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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可她偏偏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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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临想不出来岑川为什么要来找她问景与晞的踪迹，于是敲了个问号回去。
岑川很快回复：叶愿托我问的，我说你请假出去了。他们好像在找景与晞，希望她能配合解释一下，但是联系不上她。
林临一愣，立马打字：解释什么？
岑川：要保K。
在圈里混了这么久，这三个字一出来林临就明白了。她沉默地盯着这三个字，身边的女孩趴在桌子上，一手撑着脑袋，一边低声骂着脏字一边往杯子里倒酒。林临伸手摸了摸景与晞的头发，景与晞偏过头来，口齿已经有些含糊不清了：“你摸我干什么？”
“你手机关机了？”她问，“出来没和俱乐部说吗？”
“嗯。”景与晞说，“他们好烦。”
林临也跟着趴下来，俩人的眼睛处在同一水平线上，林临直视着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缩成一团的小猫，语气放缓：“发生什么了？”
景与晞怔怔看她两秒，然后转过头去，把脸埋在手臂之中，闷闷地道：“他们想卖我。”
林临瞳孔急缩。
因为和景与晞关系好，她对HES的情况也略有所知。
HES财务状况一直紧缺其实是因为上面大老板的一些投资决策，实际上俱乐部本体能够自给自足，甚至上个转会期还有余钱买人——可如今景与晞这么说，恐怕上面出了点事，有人急需用钱，做主想将HES套现，于是决定要把商业价值最高的景与晞卖掉。
但是景与晞身上聚集了HES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人气，所以景与晞走了，他们势必要捧一个新人。
而这个时候，K来了。K长得帅，还是最容易吸粉的打野位，本身粉丝也有基础，还有背景，甚至可能自带商务，自然成为了管理层眼中的下一个潜力股。
她早该想到的。林临有些懊悔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一向抠门的HES突然花重金买K，原来是打算好了先蹭一波景与晞的流量给太子曝光，再把她转手卖掉。
HES大老板还懂点不能竭泽而渔，要可持续发展的道理。
“要去哪？”林临柔声问。
“不知道。”景与晞说。
HES的管理层希望景与晞出面解释，这无异于是要把所有压力一股脑堆在景与晞身上，在景与晞离队之前，最后炒一次热度，从她身上吸血。
林临忽然想起来，夏季赛决赛结束之后，她们两个和周文叙一起吃饭，景与晞还在询问周文叙Sakura有没有可能来HES。那个时候景与晞恐怕还不知道K要来的消息，还在为了虚无缥缈的冠军梦为自己的队伍打算。
短短几个月，自身的处境竟然天翻地覆。
这时手机又响起来，是一个陌生电话。
林临没有接陌生电话的习惯，反手便直接挂掉。
可这陌生电话反复打了几次，最后发来一条短信：林队，我是叶愿。
林临盯着这短信犹豫好久，最后还是接了他的电话。
“林队，我是叶愿。”少年冷静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我们队长在你那吗？”
林临看了一眼旁边的景与晞，也不正面回答：“怎么了？”
虽说这回答语焉不详，但叶愿也听得明白她是默认，自顾自地继续道：“她没有请假就出来了，我们领队很担心她。”
“我以为是要找她直播解释？”林临语气嘲弄，话中带刺。
“那是管理层的意思，”叶愿否认了，“和我们无关。”
林临捏了捏眉心：“所以你的意思是？”
“领队、教练、首发以及替补队员，都不认可上层的处理方法。领队在尽力和管理层沟通，我们没有强迫队长出来解释的意思。”叶愿说，“只是担心她而已，林队，你可以放心。”
没记错的话，HES的领队也是个同韩乔一般大的女性。林临与她仅有的几次交往中，只记得她十分热心，是个很和蔼的大姐姐。
“而且，”叶愿语气变得无奈，“我们领队说，队长的身份证还在她那里，她在外面应该酒店也住不了吧。”
“……”搞什么，这家伙出来宿醉不带身份证？林临落在趴着的景与晞身上的目光瞬间变得难以言喻。
这家伙还是那么丢三落四！
景与晞没带身份证，林临也不可能把她带回宿舍。
“那你们来接她吧。”林临只得妥协，她叹出口气，报出一串地址，“她喝醉了。”
“好。”叶愿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你这家伙。”林临拍了拍景与晞的头，景与晞此刻已经有些意识昏沉了，不耐烦地伸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试图击退林临无果，又缩回去蜷成一团睡觉。
林临托着下巴观察景与晞的睡颜。她皮肤很白，在灯光的映照下，脸颊上挂着不明显的泪痕，林临无言地盯着她还湿润的眼睫看了一会，伸手抽过纸来，小心地把景与晞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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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愿根据林临给的地址，很快找到了她们。
令人意外的是，来的不只他一个人，岑川，以及HES的领队都跟着来了。
林临看见HES的领队愣了一下。按照叶愿的说法，她以为这位领队姐姐现在应该正在和管理层掰扯，没时间来找景与晞。
“我不来，那还有谁来接她？”年轻的女性只是微笑着这么回答，于是林临也不作声了。
叶愿看着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景与晞犯了难：“我背她……？”
“不用，我扶她回去就好。”领队却直接拒绝了他的提议，“待会你开车。”
“喝醉酒的人很沉的，你……”
“别说了，听你们领队的。”叶愿还想争辩，却被旁边的岑川打断。
叶愿明显有些不能理解，他茫然地和岑川对视半天，岑川无语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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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景与晞成功被HES的两位带了回去，剩下林临和岑川杵在街边面面相觑。
“你坐的他俩车过来的？”林临的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那我俩怎么回去？”
从HES的基地过来和EET的基地并不顺路，而看叶愿和岑川的相处方式，林临也并不认为这位会是主动开口特地绕一圈接上岑川的好兄弟人设。
“打个车吧，或者走回去，你喜欢哪个？”岑川问她。
林临：“……”
林临：“我以为你来接我的！”
“我确实是来接你的。”岑川无辜地说，“现在凌晨两点，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走夜路吧？”
“我的意思是，我以为你会开车来！”
“我还没考驾照。”岑川理直气壮地抛出了一个林临绝对不能质疑的理由。
林临深吸一口气：“……好。”
最后俩人还是决定打车回去。俩人走到街口等车，降温后的南城凌晨还是有点冷，林临跺了跺脚：“变冷了。”
“嗯，”岑川偏头，“你很冷吗？”
林临立马警惕地扫他一眼：“你不会要把外套给我吧？”
“你居然猜到了。”岑川惊讶，他还以为自己的想法天衣无缝。
林临：“呃，如果是……”
她的话随着岑川的动作吞进了肚子里。只见岑川把一直提着的帆布袋打开，从里面抖擞出来一件外套。
那帆布袋上毫无设计感地印着一个大大的南城大学logo，看上去十分廉价，以至于林临一直以为是岑川来的路上在某种促销活动上领的。外套倒是眼熟，是件黑色的女式冲锋衣外套，她见韩乔穿过不止一次。
林临把停在岑川的棒球服外套的目光挪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庞：“你怎么把乔乔的外套拿了？”
“那也不能进你房间拿啊。”岑川把外套递过去，“出来的时候看见会降温，就找乔乔借了，你放心，我问过她了。”
“噢……”
岑川似乎以为她在疑惑这个袋子，解释道：“出来的急，就随便拿了一个。”
“这样啊。”
“或者你想喝热奶茶吗？现在点外卖的话，回去正好到。”
“不用啦。”
为什么要解释这些？林临有些困惑地想。她想听的不是这些解释，HES的人来接醉鬼很合适，但她没醉，她只喝了两杯冰橙汁，除了困意之外一无所有，她想问岑川为什么要跟来，又为什么要给她带衣服。
其实岑川已经坦然地回答过她的问题了，答案是“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走夜路吧”和“那也不能进你房间拿吧”，但是林临想要的不是这样浮于表面的答案。她想问得更深，但岑川总是擅长理所当然。
可她偏偏没法心安理得。
街口人不多，只有偶尔几辆车嗖地飞过。林临抬起头，市区的夜空已经好久没有星星，只有如墨一般的乌云沉沉地笼罩在头顶，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你怎么会去HES的青训啊？”
寂静得过分的氛围中，林临倏地问。
“就是自己想打职业，”岑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同于林临第一次问的时候直截了当的拒绝，他这次倒是和盘托出，“我爸妈有朋友做电竞相关的行业，就去咨询。朋友就给他们介绍了HES的青训基地，说趁着暑假，干脆让我过去试试呗，要是没有天赋自然就会被刷下来，也算是断了我的念想。”
林临眨了眨眼，之前岑川说自己只在HES呆了一个月是因为“家庭原因”，她还以为岑川的家人非常反对他打职业，没想到居然就是岑川的家人把他送上了职业道路。
“我家里人还是反对我打职业的。”似乎察觉到林临在想什么，岑川抬起头来，补充道，“他们是想让专业的人员劝退我而已。”
“但是出乎他们意料，我有点天分，教练建议我转中路，说如果我转中路，我说不定就能留下来，于是我就转了。”岑川说，“我前几次考核成绩都不好，但是转中路后的第一次考核，我排名第一。我很开心地向父母分享，我说我应该能留下来了，但这是我父母不愿意听到的消息。”
“那……”
林临还想接着问，但是岑川却止住了话头。他看着驶过来的车，车灯照亮了他平静的侧脸。他偏过头，对林临说：“车来了，上车吧。”
为了促进赛事健康发展，正确引导职业选手新老接替，SRL官方设立了一个青训基地，邀请了很多俱乐部联合入驻。在这种模式下，每个俱乐部通过自己的渠道招生，然后送到青训基地去，打乱后统一进行考核。不同俱乐部会派遣教练驻扎，考察每一期的好苗子，不行的劝退，好的留给自家，盯上别家的就和对方商量买过来。姜家翊、鹿露、俞澈、厉仁都是从这条道路出来的青训。
而HES是少数几个没有加盟官方青训基地的俱乐部之一。HES有一套自己单独的青训体系，会面向外界招生，对青少年宣传“帮助你实现电竞梦想”，对不想孩子走电竞路的父母鼓吹“真正体验后由专业人员进行劝退”，再加上HES有景与晞这位人气选手，管理层自然不会放过，偶尔还会派她前去青训基地转一圈。在这种噱头下，也有不少粉丝都会冲着她的名头选择HES。几条路通吃之下，HES借此版块盈利不少。
而岑川，也是因为这种宣传，被父母送去了HES的青训基地，并且在教练的建议下转位中单。
叶愿说岑川是S8时青训的，算算年龄那会应该才十六岁。
林临偏过头去，看见岑川靠在一边，低头摆弄手机。手机屏幕的荧光映照在他漆黑的瞳仁里，似乎是看到什么好笑的东西，岑川嘴角扬起，眼睛也笑起来。
就算是现在，她认识的岑川也还带着少年的稚气，面对大场面的时候会装得游刃有余，会因为打得好飘飘然，遇见很难抉择的事情也会手足无措地纠结好久，被挑衅了就轻而易举地上当，和对面气呼呼地对着干，想赞扬谁就坦然直言“你很强”，喜欢谁写在脸上，要对谁好就身体力行，哪怕是凌晨两点寒风呼啸的夜晚，不会开车也要求着人带他一起出门，还会不嫌麻烦地带上一件外套。
林临的头靠在车窗上，玻璃的反光里映出她有些疲惫的面容，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点一点飘扬而过，连出一条绚丽的线。
林临没来由地想，十五岁的岑川，以为自己费尽心思终于说服父母，兴冲冲地进入青训，对着迷茫的前路遭受挫折又反复爬起，最后终于收获成果，好像看到了一丝前路的亮光的时候，满心欢喜分享给以为理解自己的父母，却得知父母其实从来都没有支持过他，到最后职业梦想也不过仅仅持续一个月就横遭截断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