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他醒了吗?”
维克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后者才出来,就遇到了在门口徘徊却不进去的维克多。
亓伊晕倒是申信最先发现的。
临时教堂现在的环境过于嘈杂和拥挤。申信和维克多商量后,硬是清出了一小块安静的角落,让亓伊有单独休息的空间。
申信也成为了主要照顾亓伊的人。
说是照顾,其实也就是换换营养液,看看亓伊醒了没有。
“还没有。”申信看了他一眼,“你这么想知道,怎么不进去看一眼?”
“我不是怕打扰他吗。”维克多摸了摸后脑勺,语气有些不自然。
“是吗?要是把他打扰醒了,不是正合你意吗?”
维克多看这个年纪轻轻的神甫,像亓伊一样,看起来文弱,脾气却不小。
“我没有这个意思。”
“主教耗费了太多的精神力,又没有好好休息,现在好不容易可以安稳睡一觉,自然是需要静养。”申信说道,“你找他有事?”
“没事。”话毕,就看见申信要离开,维克多又说道,“你既然也是圣光教的人,是不是也会用那个圣光?”
“我只是个蓝衣蓝衣神甫,只能感知到微弱的圣光能量。”申信解释道。
“这么说,像亓伊主教这样能靠圣光救人的,算是少见的?” 维克多追问。
“救治难度越大,耗费的圣光和精神力就越多。” 申信点头,“能坐上红衣主教之位的,都是天赋与能力兼备的人。只是救人从来都是有代价的,所以很少有高位神职人员愿意来救助穷人。不仅捞不到半点好处,还得耗损自己的精神力。”
维克多:“确实。越是身居高位的人,就越容易对底层的苦难视而不见。”
明明同属一个帝国,权力和金钱却像无形的墙,把人分隔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从不互通。
“但亓伊主教不一样。” 申信的语气带着崇敬,“哪怕已经是红衣主教,他还是愿意跑到这种偏远边境帮助别人。我从没见过比他更好的人。”
维克多清了清嗓子,语气复杂:“我明白。我,很感谢他的付出。但晨星的矛盾,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圣光教能帮一次、两次,还能帮第三次、无数次吗?”
政府和民众的矛盾,表面看是物资分配不均,根子上却是日积月累的阶级压迫。亓伊这次运来的物资,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主教都为你们累晕过去了,你怎么还说这种话?” 申信有些生气。
“我说的是事实。”维克多的声音也沉了下来,“现在是暂时和平了,但放长远看,我们的问题还远没有解决。”
“我知道。”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这件事原因在我。我会回一趟极光把事情解决掉。”
“主教,你醒了!” 申信连忙跑进去,扶住刚坐起身的亓伊,满眼关切。
维克多也跟着走进来,皱着眉问:“什么叫问题在你?”
“是我和极光高层的矛盾。晨星政府刻意刁难,这是一部分原因。”
“你想得也太简单了。” 维克多显然不认同,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当年吉尔将军击败星联,让帝国赢得独立时,所有星球都百废待兴,大家都憋着一股劲想干出一番事业。可一百年过去了,帝国早就不是当年的帝国,政府也不是当年的政府了。”
“现在是战乱时期,政府难免有疏漏之处。” 亓伊试图解释,“情况紧急时,保全大局才是最重要的。若是晨星守不住,这里的人只会陷入更严重的混乱。”
“你懂什么!” 维克多突然愤怒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帝国难道是最近才陷入战乱的吗?它一直都在打仗,只是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人看不见!帝国连年战败,早就负担不起军费开支,最后被欺负、被压榨的,永远是我们这些底层百姓!你以为星髓矿是最近才发现的?帝国早就知道了!我父亲,就是当年被派去挖矿的人之一,可他再也没回来!我们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总督为了转嫁责任、逃避赔款,还给他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
亓伊愣住了,眼底满是震惊与愧疚,说道:“对不起,我为你的父亲感到难过。所以你反抗政府,也是因为这件事?”
“不关你的事,你照顾好自己吧。”
维克多说完,再也没给亓伊一个眼神,转身直径离开了。
“莫名其妙。”申信撇了撇嘴,“就算维克多因他父亲的事怨帝国政府,也跟主教你没关系啊,把气撒在你身上算什么?”
“在他眼里,或许我们这些人,哪怕什么都没做,只是安然享受着底层百姓血汗换来的优渥生活,本身就是一种错。” 亓伊轻声说道,眼神复杂,“我必须回一趟极光星。接下来几天,这里的事务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为什么啊?” 申信不解,“您说晨星政府刁难是因为您,可维克多这么不领情,您干嘛还要回去替他们解决问题?我觉得这里根本没救了。”
“不全是因为这个。”亓伊摇摇头。
就在他醒来的瞬间,他联系了教廷的谢斯,却被告知怊遂被总统请到了总统府,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了。亓伊心里隐隐不安,想必是老师私自给自己运送物资,惹得总统不满了。
“对了,我的空间舱呢?为什么我之前呼唤他却没有反应?”亓伊问道。
“是维克多那伙人,怕您偷偷走了,就把空间舱的能源耗尽了。” 申信说道,“不过您之前被他们拉回来的时候,他们没防备,我偷偷给您补充了能源。刚补完,耀枢的补给舰就到了。现在应该能正常启动了。”
“谢谢你,申信。” 亓伊感激道,“当初没人愿意跟我来这么偏远的地方传教,只有你一直跟着我,辛苦你了。”
“主教言重了,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申信连忙说道。
亓伊不再多言,心中已有了决断。他必须返回极光星,无论要面对总统多大的压力,都要把事情解决。怊遂是他的老师,晨星是他放不下的责任,他不能逃避。
极光星依旧一派繁华,仿佛边境的战火与苦难都与这里无关。而耀枢星的圣光主教堂内,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亓伊刚踏入主教堂大门,谢斯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亓伊主教!您可算回来了!”
“老师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亓伊也不说废话,直接问道。
谢斯叹了一口气说道:“教皇之前申请物资出港,被总统府驳回了。教皇用了些特殊手段,才把物资送出去,可这件事被总统知道了,当即就把教皇传唤了过去。现在都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总统府那边只说,教皇被派去执行秘密任务了,但我们根本联系不上他。教皇向来谨慎,绝不会不打招呼就独自执行任务的。”
亓伊:“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总统府。”
“主教,”谢斯叫住他,“我明白您现在担心教皇的安危,您这次去想必有总统的意思。但是我了解教皇,虽然他嘴上不说,却也不希望主教您去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
亓伊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像一个任性的孩子,随性而为却给别人造成了麻烦,虽然自己的心意被满足了,但同时愧疚之情在心底不断蔓延。
总统府内,怊遂和吉裎隔桌而坐。
眼见吉裎的水杯空了,怊遂又给他续上一杯。
吉裎吹了吹,说道:“第三杯了。”
怊遂不慌不忙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浅啜一口,茶香在舌尖弥漫,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门外传来下属的敲门声:“总统,教皇,亓伊主教求见。”
吉裎意味深长地看了怊遂一眼,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去了会客厅。
怊遂品完茶,看着吉裎离开的方向,说道:“该来的总归会来的。”
片刻后,亓伊一袭红衣,笔直地站在会客厅中央。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却难掩一身凛然正气。
吉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亓伊主教不是去晨星救援了吗?怎么有时间来总统府呢?”
亓伊转过身,直视着吉裎,开门见山:“总统大人,我想知道怊遂教皇的下落。”
刚见面就敢用这种语气问话,吉裎心里掠过一丝不悦,但转念一想,这份单刀直入的性子,倒也难得。
“我派教皇自有我的任务,难道还需要主教批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亓伊斟酌着措辞,“总统大人,我在晨星传教时,亲眼见到难民成群、物资匮乏,又遭遇星联的病毒攻击,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晨星政府无力调配多余物资,我别无他法,才向老师求助。”
“怎么,你这是来越级告状?” 吉裎的语气冷了几分,“晨星政府办事不力,我自会监察处置。但政府有政府的规矩,不是圣光教可以随意插手更改的。”
“我明白。” 亓伊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经此一事,我也意识到,帝国如今确实到了凝聚人心的时刻。之前是我目光短浅,缺乏深谋远虑。”
吉裎挑了挑眉,示意亓伊继续说。
“但任何教义,都不是靠一次宣讲就能深入人心的。” 亓伊说道,“我希望能在晨星建造一座正式的教堂,既能给民众一个精神寄托,也能借此巩固信仰,凝聚人心。”
“哦?看来主教在晨星,确实学到了不少。” 吉裎的语气缓和了些。
“做人做事,都需要在历练中成长。” 亓伊微微颔首,“只是建造教堂一事,需要教皇和政府的双重许可。如今教皇失联,政府这边,若能得到总统大人的支持,我感激不尽。”
“当然,这种利国利民的事我自会支持。”吉裎一口答应。
没想到吉裎答应得这么爽快,亓伊勾起嘴角,说道:“多谢总统大人。”
“不过,政府要拿出诚意,自然是越多越好。吉裎话锋一转,“你带着吉薇一起去晨星吧。”
亓伊疑惑道:“吉薇小姐?可是晨星现在战局不稳,很危险,吉薇小姐去那里恐怕不安全。”
吉裎:“有林骁在,这不是问题。”
亓伊了然,原来是因为林骁。
随着亓伊和吉薇启程前往晨星,怊遂也回到了耀枢。
怊遂端坐在教皇宝座之上,沉声道:“谢斯。”
心腹助手谢斯应声上前,躬身行礼:“教皇。”
“晨星那边,情况如何?”
谢斯恭敬回话:“晨星局势目前还算平稳。不过,有林骁上将坐镇前线,想来这场战事很快便能平息。”
怊遂缓缓颔首,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但愿如此。”
谢斯跟随怊遂多年,深知他的心思,便笑道:“教皇嘴上说着不再多管亓伊主教的事,心里想必还是挂念着他的安危,怕他在边境有所闪失吧?”
怊遂闭上眼,语气还算平静:“这孩子性情太过执拗,去边境磨磨他的性子也好。”
“教皇所言极是。” 谢斯顺势附和,话锋一转,“说来,总统那边似乎也有类似考量。我听闻,总统派吉薇小姐和主教一起前往边境慰问将士,想来也是想借此次机会,为吉薇小姐积累声望,为日后铺路。”
“吉薇……” 怊遂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峰微蹙,思绪陡然飘回此前的盛典之上,“你还记得吗?盛典那日,亓伊的视线一直望着一个方向。如今回想起来,吉薇当时恰好在那个位置。”
谢斯闻言,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怊遂话中的深意,脸上的笑意淡去,斟酌着开口:“确实如此,应该只是巧合吧。亓伊主教向来潜心教义,从没听说过有别的方面的心思。”
“你也想到了。”怊遂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连声音都冷了几分。“以前我何尝不也是这么想的。”
谢斯不敢多言。这是怊遂的一片逆鳞,此刻多说多错,唯有缄默才是上策,于是垂首立于一旁,大气不敢出。
良久,怊遂抬了抬手。谢斯会意,立刻俯身向前,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怊遂在他耳边低语数句。
谢斯听完,恭恭敬敬地俯首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