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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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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樱戴着墨镜，靠在七濑光的车窗旁，闭着眼轻轻喘息着。初春的阳光洒进车内，斜斜地投在她的脸侧，那张因缺乏睡眠而稍显苍白的脸，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中显得宁静而疲惫。车窗外是逐渐远离东京的郊区景致，一路向着北海道驶去，车厢内没有播放音乐，只有车轮与路面的轻微摩擦声，和偶尔从广播中飘出的天气预报。
七濑光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手握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收紧。她又瘦了，脸颊的轮廓更加明显了些，下巴也更尖了。墨镜遮住了那双原本亮晶晶的海蓝色眼睛，但他却能轻易想象出她闭着眼时眼睫下的阴影有多深。
“你这是又几天没睡了？”他低声自言自语道，语气夹着几分无奈与心疼。
前几天，他和水野阳太约在一家深夜酒吧碰头。两个男人点了几瓶酒，从漫画聊到演艺圈，再聊到小樱的事，话题始终绕不开那个名字。
“我不是搞心理学的，但我敢肯定，小樱那个家伙绝对有问题。”阳太那晚喝得脸有点红，靠在吧台上皱眉说道，“她最近忙得不像话，根本不是正常的工作节奏，是那种不要命的拼。”
“她不是一直都很拼吗？”七濑光扶着酒杯笑着，笑意里却带着一丝涩意。
“以前的拼是为梦想，现在的拼……是想逃避吧。”阳太摇了摇头，“她连伊藤奈奈的邀约都拒绝了，连班长约她吃饭她都借故推辞。我有跟老同学们聊过，大家都觉得她怪怪的，好像在硬撑。”
七濑光听到这话时没接话，他只是默默喝完杯中酒，心头堵得慌。
小樱并不是一个会轻易向人诉苦的人。她总是笑着面对一切，无论是偶像时期面对网络冷嘲热讽时的淡定，还是新晋演员时期面对潜规则诱惑时的冷静，她都表现得像一块温柔而光洁的石头，永远不被外力所伤。可七濑光知道，那块石头其实早已满是裂痕。
他记得很清楚，小樱刚出道那会儿，被评为“花瓶”，记者会一开口就是：“请问你是不是靠脸出道？”“你觉得你有演技吗？”“你准备好当工具人了吗？”
那时候的她明明才16岁，正是最脆弱也最倔强的年纪。她笑得甜美，说：“我会用时间证明我不止有脸。”
而后她开始疯狂地工作，背剧本背得通宵不睡，练小提琴练到指尖破皮，每次广告拍摄都是提前一天试装调色，连摄影师都说她像是来抢他们饭碗的。
她拒绝了所有不正当的邀约，有些人说她不识抬举，有些人暗地里故意刁难她，她全都咬牙撑下来了。她很努力，也确实在短短几年内站稳了脚跟，但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压抑，却随着日子一天天沉淀下来。
尤其是最近。
她的笑容越来越少，夜晚的状态越来越沉默。七濑光多次凌晨看到她的社交账号在活跃，发着跟工作有关的转发、点赞，甚至回复粉丝的信息。她睡得少，吃得少，笑得也越来越敷衍。
现在看着她就这样沉沉睡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七濑光忽然有点不忍。他轻轻调小了广播的音量，又顺手把车内温度调高了两度。
“你别把自己逼太紧啊，小樱……”他轻声喃喃。
星野樱此刻却陷入浅浅的梦境。她梦见自己站在冰天雪地的滑雪场上，四周空无一人，她孤零零站在白雪皑皑的坡顶，脚下的滑雪板早已沉入雪中，天上飘着雪，她抬头望着天空，发现那些雪花全变成了纸片，上面写满了她的名字，以及各种评论：
【花瓶】
【过气】
【靠脸】
【你红得太快，摔得也快】
【不如退圈去当富太太】
她努力想撕碎那些纸片，可越撕越多，雪花就像诅咒般落下，把她埋没。
她忽然惊醒，猛地坐起身，墨镜滑落，冷汗浸湿了额发。
“怎么了？”七濑光察觉异动，一边减速一边关切地看她。
小樱愣了几秒，才慢慢回神，她揉了揉额头，语气勉强轻快：“没事……可能是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他看着她的神色，眉头微蹙。
“梦见雪地。”她低声笑着，“白茫茫的雪，埋到膝盖那么深。”
七濑光没接话，只是伸手替她捡回掉落的墨镜，递过去时却没有松手。
“别一个人扛着，有时候，你撑得太久，会让我们这些朋友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星野樱一愣，半晌才笑着接过墨镜：“我没有觉得你们多余，我只是想一个人安静一下……这样不至于哭得太丢脸。”
她戴上墨镜，掩住了眼中略微泛红的湿意。
七濑光没有再追问，只是继续开车。车内再次恢复沉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沉重却挥之不去。
北海道的雪还没完全融化，旅途很长，路也很白，像她的心，也许太冷，也许正在等待一个融化的春天。
从车里下来，扑面而来的寒气将星野樱原本倦怠的意识瞬间唤醒。她站在北海道厚厚的雪地上，整个人仿佛被雪的纯白所包裹。天空高远，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一片洁白无瑕的雪原上，空气冷冽清新，让人忍不住深呼吸一口。她仰头望着空中飘落的细雪，嘴角浮现出久违的柔和笑意。
七濑光从后备厢取出行李箱，回头看见她呆呆站在雪地中，眼神带着一丝发愣。他没有催促，只是默默地拉着她的旅行箱，走向酒店大门办入住手续。
星野樱仍站在原地，仿佛进入了童年的幻境。她弯腰抓起一把雪，小心捏成球状，然后蹲在雪地上认真堆起雪人。先是一个胖乎乎的身体，然后是一颗歪歪斜斜的圆头，她找了几片树叶和小石子代替眼睛与嘴巴，还从兜里翻出一根用过的口红当作雪人的鼻子，插在中间，顿时让这个“雪人先生”看上去多了几分可爱滑稽。
做好后，她站在雪人旁边笑着摆了个剪刀手，拿出手机自拍。她一边拍照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看看看看，fullmoon亲手做的雪人先生哦～这几天就跟雪人先生一起约会啦！”她将照片上传到社交平台，还特地配上一句调皮的话：“约会对象雪人先生，身材圆润、话不多、很冷酷♡”
照片发出去没几分钟，点赞和评论便如雪花般飞来，粉丝们纷纷留言：
“啊啊啊小樱太可爱了吧！！”
“雪人先生好幸福！”
“能和fullmoon在雪地约会我愿意变成雪人！！”
“姐姐又瘦了……要注意身体啊！”
星野樱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但心中莫名浮起一股暖意。她蹲在雪人旁边，单手托腮望着他，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七濑光办完手续从酒店门口走出来，远远地就看见那熟悉的小金发身影在雪地上嬉戏。他脚步一顿，倚在门边没有出声，眼神中闪过几分温柔和复杂。他看着那个蹲在雪人旁边拍照的女孩，明明已经是二十岁的大人了，却在雪地中玩得像个小孩子。
她还是那个“星野樱”，那个一边嘴硬说着“我才没空玩这种东西”，一边却会偷偷在深夜里为朋友们做生日甜点的人。
七濑光推了推眼镜，笑着低声道：“真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啊。”
听到他的声音，星野樱抬头，像只被惊动的小动物一样站起身来，扑了扑手上的雪。
“光，你什么时候站那边的？”
“刚站，”他提起她的行李箱，“酒店房间已经安排好了，一会儿先上去休息，晚上还有预定的拍摄会议。”
“知道啦～”星野樱走近，轻轻拽住他的袖子撒娇似的晃了晃，“不过……可以再让我玩五分钟吗？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七濑光看着她撒娇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五分钟哦，不能超过。你最近睡眠时间严重不足，阳太和奈奈都会骂我的。”
星野樱得意地比了个“OK”的手势，又转身对雪人先生比了个心：“我们五分钟后再见哦，雪人先生～”
七濑光一边看着她笑闹的模样一边缓缓叹气。他知道，她只是暂时从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现实中逃出一点点空间而已。可是，只要她还能这样笑着玩雪，只要还有这份纯真留在她心里，就代表——她还没有彻底迷失。
而他，会在她身后守着这份纯真，哪怕只是五分钟的欢笑，也会毫无怨言地护住。
雪地安静，风吹过两人身边，星野樱回头对七濑光吐了吐舌，眼里闪着难得的轻松神采。
“光，谢谢你哦。”
“嗯。”
他只是点了点头，望着她的背影，眼神依旧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