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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被遗忘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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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程诺和岑川皆是一怔，没想到这居然还和他们EET有关。
“鹿露其实当时和林临关系不错的。”姜家翊说，“顺带着和EET的老五人组也熟，和天航哥应该是私下约出去玩吧，反正那会没在谈。”
当时EET刚拿下冠军，正是万众瞩目、春风得意之时，队长却突然被爆出和联盟众所周知的关系户女选手有关系，谣言一夜之间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席卷了整个SRL。
“天航哥当时人气高，成绩好。”姜家翊说，“加上鹿露本来就不好的路人缘……”
于是舆论彻底崩盘，加上各家粉丝、黑子的引导，风向几乎是一边倒地攻击鹿露，谣言如雪花片一般洋洋洒洒四处纷飞，恶意劈头盖脸地糊了当事人一脸。
“开盒、人肉、恐吓快递、骚扰家人、p图群嘲，现在能想到的所有恶毒招数那会都用上了。到最后已经演变成一场小圈子里的猎巫狂欢，反正电子竞技，菜是原罪，不管做了什么，谈到赛场表现，就是没理。”俞澈苦笑一下，“成绩不好，呼吸都是错的。”
“当时没有职业选手敢碰这个舆论，一碰就是引火烧身，连着一起骂。”姜家翊说，“EET和荆棘很快出了澄清，但毫无作用。鹿露被骚扰得不堪其扰，希望荆棘帮她起诉那些造谣者并且通过她递交的退役申请，但荆棘拒绝了。”
荆棘的回应很简单：起诉造谣者，可以；但是递交退役申请，不行。
鹿露是个性格很温柔的女生，还带着传统的怯懦的学生思维，她从来不敢和管理层顶嘴——那是第一次，她强硬地要求管理层通过她的退役申请。
荆棘管理层搬出合同表示如果退役必须要她赔天价违约金，两方交谈就这么卡在这里，荆棘官方也对外界甚嚣尘上的谣言放任自流，大有用外界舆论压力给露露施压的意思。恰逢世界赛EET淘汰，队长陈天航发挥失常，状态低迷，于是鹿露又被拉出来站岗群嘲，滔天的恶意几乎要压垮这个十八岁初出茅庐的女生。
“最后呢？”
“最后她割腕了。”姜家翊说，“但是没有死，被救回来了。”
听故事的两位年轻人瞠目结舌，连拿肉串的手都卡在了原地，满眼震惊地看向抛出这个惊天消息的姜家翊。
俞澈也意外地偏头看向姜家翊，没想到他就这么直愣愣地说了出来。
“那件事当时其实闹挺大的，关注这件事的人都很震惊，但是这不是什么正向内容，后续相关内容全部被联盟官方以及荆棘官方删除下架了。营销号、职业选手、游戏主播都被通通捂嘴，同时下了各种水军混淆当年发生的真实事件，到最后流传出百八十个版本，也无从分辨到底哪个是真的。现在网上认可度最广的应该是和平解约退役了吧。”
“所以荆棘管理层真的就放她退役了？”程诺问。
“我推测是这样，后续他们怎么商讨的只有内部人员知道，就算是圈子里也没多少人知道，瞒得很严实。”俞澈说。
“我知道，我来EET之后问过楼哥，楼哥和我讲了。”姜家翊说，“不是和平解约，荆棘还是不想放的。”
林临后来去医院看望过鹿露，从她口中知道了鹿露成为职业选手的原委。
鹿露原本确实只是个普通的学生，课余时喜欢玩一玩星空遗迹，水平在路人玩家里算是非常厉害的那一档——当然，职业中就不够看了。当时荆棘正在找一位漂亮的女玩家进入职业赛场，copy林临的成名之路，硬生生造出一个新的明星选手来。鹿露原本是不愿意去的，荆棘的人磨了她很久都没有松口——结果谁料变故横生，鹿露的家人被查出来患病，急需一笔钱财治疗，而鹿露本就家境普通，他们家根本凑不出这笔钱。
于是鹿露签下了合同。
“荆棘的合同里有问题，他们不允许签约期间鹿露转会甚至退役，要求鹿露签约期间配合他们所有的活动不能提出异议，甚至包括不能谈恋爱，不能私生活出问题，不能去有争议的场所，并且对此要求了高额违约金。”姜家翊说着苦笑了一声，“多少人连首发都坐不上去，巅峰期几年全耗在替补上，哪能想荆棘居然签出这种条件来了。”
如果黑流量算流量的话——那么鹿露在那段时间的流量可以和林临并驾齐驱，而且这种笨蛋美人的人设也吸引了不少粉丝，为荆棘带来的关注度更是远超从前，荆棘这段时间可是吃鹿露的流量吃爽了，自然不愿意平白无故放弃一个已经成型的明星选手。
“但是鹿露应该就是那件事之后退役了吧？”
“对。她付了违约金。”
闻言几人皆是一怔，岑川提出疑问：“她付得起，为什么不早付？”
“她付不起，是林临和天航哥借了她钱。”姜家翊叹了口气，“那个时候林临看了他们签的合同，回来还吐槽说简直是黑奴合同，工资低得完全不像正常战队里的首发选手。”
“后来鹿露应该是退圈了，说是不想再被关注了，到现在已经完全销声匿迹了。不过林临和天航哥应该还和她有联系。”姜家翊说，“不过她这件事闹得确实很大，后来联盟对于舆论管控严格多了，不会再允许谣言满天飞的情况了。所有俱乐部联名出了一个清肃网络谣言的公告，好像搞了一段时间的清朗行动吧，告了不少造谣者。鹿露从出道到退役统共不过半年却闹得这么难看，联盟还明里暗里敲打过各家战队想养女选手吸金的心思——毕竟要是闹上社会新闻，官方也是要承担责任的。之后直到景与晞出道，才有了新的女选手。”
这件事算是说完，小桌上的几人却安静了下来。这家烧烤摊在马路边，南城的夜生活向来丰富，这个点路上的车流依旧不少，烧烤摊其他顾客的大声谈笑混着人来人往的脚步声，他们这沉重的话题与外面的热闹格格不入得好像两个世界。
俞澈沉默了半天，干巴巴地说：“其实女选手真的挺不容易的，我记得鹿露虽然菜，但还是会努力配合训练，通宵达旦地练习吧，好像身体也跟着熬垮了，最后一次见她记得她暴瘦了好多。”
姜家翊点了点头，没头没脑地说：“我其实有的时候还挺庆幸有鹿露的事情作为前车之鉴，现在舆论环境远比当时好了……”
“当时……”俞澈想起来，也是摇着头叹气，“当时林临的舆论也不好吧，造谣的也不在少数，只是她粉丝多实力强，路人缘也好，可以帮她骂回去。那会她好像只要一小局发挥不好，各个平台也是骂得完全看不下去。”
“对，”姜家翊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到最后几乎是自顾自地喃喃，“……其实鹿露不过是成绩不好的林临而已。”
坐在旁边听了个清楚的岑川怔住。他没想到姜家翊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身旁的人。姜家翊垂着眼，店内昏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照亮他的侧脸，却照不亮他清寂到近乎苦涩的神情。
岑川对姜家翊的印象一直是中二热血的乐天派话痨，几乎没有见过他脸上露出过这种表情。
他大概能理解姜家翊这话的意思。其实林临也是在走钢丝而已，高度又远比其他选手高得多，哪天一个脚滑，也许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虽然姜家翊说现在舆论环境好很多了，但是起承转林也不是随便说说，每次关于林临的讨论总是热度最高的，相关帖子能在S吧首页飘上一周，里面人身攻击也随意谩骂嘲笑也不在少数。
他忽然想起来林临说自己“不爱打逆风局”，胡远书也说林临不爱关注舆论，连林临本人对于全自动挨骂这件事都早就自我调理好了，一整个浑不在意的模样，甚至已经到了能拿来说地狱笑话的程度……
岑川没来由地想：林临到底是本来就不爱看，还是因为被辱骂多了，所以不爱看的？
“你以前做博主的时候，有经历过这种规模的舆论吗？”俞澈问他。
“没。”岑川摇摇头。
“以后还是要尽快习惯。”俞澈拍了拍他的肩，“小程你也是。林队不可能每次都能出来帮忙说话。”
“其实更好的解决方法是打好一点吧。”岑川轻声说。
俞澈脸上怔松的神色一闪而过，旋即笑道：“你说得对。”
“不过，说真的，我真没想到林临会出来帮你说话。”俞澈说着，给自己也倒了杯橙汁，“她人还挺不错的。”
“澈哥这话像中年老男人在酒桌上追忆往事。”程诺吐槽他这怅然的语气。
“闭嘴。”俞澈面不改色，一把拍在他头上。
姜家翊抬起眉毛斜睨他：“你这不废话吗？林临但凡做人有半点不对，按她的关注度早被群起而攻之了。”
“不是，我是想说作为队长来说，真的很少见这种人。”俞澈看向程诺和岑川，感慨地道，“新人能遇到这种队长……挺幸运的。”
姜家翊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来，斜睨看向旁边的程诺、岑川二人，没否定俞澈的话。
俞澈又抓了一根肉串咬了一口，这家店的烧烤味道不错，肉质嫩滑火候又正好，烤得外焦里嫩，调料也丰富，香气四溢，咬一口更是唇齿留香，令人回味无穷。
他盯着面前的姜家翊，此人穿的是和试训那天一样的印花T恤，于是他的思绪跳脱地穿梭回去EET试训的那天。
收到EET的试训邀请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松了口气。上个赛段的表现太差，外界对他的质疑声甚嚣尘上，他的训练赛比重逐渐下降，直到淘汰赛被新人替代，被摁在了替补席。他打了几年归来仍是透明人一个，对他的评价大多是普普通通、泯然众人。转会期的破浪毫不犹豫地将他挂牌，而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无人问津的准备，悲观地想他的电竞生涯搞不好就此结束了。
他在直播间对粉丝说不要担心，关了电脑却是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每天都在祈祷微信里会突然出现某家经理或者教练的邀约信息。他打了这么多年最好成绩是四强，他还没能拿到令自己满意的成绩，他还不想退。
这个时候，EET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EET的人俞澈并不熟悉，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与姜家翊同期出道，不过命运截然不同。姜家翊被EET挑中很快提上首发，他却一路辗转几个队伍，与姜家翊早就没了联系，实际不算多熟悉。而他和林临的交流就更是少得可怜，他虽然年纪比林临大，但实际上比林临晚出道一年，林临出道当年就用暗影刺客在赛场上五杀一战成名，从此星光璀璨。他和林临的会面仅限于SRL的年会典礼等公开场合互相打个招呼，对这位SRL的顶流并算不上了解。其他几位，就更谈不上认识了。
去试训的前一天晚上他打星空遗迹打到凌晨四点。出租车将他送到EET别墅的小区门口时他几乎要紧张得呕吐，他在路上遇见了那个大博主Chance，令人惊讶的是，他居然才十八岁，比他年轻，比他有名，比他操作好。俞澈站在星光闪闪的十八岁天才少年身边，只觉得自惭形秽，巨大的落差感几乎要将他击垮，明明还没有摸上键盘，他却已经一败涂地。
就在他无地自容到想要临阵脱逃的时候，他见到了林临。女孩蹲在门口逗狗。兴许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她把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穿着舒适的白T和宽松长裙。听见声音女孩抬起头来，黑色的眼睛茫然地望向他们。
她很快就认出来了俞澈和岑川，站起来理了理被压得有些皱皱巴巴的衣服，笑着带他们进门。
她声音温和，和人说话的时候似乎习惯性地会翘起嘴角，倾听的时候会微微偏着头，明亮的眼睛会含着笑注视说话的人，能接住他们的每一句话，举止大方，谈吐得体，语气舒服。
她似乎发现了俞澈的不安，对他说：“别紧张，好好打。”
“要是打得不好呢？”俞澈鬼迷心窍地问，连身边的岑川都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林临被逗乐了。她笑起来，说：“那就再来试训一次，就是可能要浪费你的打车费了。”
兴许俞澈自己都没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的焦躁被平复了大半。
那就是俞澈对林临的第一印象——她似乎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