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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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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复善并不是什么私生子。
17岁之前,他的人生虽有小波折,但还算顺遂。
波折的是,他生母出身晚晴贵族,但却未婚先孕成了荣与集团周大公子的情人,母家老爷子对自降身价还要嚷着为了爱情的小女儿感到失望,在一次慈善晚宴上公开断了父女身份。
但毕竟是亲生的,断了身份,却没断资金支持,周复善从小不缺物质支持,学过钢琴,小琴提,练过架子鼓,跟着大师学过画,最后却对演戏起了兴趣。
13,4岁,就在寒暑假跟着知名导演进组,拍一些小角色过瘾,一直到周父的原配妻子去世,周复善才跟着母亲正式入了周家的门。
他上有一哥一姐,都比他大很多,从小周复善就长得美萌可爱,他自知自己招人喜欢,就连十分严厉的爷爷也宠他,由着他不学那些规矩,所以在他眼里,这些都算是顺遂。
17岁,凭借第一部主演的电影《小小的我》获得釜山电影节最佳男主角,领奖台上,他台风稳健,白衬衫慵懒随意敞开扣子,但是整体有些小了,胸口有些紧绷,他不好意思的冲台下笑笑,目光流转似璀璨星河,说:“我哥帮我选的。”
他的获奖感言也很短,但十分真诚,他说在这部讲兄弟情的电影中,他没什么演技,都是真情实感,感谢他的家人,感谢耐心指导他的导演。
然而,那天他捧着奖杯连夜坐飞机回到京墰,却在回家途中遭遇车祸,他挣扎着从被挤压变形的车子中钻出来,光着脚走了三公里后才被路过的车辆捡上车,第一句话不是送我去医院,而是送我回家。
水已经凉了,很奇怪,不过是下过了秋雨,这座北方城市的夜晚就起了凉风,周复善将头钻进浴缸里,软绵的发丝立刻浮起来,他的指甲抠着光滑的缸壁,手腕上一道道已经愈合的伤疤隐隐透出痛意。
他已经忘了,这一次有没有划开那道脆弱的皮肤,有没有红色的血痕冒出来,他只能听见开着的窗户外边,火警警铃大响,已经跑出去的人在窗外喊叫,即便隔了22层楼,还是能听见。
他突然觉得身子很轻,有一种很放松的感觉,疼了很久的胃终于消停了,睁着的眼睛面前,是一副经过水折射后的画作,是特殊处理后的《伊凡雷帝杀子》,血红的布景内,被老子手刃的皇太子惊恐的眼球正逐渐失焦.......
他还见过一样令人动容的眼睛,只不过那一个人的,不是这种被亲生父亲手刃的惊恐,而是会咬住一切坏蛋不松口的野兽一样的眼睛。
少嵘,这个人的名字,还真好记,少年峥嵘岁月稠。
周复善失去意识的下一秒,少嵘冲进了那间总统套房。
他将周复善从水里捞出来,光滑的皮肤触感冰凉细腻,大拇指压到手腕上,一排凹凸嶙峋的疤痕触目惊心,少嵘收紧眼眶,严厉的看了一眼那张没有任何生机的脸。
他的谴责毫不掩饰。
但很快,他便开始行动了,他把浴袍搭在周复善身上,脱了自己的连帽卫衣,将帽兜罩在周复善的脑袋上,他头小,可以遮的七七八八,最后将人怼在墙上,好让他顺利的伏在自己后背上,为了防止他失去意识后仰,少嵘用最大尺寸的浴巾把人围住,在自己的胸前系了一个结。
整个动作不过十几秒,少嵘将周复善背起来推门而出,两三阶一步,硬生生将人从22楼背到了一楼停车场。
少嵘将人放在后座,又翻出张毯子给他盖住,可看见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脸边,还是觉得周复善此刻应该很难受。
他收回神智,坐进车里后一边开一边给凤凰打电话。
“酒店着火了,火势虽然不大但是有很多烟,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在浴缸里,已经昏迷了,不确定是什么原因。”
“他很虚弱,我现在送他去医院,你.......”
几个转弯后,车子快要开出出口,电话那边的声音十分冷静。
“不能去医院,会被拍到,现在就停车,不要再动了,等着我去接他。”
少嵘急打左舵调转车头,油门没松反向下压了压,没有一丝迟疑,只回头看了一眼躺着的周复善有没有被甩下来。
他略微歪头,嘴角嘲讽已经掩盖不住。
“你他妈在说什么?会被拍到?”
“我看你们这些人真是脑子进屁了,还有5分钟到市医院,愿意来不来。”
凤凰强压颤抖的声音开始变形,怒喊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们是签了保密协议的!一告一个准!”
一直没发出的冷哼终于冲破唇珠明显的嘴。
“哼。老子欠的债还真不少,不差你这一个。”
*
市医院急诊外,每一间诊室外都排了长队,人们面带疲惫,眼中无神,似乎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只剩麻木接受。
少嵘抱着周复善进来之前,已经给表姐打过电话,人被迎上来的医护人员抬上移动床,脸上的衣服还盖着,有一个男护士要拿下来,被少嵘制止了。
他朝着半年没见的表姐点点头算是叙旧,随后严肃摇头,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的,这点默契还是有的,表姐也知道少嵘在跟贴保,一下子就明白了,躺着这个人一旦露出脸,医院就会乱。
她利落推着移动床,招呼几个人快速行动,并交待少嵘:“你不行,让他团队的人过来,万一有什么事儿呢。”
少嵘点点头,眼神却落在周复善裸露在外的脚上,弧度很美,却青白没有血色,如果摸上去,触感一定是冰的。
检查很快结束了,快到凤凰他人还没赶过来,周复善已经吊上葡萄糖了。
少英到了换班时间,交代完了剩下的工作后掀开临时围起来的帘子,见少嵘正扭过周复善的手腕,数着那一道道伤痕。
“低血糖引起的昏迷,我刚才给他把了脉,等他醒了,最好让他去看看胃,不过你知道,号脉方面,我也是个半吊子。”
少家人的眼睛都生的狭长硬朗,长在女孩脸上就更添飒爽,她用力揉了揉表弟的肩膀,算是无声的鼓励。
谁不知道,少嵘最讨厌被人摆布,也不习惯伺候别人,如今不管是为了那一屁股债,还是为了让父母宽心,他都在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少英不想提那些,接着说回周复善身上:“如果胃没什么毛病,那就需要去看看心理科。”
“毕竟说胃是情绪器官,是有一定依据的。”
两人眼神不约而同落在周复善的手腕上,却都没有再往下说,像怕人听见什么一样,帘子外面,人来人往的,急诊科室的床位已经加到了走廊。
“真没想到,他本人这么漂亮。”
少英凑上前,弯腰开始打量周复善。
少嵘挥手将她拦住,有些不耐烦。
“保持专业啊,少医生。”
“我下班儿了,姐姐我累死累活的借调了两年,眼看就要回京墰了,你也不巴结点我,让我看看,我还没见过长这么漂亮的男明星呢。”
少英说完,又凑了上去,这一次,少嵘没再拦,而是跟着表姐的眼神一起看了过去。
少英的声音变得轻柔,像怕把人吵醒一样,在耳边响起。
“我看过他演的电影,叫什么来着,好像叫《银娟》。”
“他那时候就很出名了,才20出头,但是演的是女主角的小情人,是个配角。”
少英看了一会就直起腰,也觉得看人的病容不太礼貌,但其实没关系,周复善苍白的脸还是漂亮,柔和。
“哎哟,生机勃勃又水灵灵的,那时候所有姐姐们都想有一个这样的弟弟当小情人。听说后来,那个女演员刚翻红,就确诊癌症了。”
“这个小帅哥,就陪着搭档一起把头发剃光了,整整一年没拍戏也没出来,那时候他俩假戏真做的绯闻满天飞,只可惜,‘银娟’没撑过那年年底。”
少嵘只觉得少英真是像朱雯,八卦且话多,但鬼使神差的,他盯着周复善安静的脸,开始想象他没有头发的样子。
那样饱满的头骨,就算是个小光头应该也不会难看。
就因为那一瞬间的走神儿,少嵘才没有挡住突然冲进来的人的拳头,他肩膀被人怼了,但可能是个子太高,打他的人用不上力。
少嵘知道是周复善的经纪人来了,他缓慢转身,穿着半袖的身板仍然像堵墙似的,将周复善挡在身后,垂眼看着凤凰一边转着手腕 ,一边教训他。
他压根懒得听凤凰说了什么,一个字儿都没让进耳朵,等凤凰被少英警告了,闭嘴了,才表情玩味的反问:“他有自伤倾向,你作为经纪人,刚才还敢让我不要送医院?”
“怎么,他保险受益人是你?”
凤凰混迹名利场十来年,还没见过这么坦坦荡荡的人,什么都敢问,什么都敢说,他的气窜到了天灵盖,却不知该如何发出来了。
少嵘挑眉,示意凤凰回话,眼见着每天都精致打扮的人头发丝儿垂了,手指也打颤了,涂了唇蜜的嘴也遮掩不住煞白。
“你!你一个保安还上来正义感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质疑我,我跟了阿善多少年了,你知道个!屁......”
巧舌如簧的凤凰被气的有些语无伦次,但碍于少嵘的“身手”,他不太敢在这里跟他争锋相对,好汉不吃眼前亏是他的为人准则,他怕少嵘一巴掌能把他掀飞。
但是后来凤凰才知道,少嵘真的对待敌人时是什么样,比他以为和想象的都要无情。
他收敛了气势,眼神看向躺着的周复善,输液管下的手青筋明显,表情明显有了急色,朝着少嵘挥了挥手。
“换班换班,换别的贴保过来守着,别让我看见你。”
少嵘和少英走了之后,凤凰拉过塑料椅子坐在周复善床边,手摸上他的手,并不意外的冰凉。
“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喝水不喝?”
毛茸茸的睫毛经过轻微的颤抖后缓慢掀开,一双湿润含情的眼睛眯着睁开,正在试着适应棚顶的冷白光线。
周复善的嘴唇的确有些发干,他的胃又开始隐隐发痛,但这些都被他甩在脑后,睁眼第一句话,他带着调侃意味看向满眼心疼他的凤凰,哑着嗓子说:“他一看就是直男,你死了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