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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骤雨与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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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落下时，天边正滚过一阵闷雷。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迅速吞没了最后一丝晚霞，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敲得人心烦意乱。
林炽坐在座位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谢寻下午塞给他的热牛奶糖纸，心里却像揣了块冰。自从昨天从教师办公室出来，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自己，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林炽，你妈来电话了！”
教室后门突然传来班长的喊声，林炽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他攥着手机的手心里全是汗，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不敢触碰。
谢寻就坐在隔壁班的窗边，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林炽。看到他骤然发白的脸色，谢寻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几乎是立刻就冲了出去，在林炽接起电话的瞬间，站到了他的身边。
“喂，妈。”林炽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炽，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家！”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温柔，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愤怒和失望。那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到了谢寻的耳朵里，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林炽的手腕，指尖的温度试图传递一丝安慰。
“妈，怎么了？”林炽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能猜到，一定是江野做了什么。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林母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在学校里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个叫谢寻的，到底是谁？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妈，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现在就站在学校门口，你马上给我出来！”
电话“啪”的一声被挂断，林炽的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了一道裂痕。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谢寻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揽进怀里，声音低沉而坚定：“别怕，我跟你一起去。”
林炽靠在谢寻的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哽咽着说：“我妈她……她从来没这么生气过。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的。”
“不会的。”谢寻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有我在，谁都不能伤害你。就算是你妈妈，也不能。”
雨越下越大，砸在伞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谢寻撑着伞，把林炽护在怀里，一步步往校门口走去。雨水打湿了他的校服裤脚，冰冷的寒意顺着皮肤蔓延上来，可他却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怀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身上。
校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她头发凌乱，眼睛红肿，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林炽和谢寻走过来，她的目光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直勾勾地盯着谢寻。
“你就是谢寻？”林母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敌意。
“是我。”谢寻往前跨了一步，将林炽挡在身后，“阿姨，您有什么事，可以冲我来。跟林炽没关系。”
“冲你来？”林母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抬手就要往谢寻脸上扇去。
“妈！”林炽猛地从谢寻身后冲出来，挡在他的面前，“您别打他！是我喜欢他，是我先追的他！跟他没关系！”
林母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眼前的儿子，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伸出手，颤抖着指着林炽：“你……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你是个男孩子啊！你怎么能喜欢另一个男孩子？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你对得起我和你爸吗？”
“我没有对不起你们！”林炽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却依旧倔强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不管他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我就是喜欢谢寻！我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的守护，喜欢他的一切！”
“你还敢顶嘴！”林母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把抓住林炽的胳膊，用力往路边的出租车方向拉，“跟我回家！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放开他！”谢寻上前一步，抓住了林母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林母根本挣脱不开。“阿姨，您不能这样对林炽。他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乱说话的人。”
“你给我放手！”林母怒视着谢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你这个坏小子，就是你带坏了我的儿子！我今天非要跟你好好算账不可！”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停在了他们的面前。车窗摇下，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是谢寻的父亲，谢明远。
谢明远看着眼前的一幕，眉头皱得紧紧的。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目光落在谢寻和林母的手上，声音低沉而威严：“谢寻，放开林阿姨。”
谢寻愣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很少来学校，今天突然出现，一定是有什么事情。
“林阿姨，您好。”谢明远走到林母面前，礼貌地伸出手，“我是谢寻的父亲，谢明远。这件事，我想跟您好好谈谈。”
林母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西装、气质儒雅的男人，心里的怒气瞬间消了大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谢明远的手：“你好。”
“林阿姨，我知道您现在很生气，也很失望。”谢明远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但是，您能不能先听我说几句话？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
林母看了看身边的林炽，又看了看谢明远，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谢明远安排司机将林母和林炽送上了车，自己则和谢寻坐在了另一辆车上。雨依旧下得很大，车窗上的雨刷器不停地摆动着，却依旧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林炽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模糊的路灯，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他不知道谢寻的父亲想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会不会改变主意。他只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放弃谢寻。
谢寻坐在他的身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心很温暖，像一束光，照亮了林炽心中的黑暗。林炽转过头，看着谢寻，眼神里满是感激。
谢寻对他笑了笑，小声说：“别怕，有我在。我爸爸不是坏人，他会帮我们的。”
林炽点了点头，将头靠在谢寻的肩膀上。他知道，只要有谢寻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车子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前停了下来。谢明远带着众人走了进去，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服务员端上了四杯热咖啡，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
“林阿姨，首先，我要跟您道歉。”谢明远端起咖啡杯，对着林母举了举，“谢寻给您和林炽带来了麻烦，这是我的失职。”
“谢先生，您言重了。”林母的语气缓和了些，“这件事，也不能全怪谢寻。主要是我们家林炽太不懂事了。”
“不，您错了。”谢明远摇了摇头，“林炽是个很好的孩子。他勇敢、坚定，敢于追求自己的幸福。这一点，比很多成年人都要强。”
林母愣了一下，没想到谢明远会这样说。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充满了疑惑。
“林阿姨，我知道，您现在很难接受这件事。”谢明远放下咖啡杯，目光真诚地看着林母，“但是，您有没有想过，林炽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他喜欢谢寻，谢寻也喜欢他。他们在一起，很开心，很幸福。这难道不是您最希望看到的吗？”
“可是，他们都是男孩子啊！”林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这在别人眼里，是不正常的！他们以后要怎么生活？他们会被人嘲笑，被人歧视的！”
“那又怎么样？”谢明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别人的眼光重要吗？重要的是他们自己的感受。只要他们彼此相爱，彼此守护，就能克服一切困难。而且，我相信，谢寻会好好照顾林炽的。他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他的心很软。他对林炽的感情，是真挚的。”
林母转过头，看着坐在对面的谢寻和林炽。他们正紧紧地握着手，眼神里满是对彼此的爱意和坚定。她的心里，突然泛起了一丝动摇。
她想起了林炽从小到大的样子。他总是很内向，很敏感，很少笑。可是自从认识了谢寻之后，他变得开朗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他每天回家，都会跟自己讲学校里的事情，讲谢寻怎么帮他讲题，怎么给他买热牛奶，怎么保护他。
她知道，谢寻对林炽很好。她也知道，林炽很喜欢谢寻。可是，她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林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好，我们给您时间。”谢明远点了点头，“但是，在您考虑期间，希望您不要为难林炽。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不想让您伤心。”
林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咖啡馆里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在不停地敲打着玻璃。
谢寻和林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希望。他们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困难和挑战。但是，只要他们彼此相爱，彼此守护，就一定能克服一切，走到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