是教练说这次考核的成绩不好的要被劝退啊……”岑川是一口馄饨没动，用力地揉着自己的脸，“我想留下……”
叶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加油”。岑川的成绩确实不算好，这次就要被劝退也是十分有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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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运降临，岑川并未在那次的考核中被淘汰，他竭尽全力正好逃脱了淘汰线，能够再待在青训营里。
只可惜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他的竭尽全力只不过是用力地将死亡线往后推了少许，青训营的考核一次接着一次，他的淘汰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这天叶愿罕见地被教练留堂，要回宿舍的时候已经深夜两点，却收到其他室友的信息，问他和岑川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岑川明明早就走了，怎么会还没到宿舍？
思及这孩子才堪堪十五岁，深夜不回家实在令人担心，叶愿连忙拨通岑川的电话，出乎意料的，秒接，视频的对面一片黑糊糊。
“我去，你怎么打的视频！”岑川似乎也才注意到自动打开的摄像头，骂道。
虽然内容十分正常，叶愿却敏锐地从岑川的语气中读出了一丝哭腔。
他问道：“你在哪？”
“我在外边。”岑川吸了下鼻子，“心情不太好，你们先睡吧，不用给我留门。”
“你哭了？”
“我没有。”岑川说，“我想一个人静静而已。”
说完，岑川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叶愿：“……”
虽然画面黑糊糊的，但是叶愿也能勉强看出来，是在老城区的城墙上。
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思索再三，叶愿还是扫了辆路边的共享单车，朝着那边一路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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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下突兀地停着辆共享单车，叶愿把自己的单车停在旁边，三步并作两步走，飞快地上了城墙，看见岑川一个人蹲在墙根处发呆。
“你怎么来了？”
岑川看见他来了，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抹了把脸。
叶愿看出他在一个人偷偷哭，也懒得揭穿，而是说：“担心你一个小孩大晚上乱跑被人拐了。”
“你才比我大一岁！”岑川不满地抗议。
“起来，”叶愿用脚踢他小腿，“回宿舍睡觉。”
“我不要！”岑川固执劲上来了，一个扭头不看他。
“……”叶愿没招，只好把语气放缓，“你怎么又心情不好了？”
“你管我！”
“……”叶愿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从自动售货机买的纸巾，用力砸在岑川头上，“擦干净脸，再不回去我打电话给教练了。”
岑川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
叶愿威胁地朝他举了举手机，屏幕上挂着教练的手机号。
岑川就算再不懂事也知道叶愿是真敢打这个电话，而一打他的职业梦可就彻底Game over了，当即脾气也不耍了，老老实实擦干净脸站了起来，颇为屈辱地跟在叶愿身后。
两人骑着共享单车回宿舍，深夜的老城区没什么车，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在宽阔的柏油路上拉得很长。
叶愿一边感受着耳边哗啦而过的凉风，一边暗自计算着自己剩余的睡眠时间，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就听见旁边的岑川说：“叶愿。”
“嗯？”
“你觉得我适合打中单吗？”
叶愿怔了一下：“你要转位置？”
“嗯。”岑川说，“教练说我可以转中单试试，说不定能留下来。”
“中单的话，不太好上首发啊。”叶愿下意识说，“Nyx刚拿冠军。”
岑川被他逗笑：“想那么远啊。”
“……”叶愿也自知此话天方夜谭，抿了抿唇，道，“你可以试试啊。”
“我只是担心要是转了位置还打不好。”
“没事，”叶愿淡定道，“反正你现在离卷铺盖走人也就只差一步了，赌一把呗。”
岑川一噎，伸腿踢了叶愿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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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问后来的岑川职业生涯中对他影响最大的人，他会说是当时那个慧眼识珠的教练。
能随随便便打上国服前十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天赋。岑川在转位置之后，虽然尚且青涩，可已经初显天赋，仅仅两次考核的时间，就已经轻轻松松拿到了第一，甚至教练一反常态地松口，对他说了“可能能留下来”这种话。
“——太好了！”
第二次考核结束的那天是岑川的生日，他拉着叶愿去饭馆里吃饭，说是要好好庆祝一番自己的十六岁生日。
岑川兴奋地点了一把烧烤，又要了杯橙汁，拍着胸脯说自己心情好，请客。
那天晚上的岑川特别开心，说他在十六岁这天所有的努力终于有回报了，说着说着他一个兴头，当着叶愿的面给何玫打了个电话，兴冲冲地告诉父母自己取得了阶段性成功。
叶愿坐在他对面，听见话筒里何玫有些迟疑的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为什么要回来？”岑川反问道，“教练说我有天赋的！能打职业！”
随后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而彼时的岑川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并没有注意到母亲的反常，而是叽叽喳喳地像只小鸟一样吵个不停，说自己如何如何的了不得。
最后电话结束是以何玫一句有些尴尬的“妈妈有点困了”作结，岑川见叶愿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结账打算离开。
离开那家烧烤店的时候邻桌的小孩不小心打翻了饮料，飞溅的液体洒在岑川那双叶愿第一次见便看出来是名牌的鞋子上，邻桌的大人忙不迭地道歉，而岑川只是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拉着叶愿出了门。
“你鞋不要紧吗？”叶愿问他，“好像很贵的样子。”
“没事。”岑川说，“要是我以后打上首发，我想买几双买几双！”
这一句话给岑川的话匣子打开了，他滔滔不绝地给叶愿分享，说这双鞋是他爸爸给他买的，为了奖励他中考超常发挥，考上了一所还不错的高中。
“你成绩很好？”叶愿问他。
“还可以，主要是中考超常发挥了。”岑川说，“我爸说以后考得好也有奖励呢！”
叶愿看着面前踢着路边的石子的岑川，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见到的何玫夫妇，忍不住道：“你家里人……应该更重视你的学业吧？”
“谁的家长不重视学业？”岑川说，“但是我爸妈挺好的，是他们送我过来青训的呢！”
“……那你家里人很支持你？”
“当然！”岑川说。
叶愿看着他言之凿凿的表情，也不由得愧疚起自己的无端揣测，于是点了点头，说那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番外4 旧事重提：岑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