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五章 ...
-
赶至兴兵城外,人马聚集,个个凶神恶煞面朝前来的一行马车,戒备姿态,像是在等待谁的一声令下。
看到这架势,宋具缩脖子后退:“嚯!这是又要打劫?”
他咽口水不敢向前,眼神不知觉向身前的那辆载客马车瞧去,既然所有人都听从于马车内的女子,相比她身份不凡,也只能祈求对方出面。
前方马车忽地朝前驶去,木轮滚动嗒嗒作响,路面尘灰与油渍混作乌光,蒙上一丝神秘。
车停稳后,赵思念撩起帘子,缓步走下马车,取出袖口的金铸牌印。宋具眯眼仔细观察那令牌,色呈赤霞,方寸撰文‘景平公主印’,络以朱红色丝绦,格外醒目。
“公主令牌在此,兴兵城徐阳听令,开城门!”
得知马车内的人是谁后,他自然惊诧到说不出话来。
景平公主?!
京城传来的消息里,不是说她早已逝世了吗?
青天白日,见鬼了?
徐阳立于城门,步步趋近马车,眼眸透着精明,不由心地赔笑:“缙国大公主不辞千辛万苦来到这兴兵城,实属吾辈荣幸。”
马车内传出一阵轻咳声,赵思安回到马车内缓缓撩起帘子。
众人光是这般远远望去,就已挪不开视线。
车内女主倚靠马车内,微光透进,虽一身素服,可眉目清绝,肤白如瓷,一双眸子却冷得如同深潭黑玉,居高临下地看向前方,她的唇色极淡,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衬得脖颈修长。
谢扶笙启唇,“客套话就别了,徐阳。”
徐阳不同朝廷的那些武将,看起来五大三粗,张狂豪迈。他更像是一位商人,精通世道,斜目细眉,小动作频繁,看起来心里总在打量盘算。
她知晓,面善的人不一定面善,面恶的人内心也有一定良知。
明王当年被诬陷,流放到此,徐阳自然不能当个老实人任人欺辱,他作为后者,自是希望为自己的母亲谋到一条好的出路。
“粮草本宫如数完成,你也得履行约定。”
“是是是,小人这不是给公主排场,来迎接公主殿下嘛。”
等几人验完货后,他搓了搓手,转身大喊,“开城门!”
城门大开,不少百姓都探出头来,眼里全是充裕粮草的喜悦。
门窗竹帘微掀开,谢扶笙瞥眼看向窗外,跪地迎接她的那些妇人小孩儿都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唇角干裂。
看来大多数食物资源都用在了军队上。
半炷香的时间,才赶到徐阳的明王府邸。
谢扶笙带上路上买来的皂纱帷帽下了马车,她抬头望看,与京城北墙的那片明王祖宅相比,这宅子寒酸了太多。
她看向身后刚下马车后,走至府邸门口的那个瘦小身影,本想抬手牵起谢聿筠。
谁知他头也不回地越过她,走了进去。
谢扶笙敛眸,神情些许黯淡。
算算时日,从她假死之前,他就没与她说过话了。
赵思安趁此扶住她:“公主,我们走吧。”
跨入门槛,谢扶笙低声交代:“霍湘去了肃月城,这几日只有你好生替本宫看着太子了。”
她担心少华做出什么危险举动,计划进行至此,她不敢有任何闪失。
冯家饶不了青帝,他们会逼迫青帝另立太子。
少华才是缙国地正统太子,谢扶笙希望辅佐他上位,护佑天下太平。
可这些日子来,少华与她离心许多,她总会莫名心慌,担心他出什么意外。
徐阳端上土陶茶具,“贵主请用水,一路辛苦了。”
环顾四周,宅子内空荡寂寥,仿佛多年未曾修缮,微风轻拂便能扬起尘灰。
谢扶笙取下帷帽,轻呷一口水,耐心静待徐阳发话。
徐阳摩梭手指尖,讨好地笑起,“贵主,求和的心意小人也看到了,给兴兵城十日时间定能整装待发。只是……”
见他犹豫,谢扶笙轻叩桌面,“不用卖关子,本宫知无不言。”
“那小人就不客气了。”
他起身,双腿跪下叩首,“贵主如若只有兴兵城这一支兵马相助归京夺权,未必有胜算,兴兵城内的兵都是百姓,实在不敢冒险让他们有去无回。他们听信于我,故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啊。”
她将茶盖扣上,茶具发出闷响,气氛突转凝固。
“徐阳,你这是要食言。”
“正有此意。”
谢扶笙扬唇笑了笑,勾手,让赵思安把那房契钤上官印的红契铺在地面上。
“贵主这是……”还未等徐阳开口,便被打断。
谢扶笙解释道:“这是你们家在京中北墙的‘睦亲古宅’。本宫当年将它从父皇那边作为赏赐要了回来,多年打理,从未懈怠,就等着它的主人回来。”
徐阳愣怔在原地,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视线定格在了那房契上。
“……”
他目光毫不掩饰地对面前这位女子流露出赞许之意,不忍惊叹。
这么多年,她谋篇布局,手段与眼光毒辣,面对权势滔天的冯家人丝毫不惧,竟还以身入局,颇有先帝之姿。
幸而……幸而是位女子。
谢扶笙双目沉沉地打量他,口吻淡漠,“霍家守着边境,你在兴兵城的人马必须随我归京,不容商量。”
徐阳思忖着,早之前他就盘算过冯家的兵马,先帝开国以来,手握数几十万兵马,近十几年来兵力虽有削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冯家阵营起码手握二十多万禁军,至于怎么分配,他无从知晓。
先帝时期,规划京城内常驻禁军维持在十五万左右。
兴兵城上上下下加起来不足十五万人马,饶是谢扶笙有那太子虎符下的几万,与冯家一比也是差之甚远。
“听闻你有意与起义兵交涉。”
话一出,像是给徐阳苦恼的死境开了道求生的口子。
转瞬间,他又开始气馁,“小人正有此意,不过那些起义兵都是些意气用事的莽夫,还没进山就被赶了出来。”
“为首之人自称‘护城将军’,占山为王。”
徐阳重重叹气,缓缓叙述。
“小人调查过对方的身份来历,名叫江南运,不过是山间匹夫,年少时常常在村里幻想自己是江湖高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虽然他大字不识几个,但能说会道,平日又侠肝义胆。”
“异人闯入后,他凭着自己那套自称是仙人指点过的功夫救过很多人,而后还拥他为‘护城将军’,朝东南方向望去的那片山,名为象山群,几近一半山谷梯田都是他们的领地。”
规模甚大,约莫着有四五万。
谢扶笙眉梢稍扬,对此规模壮大的起义兵有些刮目相看。
她虽在史书中听闻过,王朝陨落,各地瓜分地界,自诩称王。
可,这位‘护城将军’倒是奇人,称将军,而不立王。
他在寻什么?
寻年少时的缺憾么?
“此事本宫自有考量。”
安排妥当后,谢扶笙步入后院,荒凉不堪,园中唯独几颗杏树歪斜生长着,纯红色花苞稀疏点缀,别有景逸。
兴兵城气候干燥,土壤贫瘠,种粮食是难事,养花亦然。
看来为了母亲,徐阳费了不少心思。
她仰头,朝东南方向张望,思绪万千。
离别时,她已与赵谨言约定好相汇地点与期限,明日时最后一日,若是明日未至,她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能狠下心来训斥他。
她低头细想,可理智无法给她答案。
少顷,她抬手抚上胸口。
问心,心总在念及他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