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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把死亡请进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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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路之逃
砂锅里的残骸和纸条带来的冲击尚未平息,姜警官关于赵贤宇诡异自杀的电话又像一记重锤砸下。郑真君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胃里空无一物,却仍在生理性地干呕,胆汁的苦味灼烧着喉咙和理智。世界在她眼前旋转、扭曲,所有的声音——自己的喘息、远处隐约的车流、水管里水流过的呜咽——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那张贴在血淋淋玻璃后的笑脸,无比清晰地烙印在脑海深处。
就在这时,被她扔在一旁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在昏暗的客厅地板上幽幽亮起。
不是电话,是一条紧急新闻推送的弹窗。
标题触目惊心,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突发!Star Galaxy娱乐代表及理事遭遇严重车祸,疑似车辆爆炸,二人当场身亡!】
Star Galaxy,正是她所属的经纪公司。代表是那位手腕强硬、在公司说一不二的李代表,理事则是主要负责艺人管理的金理事,也是她经纪人直系上司。
新闻内容简要:今日傍晚,李代表与金理事乘坐的车辆在江南区某主干道行驶时,突然失控撞向路边隔离带,随后车辆起火并发生爆炸。消防和警方迅速赶到,但车内两人已无生命体征。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不排除车辆故障或人为因素。公司已宣布全体员工明日停班一天。
死了?都死了?
郑真君愣愣地看着屏幕,一时间无法消化这条信息。李代表和金理事……虽然她对公司高层的许多做法感到心寒甚至愤怒,但这两个活生生的人,尤其是昨天还在处理她事务的金理事,就这么突然地、惨烈地死了?
巧合?还是……
一个冰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出来:赵贤宇的同伙?或者,是那个递给她纸条、留下手指的“人”做的?为了什么?为了进一步摧毁她的世界?为了让威胁更彻底地笼罩她?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猛地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姜警官的号码,几乎语无伦次地复述了新闻内容,提到了那张纸条和砂锅里可怕的东西。
姜警官的声音异常严肃:“待在原地,锁好门窗,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我们立刻派人过去!那锅东西……保护好现场,不要触碰!我们马上到!”
挂断电话,郑真君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跌跌撞撞地检查了所有窗户的锁扣,拉紧了每一面窗帘。大门是防盗门,她已经反锁并扣上了链条。做完这些,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板上,将自己缩在客厅最远离门窗的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把从厨房摸出来的水果刀。刀柄冰凉,却给了她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公寓里死寂一片,只有她无法控制的、粗重的呼吸声和狂乱的心跳声。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大门,耳朵竖起来捕捉着楼道里任何一丝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但对于她来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响起,在寂静中如同惊雷!
郑真君浑身剧震,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叮咚。” 门铃又响了一次。
接着,一个沉稳的男声在门外响起:“郑真君小姐?我们是警察。接到您的报警,前来查看。请开门。”
警察?姜警官派的人?这么快?
郑真君没有立刻回应,她屏住呼吸,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小心翼翼地将眼睛贴近猫眼。
门外走廊的灯光下,站着一位身穿笔挺警服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端正严肃。他手里拿着一个似乎是警官证的小皮夹,正举起来对着猫眼。皮夹里,警徽和照片依稀可见。
看起来……是真的警察?和之前来过的警察制服一样。
郑真君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但恐惧依然根深蒂固。她犹豫着,手指搭在了门锁上。
“郑小姐?请开门配合调查,我们需要确认您的安全,并检查现场。”门外的“警察”再次开口,声音平稳专业。
或许是姜警官派来的先头人员?或许是为了保护她,必须立刻进屋排查?
求生的本能和对“权威”残存的一点信任,让她颤抖着手,解开了链条,拧开了反锁。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只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身体依然躲在门后。
“警官您好……”她的声音嘶哑。
门外的“警察”看到她,表情严肃地点点头:“郑小姐,请让我们进去。我们需要对您的住所进行一次彻底检查,尤其是卧室等可能藏匿人的地方。连环杀手有时会选择返回现场或潜伏在受害者附近。”
他说话的语气、用词,听起来都很专业,和之前警方交代的注意事项也吻合。
郑真君迟疑着,将门完全打开。“警察”侧身走了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客厅。当他的视线掠过厨房方向,看到敞开的砂锅和一片狼藉时,眼神似乎微微一动,但表情依旧严肃。
“我需要检查卧室和其他房间,请郑小姐暂时留在客厅,不要走动。”他边说边朝着卧室方向走去。
卧室……那个黑暗的、私密的空间。郑真君瞬间想起了警局休息室的遭遇,强烈的抵触和恐惧让她脱口而出:“我……我不敢进去。您……您自己检查可以吗?我就在这里。”
“警察”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客厅灯光下,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模糊,但声音依旧平稳:“可以。你留在这里,保持警惕。”
说完,他推开了卧室的门,走了进去,身影隐没在门后的黑暗中。
郑真君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卧室方向,感觉如芒在背。她再次握紧了口袋里的水果刀,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捕捉着卧室里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
似乎有抽屉被轻轻拉开的声音?有衣柜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脚步在地板上移动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仔细搜寻。
时间再次变得粘稠。每一秒都充满未知的恐惧。
突然——
“叮铃铃——!!!”
她口袋里的手机,毫无预兆地疯狂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公寓里炸开,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110”。
110?报警中心?
郑真君愣住了。警察……不是已经来了吗?就在卧室里检查。为什么报警中心会现在打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猛地按下接听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喂?是郑真君小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晰、焦急的女声,背景音有些嘈杂,“这里是首尔警察厅报警中心。我们接到姜正勋警官的紧急通报,派往您公寓的警员刚刚反馈,他们已经到达您所在的单元楼下,正在乘电梯上来!姜警官特别叮嘱,在警员正式敲门并出示完整证件、与您核对暗号前,绝对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您目前是否安全?是否有人试图进入您的住所?”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郑真君的耳膜和心脏!
警察……刚刚到楼下?
那……卧室里那个……
她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几乎拿不住。一股冰冷刺骨的绝望和恐惧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眼角的余光里,一个穿着警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毫无征兆地,站到了她身侧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脸上那严肃专业的表情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戏谑、残忍和无比满足的诡异笑容。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几乎要咧到耳根。
那不是警察。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绝境时的笑容。
“啊——!!!”
极致的恐惧化为一声短促的尖叫,郑真君的反应快过了思考!她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抓起旁边一把轻便的餐椅,朝着那个假警察猛砸过去!
假警察似乎没料到她在接电话的瞬间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反抗,稍稍偏头躲开了椅面,但椅子腿还是刮过了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阴鸷。
郑真君一击不中,毫不恋战,趁着对方身形微滞的刹那,另一只手已经从口袋里抽出了那把水果刀,刀尖直指对方,声音颤抖却尖锐:“别过来!滚开!”
假警察看着她手中的刀,脸上的笑容更加扭曲了。他慢条斯理地从自己腰后——那原本应该别着警械的地方——抽出了一把更长的、寒光闪闪的猎刀。刀刃上,似乎还有些未擦净的暗红痕迹。
他没有说话,只是掂了掂手中的刀,然后,带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动作狠辣!
郑真君心脏骤停,求生欲压倒了一切!她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在力量上对抗对方,更别说刀法。就在假警察扑来的瞬间,她不是后退,反而向侧面厨房方向踉跄一步,同时伸手猛地抓起了灶台上那个刚刚烧开不久、还滚烫的便携式电热水壶!
壶身沉重,里面大半壶滚水!
她用尽吃奶的力气,将水壶朝着扑到近前的假警察的脸和胸口,狠狠地泼洒过去!
“滋啦——!!!”
滚烫的开水与人体接触,发出骇人的声响!
“啊——!!!”这一次,是假警察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整张脸和胸口瞬间一片赤红,剧痛让他不由自主地丢开了刀,双手胡乱地挥舞着去挡脸,身体蜷缩起来。
机会!
郑真君扔下空水壶,看也不敢再看,转身就朝着大门狂奔!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离开这里!
大门刚才被她打开后没有反锁!她一把拉开厚重的防盗门,冲进了昏暗的楼道!身后传来假警察痛苦而愤怒的咆哮,还有踉跄追赶的脚步声。
电梯!电梯就在不远处!
她赤着脚,冰凉的地面刺激着脚底,却让她跑得更快。她疯狂地按着电梯的下行按钮,眼睛死死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电梯还在一楼缓慢上升。
快啊!快啊!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怒哼。
就在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露出里面明亮空间的刹那——
郑真君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瞳孔放大到极致。
因为电梯轿厢里,并非空无一人。
清水奈奈子正靠在轿厢内侧的墙壁上。
或者说,是清水奈奈子的尸体。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在公司见到的那套可爱的打歌服,只是此刻已被大片大片的、已经呈现暗红色的血迹浸透。她那双曾经盛满关切和笑意的杏眼,此刻瞪得巨大,直勾勾地“望”着电梯门外,里面凝固着无边的惊恐和茫然。更多的血从她微张的嘴角、脖颈处一道狰狞的伤口里淌出,在她身下汇成一滩刺目的红。
她就像一个人偶,被随意地丢弃在这里,面向着郑真君即将踏入的“生路”。
这极具冲击力、极度恐怖的景象,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郑真君已经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
而就在这一瞬间的僵直——
一只滚烫、带着水泡的手,从后面猛地抓住了她的肩膀!巨大的力量将她向后拖拽!
假警察追上来了!他被烫伤的脸颊和脖颈一片可怖的红肿水泡,表情因疼痛和暴怒而彻底扭曲,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他另一只手里,重新握紧了那把猎刀,高高举起,刀尖对准了她的后心!
他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混合着痛苦与极致愉悦的、扭曲至极的笑容,嘴唇无声地开合:
“谢谢款待。”
刀光,带着死亡的寒意,猛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