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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侯府抄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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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和七年秋,汴京的天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温时韫抱着膝盖缩在刑部大牢的角落,听着外头雨打窗棂的声音,身上单薄的葛布衣裳挡不住牢里湿冷的寒气。
他已经被关在这里整整三天了。
永宁侯府抄家那日,府里所有仆役全被锁拿下狱,说要挨个审问,排查是否掺和了侯爷的谋逆案。
他原先只是侯府厨司的掌勺,专做点心面食。
四司六局里,厨司最是烟火气重,却也最不惹眼。
老侯爷爱食他做的蟹黄汤包,曾赞过一句“鲜掉眉毛”,赏了五两银子。
那是他进侯府两年来的高光时刻。
可他只是个做饭的啊,怎么可能跟谋逆扯上干系!
第四日清晨,狱卒开了牢门,挥挥手:“滚吧,没你事儿了。”
温时韫踉跄着走出大牢,秋日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身上除了那身穿了五天的脏衣裳,什么也没有。入狱时怀里揣着的三十文钱,早被狱卒摸走了。
永宁侯府朱红大门上贴着封条,两只石狮子冷冷地瞪着空荡的街道。
温时韫在街角站了半晌,直到日头西斜,才转身离开。
他没处可去。
温时韫是个弃儿。
元兴元年冬,天香楼的老厨子温大成在后巷捡到他时,他裹在破襁褓里,冻得小脸发紫。
温大成无儿无女,便将他养在身边。
他在天香楼后厨长大,八岁学揉面,十二岁能独立做一桌席面,十四岁已是楼里有名的白案师傅。
可惜好景不长,温大成病故后,新来的掌勺排挤他,寻了个由头将他赶了出去。
那时是泰和五年春,他十六岁,站在汴京繁华的御街上茫然四顾。
正巧永宁侯府招厨子,他去试了菜。
一道蟹黄灌汤包,皮薄如纸,提起来像灯笼,放下去似菊花,汤汁鲜美,肉馅弹牙。
管事尝了后,当场拍板要他。
侯府的月钱比天香楼还多二百文,他以为这是转运了。
谁承想,不过两年光景,侯府倒了,他又成了无根的浮萍。
夜深人静时,温时韫绕到侯府后墙。
那里有个狗洞,他瘦,能钻进去。
月光凄清,照着满院狼藉。值钱的东西早被抄没,剩下的桌椅东倒西歪,碎瓷片铺了一地。
他轻车熟路地摸到厨司后院,那里有个菜窖。
掀开盖板爬下去,摸到最里侧的土墙,用随身带的短匕撬开三块砖,手伸进去掏了半天,终于摸到个油布包。
那是他全部家当:十二两碎银,并三百二十文铜钱。
他在侯府月钱二两,除去开销,两年攒下这些,本是想攒够了出去开个小铺子。现在侯府没了,他也只能提前找出路。
将油布包揣进怀里,温时韫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两年的地方,随即又从狗洞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