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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驻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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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钦带着衣服回出租屋时宋徵羽还没回来，他去问左重山附近有哪些酒吧，便马不停蹄地出发了。
如果要找个工作，他的首选就是与唱歌和吉他有关的酒吧驻唱。
他背着吉他盒出发，问了一家又一家，都惨遭拒绝，那五家店都已经有驻唱乐队了，不过其中有三家酒吧都留了他的电话号码，这时他才想起来还没有加过宋徵羽的联系方式。
即便接连撞壁，南钦心里还是热乎的，充满希望活力。
五一街上酒吧很多，他踌躇许久走进了一家规模极大的酒馆，名叫“eternal”。灯光昏暗，人比未来吧的多了不少，氛围活跃，许多少男少女随着音乐跳舞，喝醉了的跟着节拍高声歌唱。
南钦问了几个人才找到角落中调酒的老板，他开门见山说自己要应聘驻唱。
老板先是仔细端详着他的外貌，很是满意，问：“唱功怎么样？学多久吉他了？有没有乐队经验？台风如何？”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他一愣一愣的，硬着头皮道：“唱功还好吧？吉他从小弹大横按转换没问题，乐理不错，CGADE的和弦转换也都挺熟练的，没乐队经验，但在乐团待过六年。台风……”
南钦答不出来了，他连台风是什么都不知道。
老板见他最后卡壳就知道他对酒吧驻唱了解不深，眼神飘忽不定，咳了两声才解释道：“你的表现力怎么样？”
“很好。”南钦有了点底气。
“不错呀！明天下午有没有时间来一趟，酒吧上一个驻唱住院去了，这几天有好些人来应聘，明天十四点半面试，先加个联系方式吧！”老板热情地招呼着，南钦连忙交换了电话。
老板坚持多留他一会儿，南钦被请上台唱两首，几百只眼睛盯着他，他难免有些窘迫，深呼一口气，指腹轻轻拨动着弦，身体放松起来，很快进入了状态。
他一连唱了三首歌，睁眼后见众人沸腾起来也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是鞠了一躬抱着吉他下台。老板有些失望：“年轻人，你要活跃气氛呀！你应该找话题炒起氛围。”他亲自送南钦到eternal门口，还是鼓舞道，“加油，你准备两三首不同风格的歌，背点串场话术。”
南钦点点头，背好吉他盒往前走，老板不忘在后面大声提醒：“明天下午两点钟！”
他有点恼怒，他竟然怯场了。
由于没有舞台经验吗？可为什么在未来吧没有感觉到肢体僵硬、说不出话来呢？也许是因为有宋徵羽在吧。他默默地想，自己也摸不准答案。
天色暗沉，长沙到了夜晚除了闷热，刮来的风带给人丝丝寒意。南钦踢着脚下的石子，一个踢歪将石子踢入下水道，“咯噔”一声也渗入他的心里。
酒吧驻唱，听着很音乐，但终究不是他想要的音乐，更甭提他还不一定能选上。
月光微弱，空中见不到几颗星星。黑黢黢的路，只有依稀几盏路灯照明前方。他快走到楼道，看见了楼下垃圾桶旁长椅坐着的红色身影。
“……许黛姐？”
女人坐在长椅最边缘，赤脚踩在地上，一双红高跟鞋脱下放在身侧椅上。她闭着双眸休息，打着瞌睡脑袋一晃一晃的，右脸颊有些红肿，气色还没早上好，似乎更加疲惫了。
许黛听到这声音睫毛动了动，睁眼发现是新室友，伸手拿过高跟鞋穿上，捶着酸痛的肩膀，“是你啊，怎么才回来？”
“许黛姐，你脸怎么了？”南钦忍不住皱眉，“你脚腕全被磨红了，穿高跟很痛吧？姐你在这儿待着，我去给你买双平底鞋来。”
“不用，不需要。”她笑笑，抬手抚过脸颊，“我有平底鞋，谢谢你了，工作需要，不得不穿。今天有场戏是扇我，out了十几次才会这样，已经敷药了，已经不疼了。”
尽管她嘴上说着不疼，南钦还是看到她手指碰到脸颊时微微颤抖的眉毛。还是疼的吧。
“……为什么坐在楼下不上去？这天气怪，又冷又热的，还是上去好好休息为好，我扶你。”他望了望三楼关上的窗户，如果是白天，左重山一定能看到楼下坐着的女朋友。
许黛苦笑：“我不想让阿山看到我这副样子。他只需要画好他的漫画就好了，他必须成为大漫画家，我也要为自己决定的道路付出点什么。我想出名，有这些挫折也很正常。”
“他既然是你的爱人，就可以帮你分担你的痛苦，你为什么要瞒着他呢？”南钦垂在身侧的手指缩了缩。
“正是因为我爱他，我才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他。”她叹了口气，“他也有很多难处，只是不愿意告诉我，其实我都知道。”
她凝视着南钦的目光，“南钦，你替我瞒着，就当帮我了。一个人憋在心里很难受，今天谢谢你了，能够在这里倾听我的诉求。”她露出笑容，站起身来，高跟一扭差点儿摔下去，还好很快稳住了身形。
“一起上去，阿山等我很久了。”
“好。”
许黛打着手电筒在前面走得慢，南钦走在她身后也慢吞吞的，二人走了几分钟才到304。
进了家门，左重山迫不及待地抱住她嘘寒问暖，许黛没有说白天遭遇的不如意，只是微笑着告诉他这种发生的有趣事，对于刚刚的事也闭口不提。
左重山见她右脸比较红，问起她就说楼下被蚊子叮的，南钦含糊不清地应了几声算是帮她作证，坐在沙发上余光打量着这对情侣的相处。
南钦有点纳闷。
情侣之间为什么会有秘密呢？不应该是向对方诉苦得到安慰劝解吗？怎么会刻意向对方隐瞒自己的不幸？许黛如此，左重山亦是如此。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直到许久之后亲身体会才能明白许黛与左重山的良苦用心。
“你先去洗澡吧，我洗过了。有双黑拖鞋是徵羽的，你暂时穿他的。”左重山巴不得南钦离开不打扰他的二人时光，“衣服放厕所里左边的铁架上，最右边的钩子挂着条新毛巾，你学长前两天突然买回来的，还没用过，你用那个擦身子。”
“……好。”南钦突然想到，两天前就是他找到宋徵羽的日子，怎么就恰好就买了新毛巾，难不成是早有打算同意他合租的请求？
他甩了甩脑袋，将脑中的胡思乱想全给甩出去。
厕所旁的地上垫了块塑料垫，放满了鞋子，虽然挤，却摆放得很整齐。
他一眼找到黑拖鞋，犹豫了一下还是赤脚踩了上去。宋徵羽的脚比他大，穿上去有些松，生怕走着走着就掉了。
淋浴头旁边的小铁架下有许多钩子，挂满了手巾毛巾，摆得倒均匀：每个人手巾拖鞋一个色，女人的挂左边，男人的挂右边，中间用一个空钩隔开。
架子上摆着三瓶沐浴露一瓶洗发水，上面都贴了名字，其中只有一瓶沐浴露是宋徵羽的，其它三瓶都是女孩子用的。
南钦将身上的衣服脱掉挂在没有放毛巾的边缘的挂钩上，打开了水，“哗啦”水声泄出。
他苦思冥想，虽然觉得有些不太礼貌，可一想到今晚和宋徵羽睡一张床上心里就紧张，他不想顶着一身汗臭味，想了想还是伸手挤了点儿宋徵羽的沐浴露。
沐浴露是淡淡的、清新的桂花味。
宋徵羽的味道。
宋徵羽这人看上去属于那种沉默寡言的大冰山，用的沐浴露却是花香，多少给人一点割裂感。
南钦抹了沐浴露洗澡，很快就关掉水。水电费不由他出，他也不好意思用太多水，随便冲了冲身子，只花一分多钟就洗好了澡。
“洗好了没？记得用最右边的白毛巾！别拿错啦！”门外传来左重山的声音。
“知道了！”他答。
洗好澡，他捧着脏衣服出来，指了指怀中的衣物：“有桶吗？在哪儿洗？”
“有三个洗衣盆，黛黛和志华姐分别一个盆，剩下那个大盆咱们四个男人一起用！”左重山笑嘻嘻道，“你先别洗，放盆里用肥皂水泡着，明早再洗，这里水质不好，直接这么洗到时候衣服都硬了！”
“行。”南钦将衣服丢进大红盆。既然是合租了，他也不讲究个人卫生隐私什么了，只要能活着就好。
许黛伏在木桌上写日记，随口道：“你等会儿最好去给志华姐打声招呼，她下午说想见你，你当时不在家，她现在还在写小说，应该快了。”她抬起头来，“你叫她李阿姨或志华姐都随你，她今年三十七。”
“哦对了，忘记告诉你。我二十三，去年大学毕业后就开始画漫画，黛黛二十五，半年前当的群演。”左重山扶了扶鼻梁上快掉下来的眼镜框。
“好。”南钦乖巧地回答。
许黛估得不错，没过多久，门开了条缝，一个略显臃肿的女人出来倒水喝。她头发黑里发黄，又卷又长，眼睛很大，小肉鼻子下嘴唇红润，人中较短。
这就是李志华。
“志华姐你好！我就是南钦，宋徵羽的……朋友，以后住在一起，请多关照。”他学着小说里的人说话。
李志华咕噜咕噜地喝着水，吞咽的声音很大。她匆匆瞥了南钦一眼，只道：“……你好。”便急忙转身回房了。
他正疑惑着，许黛解释道：“志华姐比较腼腆，遇到生人会害羞，当初我来的时候她也这样，熟了就好，放心。”
南钦点点头。
他上了床，床单上染着桂花香和一丝宋徵羽身上自带的独有的香味。被套摸着很粗糙，他的心却盛了满满的幸福。
住在这里的人都是很好的人。他这么想。
从小到大，只要是遇到新事物他总会睡不着觉，今晚亦是如此。他也不敢翻来覆去，怕床板发出的声音会打扰到外边的人。
窗户关不紧，窗帘被风吹得飘上去，凉风萦绕在南钦身上，吹得他有些冷。他也不能盖被子，被子太厚了，盖了一定会热。
他难免开始埋怨长沙的天气，又是冷又是热的，真叫人难办。
南钦抱着双臂蜷缩在床最里边，尽量不去占宋徵羽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他昏昏沉沉地闭着眼睛，忽然感觉到床板向下压点儿，随之而来的还有人坐上床的响声。
是宋徵羽回来了。
他清醒了不少，却是更加努力地装睡。他面对着白墙，背对着宋徵羽，却仍逃不过对方的法眼。
“你还没睡着么？”宋徵羽轻声问。
“嗯。有点冷。”他实诚道。
“……抱歉。只买了冬天的被子，夏天盖太热了。我抱着你睡，可以么？”
南钦听到后半句完全清醒了，身体猛地一抖，睡意全无。他脑子乱乱的，脱口而出：“可以。”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宋徵羽缓缓躺下床，竟真的双手环住住他，胸膛紧贴他的后背，温热的体温传递过来，南钦不冷了——紧张得额角渗出细汗。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宋徵羽的状态不太对劲。
对方的鼻息喷洒在他后脖上，痒痒的，腰间这双手带来的安全感却让他放下了心。
南钦渐渐有了睡意，睡得安稳。他耳边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声音，但是太困了，他无心去思考这是什么声音。
入住的第一晚，他睡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