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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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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东宫的马车里,谢扶笙眼眸微转,余光瞥向窗帘外,马车旁的赵谨言从一开始便一言不发。
她心下衡量一阵,抬手伸出窗外,不见人面,只闻那声温婉却不容拒绝的命令。
“钦远,同我一起坐。”
“……臣遵旨。”
马车内,谢扶笙慵懒地撑着额头,阖目养神,眉目清绝,探查到刚进马车内的人的气息,眉心却一点点皱在一起。
她缓言,“纪家公子与你发生争执,本宫未出面帮你,可是委屈?”
他不答反问,“如若委屈,公主会帮谁?”
“纪家是扶持太子的后盾。”
她加重语气,“而你,不属于本宫。”
“臣以为,殿下早已放下芥蒂,接受了在下。”
他以为谢扶笙接受他,现在看来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冷静。
是他得意忘形了。
谢扶笙这才慢慢睁开眼,眸子清冷,“赵谨言,别自以为是。本宫不信真情实意,除非,你献出你的命。”
她反问,“做得到吗?”
面前的人呈半跪姿态,显露出谦卑顺承,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望向面前的人,虚弱多病的模样,饶是再狠心的人看了都会心疼,可她偏偏选择你死我活。
“……”
赵谨言犹豫了。
冗长安静过后,谢扶笙也不再继续逼他回答。
她低声询问,试探他,“冯家对你来说,怕吗?”
赵谨言依旧那般低头,“步入宫内的那一瞬间,微臣怕任何人都没用。”
其实他自从在这个时代刚出生后的那几年完全不能接受,一直尝试着各种方法回去,结果被家里人当成疯子。
打不过就融入,适应后慢慢变强。
他如今是个棋子,那他也会是个能欺骗到下棋之人的棋子。
他可不会怕任何人。
他猜测,“要臣做什么吗?”
“帮本宫去趟郊外。”谢扶笙抬起眼皮,双眸阴沉犀利。
“打劫土匪。”
她要在入冬前安排筹划好所有的事情,包括她答应冯临适周游列国的愿景。
午时东宫,天子寝居内。
谢扶笙刚与谢聿筠用餐结束,她顺便检查谢聿筠今日的功课情况。
她翻看着,语气不带情感,“你这些日子功课懈怠了不少。”
赵谨言在一旁默默注目,心里替太子捏了把汗。
幸好他不用钻研这些古籍,不然谢扶笙身旁那条戒尺会在他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谢聿筠神情恹恹,“阿姊,冯家之前遭遇刺客袭击,续尧表兄生病了,我思虑过度也就……”
谢扶笙手中动作一顿,她倒是忘了这一茬。
“他恢复得怎么样了?”
赵谨言看了眼她,“……”
“虽然能下床榻走动,但整个人看着还是虚弱。”
闻言,赵谨言不禁挑眉,冯家那位公子是个脆皮吧,身体那么虚。
谢扶笙没再过问太多,她事后交代了几句,正打算起驾回景月殿内,正巧迎面碰上了“体虚”的冯公子。
面前男子雪色面庞透出病意,眉如远山,眸却黯淡,看起来甚是虚弱却难掩俊朗的面庞。
京城公子数百,有才气有权势却没几家。
冯临川贵为冯家太傅嫡长子,又是太子陪读,作赋论诗的能力不输京城任何一位公子,相貌也是上等。
本该早早定亲妻妾成群的公子,偏偏是个痴情人。
所作诗词间都抒发自己爱而不得的郁情,满京城都明白他所思所念之人是东宫那位公主。
阵营相对,青梅竹马成了敌人。
风掀冯临川的衣角,他望她,唇间微颤,朝她问安。
“景平公主,万福金安。”
谢扶笙摆手,看着心烦,“这几日,你身体不适就不用来东宫了,休息好了再来。”
“谢公主体恤。”
他抬眸直直望向步辇内的人儿,眼中的情愫毫不掩饰,“相比于大公主受的苦,这点病痛不算什么。”
语气间尽是遗憾与愧意。
她低声劝导,“续尧,莫要执着了。”
毕竟,他没做出什么愧对她的事情,但自己却设局差点将他置于死地。
冯临川拱手,“恕臣逾越。”
谢扶笙也不知同意他安在少华身旁陪读是福是祸。
盛世平静的背后总之掩盖着一件件宁人心烦的讯息。
入冬前,冯卿卿死了。
传话的人说人死在了被皇帝临幸的第二日。
死状惨绝,双目瞪大,呈现惊恐状,皮肤溃烂不堪,连白骨都显露了出来,收尸的人见了都呕吐不止。
朝堂内,无人敢指摘始作俑者,连青帝对此也闭口不谈,连着告病几日。
清书传来消息的那一刻谢扶笙并不意外,面色如常盯着书籍的内容。
“皇后太着急了。”
清书:“自相残杀才好,也省得我们费力气了。”
“不,冯家会用冯卿卿这件事压制住皇后。”
冯卿卿被抛出的那一刻只是个引子,为的就是让冯皇后蛰伏,毕竟勾结外商这事,估计连冯家人都不知道,正好挫冯皇后的锐气。
毕竟装弱这事儿,不止她会,冯家也会。
清秋在屋外轻唤,打断对话,“主子,霍家小姐求见。”
谢扶笙合上书,唇角上扬,“来了。”
她的引子来了。
“父亲!你怎么能这样对女儿!”
冯皇后气急败坏的模样一改往日的温婉。
冯淳奕神闲气定地坐在上位,任由冯皇后胡闹,一声不吭。
“女儿在宫里兢兢业业地和那些妄想抢走皇帝的女人斗得头破血流,你却主动把冯卿卿送入宫来,这算什么?”冯钰莹深觉自己快成为一颗废弃,无力挣扎,“父亲,求求你,我真的能够助冯家成就大业。”
冯淳奕哼声。
他家这几个女人都算得上聪明,一个成了太后,一个成了皇后,但没一个有长远的谋算,所以冯家才处处被东宫压制着。
先帝当年宠溺谢扶笙,还公然问起她“为何不当皇帝”这种明晃晃的话语,或许先帝其实早已经察觉冯家的异心。
而如今的青帝在先帝看来是不适合登上皇位的人,他偏偏选中了一个女子。
还不如让他冯家来!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仿佛施加了十足的压力,“我让你在东宫安插的人呢?”
“赵家的那位。”冯钰莹神色慌了,心虚到不敢直视父亲,“都是那狗皇帝,死活不让我来选,随意钦点了一位。女儿也本想给家里传信的,可陛下已经让赵家将军进宫了。”
“不过,父亲放心,女儿事先见了这位赵家将军,他说他会向我们汇报东宫的事。”
一时讷,冯淳奕很快又弯下腰嗤笑,目光却如同冰锥一般,冰寒又尖锐。
“我的傻女儿,你可别骗了。”
赵谨言好歹是兵营里同霍家以及几位皇子一起训练的同僚,朝堂之事,他不可能不知道,能够隐藏锋芒,甘愿远离功名利禄的人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地听从。
“这些时日娘娘也辛苦,就好好在宫里呆着吧,少干蠢事!”
出宫不久,冯淳奕接到翰林学士纪家纪龄夫传来的消息。谢扶笙似乎联合了霍家,准备干预边境之事,霍家之女霍湘已经在悄悄准备马车行李离开京城。
冯淳奕思虑良久。
他家的确在缙国上下都有势力,但边境他没怎么干预,面都谢扶笙的做法,他心里莫名惶然。
如果霍家与边境异人交谈合作成功,就算他家夺取了缙国统治,也会被联合的力量给推翻。
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只是他没想到。
先帝虽然仁厚,常常与外境交流合作,但最厌恶的就是边境异人军队干预缙国统治。
经济文化可以求同存异,但政治不容许有一丝一毫地干涉。
谢扶笙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没想到她为了抗衡他们家连先帝都遗忘了。
“找人跟踪霍湘的动静,随时汇报。”
这一次必须是冯家抢占先机。
“让纪龄夫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