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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薄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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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4日,立春。
风带着新翻的泥土的气息,轻轻吹动屋后的林子,发出闪闪烁烁的响声。枝头的新芽微微颤着,青翠欲滴,一眼望去,眼睛坠入了绿色的海洋。柔和的阳光悄悄躲进房,金黄色的光影里传来鸟雀欢快的鸣叫。
“叮咚、叮咚、叮咚……”
水滴落进一池挼蓝,声音如银铃般清脆。
……?
哪里来的水声?
细瘦白净,骨节分明,没有什么肉的手从深色的被子里钻出,扣住了响个不停的手机。动作急切,彰显出主人的烦躁。
喻草缩在被窝里缓了一会,才把手机拿回被窝,关掉了闹钟。
喻草的眼睛被光刺的眯起,他蹙着眉看完天气预报,然后慢吞吞地穿上袜子,再把秋裤塞进袜子。
套上衣服,毛衣噼里啪啦地黏住了喻草的头发。
喻草郁闷地把刘海往后捋,两只眼睛难受的眨呀眨,白净透亮的脸如嫩芽般,水灵灵的。
时间没到黎雨起床的点,所以厨房还没来及的做早餐。
“我先给您拿两个吐司垫垫肚子?”厨师为难地看向喻草,“我不知道您今天起这么早。”
“没关系。”喻草打了个哈欠,闷声闷气道,“谢谢。”
六点,是高中生的起床时间。大学即将毕业的喻草好久没有在这个点起床了。
嗯……
好困。
喻草又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
厨师背过身去拿吐司,仗着喻草看不见她,脸上的笑容毫不掩饰。
真可爱啊,这孩子。
厨师把吐司和牛奶递给喻草,顿了顿,突然想起厨房里还有两个昨天剩下鸡蛋。给主人家吃“剩饭”,似乎是不大礼貌的行为。
不过“吃剩饭”的对象是喻草,所以厨师选择寻求他的意见。
厨师迟疑地询问:“还有两个鸡蛋,是昨天剩下的。您要吃吗?要吃的话,我热一热给您。”
喻草嚼着吐司,声音含糊:“谢谢,你直接给我就好了。”
厨师疑惑:“这怎么可以呢?”
喻草扫了眼时间:“我差不多应该要走了。”
“那还是算了吧。”厨师一脸不赞同,“冷的怎么能吃。”
喻草拍着手中的碎屑,表情认真地开着玩笑:“我放兜里捂捂就热了。”
厨师怔愣。
等她反应过来时,喻草早就离开了。
回过神来的厨师情不自禁叹了一口气。
自从喻草来了之后,大少爷明显变得和家里亲近起来。
那喻草呢?
他什么时候才能把这里当做真正的家?
厨师私心不希望喻草离开。
毕竟这个家里面,没有人会再像喻草一样,夸她做的饭好吃。
不是客套。
那种真诚的肯定是做不了假的。
厨师很热爱自己的职业,所以她很高兴能得到这样的称赞。
厨师笑着,下意识看向了柜台。意外的发现先前放在上面的两个鸡蛋“不翼而飞”。
厨师愣了一下,喃喃自语:
“真好养活啊,这孩子……”
“好养活”本人此时正坐在车上和李俊聊天。
“没有想到是你来接我。”喻草说。
“嗯?”李俊挑眉,僵硬的“社畜脸”变得生动起来,“很意外吗?喻小先生?”
“……有点。”喻草如实回答,“我以为你都是跟在老板身边的。”
喻草疑惑不解:“助理还要兼职‘司机’吗?”
“哈哈。”语调毫无起伏的两声冷笑从李俊嘴里发出,“有钱不赚王八蛋。”
“哈哈。”
又是两声干笑。
喻草没吭声,不知道怎么接下去聊天。
李俊问:“知道为什么这么早叫你‘上班’吗?”
喻草摇头:“为什么?”
“因为我不仅‘兼职’司机,还提供‘叫醒服务’。”
“现在要带你去叫老板起床。”
喻草:“?”
喻草震惊中.ing
“叫醒服务?”喻草重复了一遍李俊说过的话,语气惊疑。
为什么起床还要别人叫?又不是三岁小孩。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薄朝今年应该三十几岁了吧?
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李俊继续说:“还可以解锁随机刷新的地点。”
喻草没听懂他说的话。
不过很快,喻草就明白了。
薄朝的住处和喻草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喻草以为薄朝会住在跟苏家差不多的别墅或者高档小区里。
结果不是。
薄朝住在山里。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郊区。
难怪要司机接送。
好远的路啊——
喻草无聊到开始上网搜往年的高考卷子做。
喻草算了下时间,市中心到这里来回得一个小时左右。
八点上班,六点多就要过来接老板。
助理好惨哦。
现在,悲惨的人还多了一个喻草。
喻草观察着面前的房子。
一栋三层的小别墅。外面看起来跟农村自建房差不多。
反正在喻草心里,二者没有什么区别。
话说,这种房子居然也是用钥匙开门的吗?
喻草看着李俊从门口的花盆里掏出钥匙。用熟练到让人心疼的动作从盆底下扯出抹布,擦干净手上的土。
李俊用钥匙开着门,扭头对喻草嘱咐:“等一下进去记得套鞋套,鞋架上有。”
李俊解释说:“地板上铺着毛毯,鞋踩上去会很脏。”
喻草点头表示知道。
推门进去——
玄关处如李俊所说的那样,摆放着一盒鞋套。
喻草听话换上。
换完鞋套,抬眼,喻草愣住了。
一楼总共分为两个模块,左边是客厅,右边是厨房以及餐桌。
客厅的地板铺上了鹅黄色的毛毯,米白色的沙发被衬得格外柔软。
墨绿色的花瓶,插着形态各异的画笔,是一瓶不同寻常的花卉。
喻草情不自禁地去细看、探究,这种氛围,给了他一种极强的即视感。
还没来得及回想,李俊急匆匆地拉着他进了厨房。
李俊从冰箱里掏出速冻水饺,烧水下锅。
气泡咕噜咕噜的翻涌。
喻草环顾一圈。
桌子上的瓶瓶罐罐摆放得乱七八糟,锅碗瓢盆堆在一边,水池里甚至还有一叠盘子没有洗。
生活气很足。
喻草的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他愣了一下。
抿唇压住上扬的嘴角。
对了,就是生活气。
跟妈妈一样,是一种很爱生活的氛围。
李俊不知道喻草在傻乐什么,不过看见青年开心,他也忍不住笑了。
喻草的身上仿佛天生就带着让人安稳平静的力量,永远向上的。
两个人在厨房乐了一会儿,等水饺煮完,李俊带着喻草上楼。
直接进别人的卧室会不会不太好?
喻草站在房门犹豫着。
李俊直接把他拉了进去,卧室无人。
喻草:?
李俊一副早就预料到的表情,阴阳怪气的解释:“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在卧室睡觉的。比如这位。”
接着他们去客房寻找。
两间屋子都没有人。
三楼一整层都是画室,数不胜数的颜料、画架摆放在地。颇有一种“凌乱美”。
四面透明的落地窗,让周围的一切全都落入眼中。
喻草那天和薄朝见面之后,上网搜过薄朝的资料。
他知道薄朝从前是学美术的,可十几年之后,人的喜好总会有些变化吧?
更何况,是已经在商界享誉盛名的薄朝。
可实际的情况是,并没有。
薄朝像是还停留在十几年前。
固执地坚守着少年时的梦想。
但很可惜,李俊和喻草没有在画室找到薄朝。
李俊表情狰狞,和喻草大眼瞪小眼。
气氛僵持了许久。
“去客厅看一下吧。”
李俊疲惫的揉着眉心。
二人又回到客厅。
找啊找。
最后终于在沙发旁的小被子下,发现了薄朝。
“叫醒服务”有点凶残。
喻草瞪着眼睛,心想。
只见李俊一把把薄朝身上的被子扯掉,随后毫不客气地抓着薄朝的肩膀,上下左右摇晃。
眼见这一套没什么用,李俊在薄朝耳边发出“恶魔低语”:“老板——你画室被人砸了。”
薄朝瞬间清醒。他下意识坐起,手骨紧紧攥着身旁的棒球棍,仿佛下一秒发动攻击。凶残至极。
李俊说的这句话,是薄朝吩咐给他。
“你说这句话,我就会起来的。”薄朝晃着咖啡,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当时只有二十几岁的李俊忍不住好奇,又因为薄朝平常表现的太随和了,他大大咧咧的把疑问问出口:“为什么?这句话有啥用意吗?”
薄朝睨了他一眼,冷酷道:“因为我的画室,被人砸了。”
薄朝声音平静,像是在讲述着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
李俊当时也以为没什么,随口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直到很久之后,李俊才从别人的口中窥见真相。
薄朝的爷爷,也就是薄老先生,趁着薄朝去外地谈生意,不在家,让人把薄朝的画室砸了。
什么也不剩。
而那间画室,是薄朝母亲唯一留给薄朝的东西。
从记忆中抽出,李俊看着一脸不耐的薄朝:“早餐已经好了,您今天起得很晚,别发起床气。”
“喻小先生也在。”李俊慢悠悠地补充道。
经他一说,薄朝才发现喻草也来了。
“他怎么在?”
薄朝又把被子捡起来,盖在身上。
准确来说,
是盖住了脸。
“高贵霸气”的薄先生还是很在意形象管理的。
莫名有点好笑。
喻草弯了弯眼睛。
幼稚。
他对薄朝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谢谢。”
柔软的被子下,
薄朝感受到了喻草的柔软。
就像这床,来自瑞士的9万块钱的鹅绒被一样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