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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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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晏阑的烧退得并不彻底，那股子黏糊劲儿像是甩不掉的影子，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慵懒。
周五下午的课，他基本都是半眯着眼听过去的。离追忆坐在前排，虽然努力挺直脊背，但那紧绷的后颈线条和时不时飘向后方的视线出卖了他。他很担心，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在课间把一瓶温好的蜂蜜水悄悄放在迟晏阑的桌角。
放学铃响，迟晏阑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他其实不想回家，那个空旷的别墅里只有佣人，冷冰冰的毫无生气。他想跟着离追忆走，去那个虽然破旧却有着温暖灯光的筒子楼，哪怕只是坐在那里发呆也好。
“还不走？”离追忆背好书包，转过身，看着还在座位上磨蹭的迟晏阑，小声问道。
迟晏阑抬起头，刚想说“我送你”，教室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急促声响。
“哒、哒、哒。”
那声音清脆、凌厉，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瞬间吸引了全班剩余同学的目光。
迟晏阑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收敛，化作一片冰冷的漠然。
“怎么了？”离追忆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教室门口，站着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的贵妇。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爱马仕的铂金包。她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但那股子与生俱来的高傲让她看起来像是来巡视领地的女王，而非一个担忧儿子的母亲。
“妈。”迟晏阑站起身，声音冷淡得像是在叫一个陌生人。
林玥快步走进教室，完全无视了周围好奇的目光，径直走到迟晏阑身边，上下打量着他。当她的手触碰到迟晏阑还有些发烫的额头时，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发烧了怎么不给家里打电话？司机呢？家庭医生呢？你就打算这样硬扛着？”林玥的语气里满是责备，但细心的人能听出其中隐藏的关切。
“不用。”迟晏阑侧身躲开她的触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已经好了。”
林玥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目光扫过迟晏阑收拾了一半的书包，最终落在了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离追忆身上。
那一眼，像是X光，从头到脚将离追忆扫描了一遍。
离追忆下意识地抓紧了书包带子。他能感觉到，这位迟妈妈的目光里没有善意。那是一种审视，一种挑剔，还有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轻视。
“这位是？”林玥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迟晏阑，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同学。”迟晏阑言简意赅，同时伸手拿起桌上的书包，作势要走，“我先走了。”
“晏阑！”林玥提高了音量，叫住了他，“车在校门口，跟我回家。”
“我说了，不用。”迟晏阑的语气也硬了起来，“我自己能回去。”
“你！”林玥被儿子的倔强气得不轻。她看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的同学，强压下怒火，放缓了语气，“听话，先上车，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迟晏阑没有动，他转头看了一眼离追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林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再次将目光锁定在离追忆身上。这一次，她的目光更加锐利。
“这位同学，”林玥开口了，语气客气却疏离，“能麻烦你先出去一下吗？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晏阑说。”
离追忆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这是要清场了。
“我……”离追忆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等迟晏阑，却被林玥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同学，这是我们的家事。”林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你一个外人，在这里不合适。”
离追忆的脸瞬间白了。外人。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刺入他的心脏。
他确实是个外人。迟晏阑的世界，是豪车、别墅、名牌和高傲的母亲。而他，只是筒子楼里那个见不得光的阴影。
“好。”离追忆低下了头，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那我先走了。”
他不敢看迟晏阑的眼睛，怕从里面看到为难或是妥协。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掉眼泪。
他背起书包，从林玥身边走过。那一瞬间，他闻到了林玥身上昂贵的香水味，那味道让他感到窒息。
“离追忆！”迟晏阑想叫住他，却被林玥一把拉住。
“晏阑，别胡闹。”林玥压低声音，语气严厉，“你知道我为什么来。那个孩子，不适合你。”
离追忆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速度，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教室。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一群接送学生的普通家用车中，它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只骄傲的黑天鹅。
离追忆低着头，从豪车旁边走过。他能感觉到车里司机探究的目光，那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离追忆。”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离追忆不得不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到林玥正站在不远处，示意司机先上车。
“迟夫人……”离追忆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也让她看起来更加不可一世。
“离同学，”林玥开门见山，语气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我看过你的档案。”
离追忆的心猛地一跳。
“父母离异，跟着母亲生活，住在城西的老筒子楼里。”林玥一条条数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父亲有酗酒和家暴史，现在还在到处惹是生非。”
离追忆的脸色瞬间惨白。这些是他最想隐藏的秘密，此刻却被这个高贵的女人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接近晏阑，”林玥看着他惊恐的样子，语气更加冰冷，“但我警告你，离他远点。”
“我没有……”离追忆想辩解，声音却哽咽了，“我没有想接近他……”
“没有？”林玥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生病了你比谁都紧张？为什么他为了你连家都不想回？离追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离追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确实……是在意迟晏阑的。这一点，他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这个阅人无数的女人。
“你给不了他任何帮助，只会拖累他。”林玥逼近一步，语气带着一丝威胁，“你的家庭背景，你的生活环境，都会成为他未来的污点。如果你真的为他好，就该知道怎么做。”
“我……”离追忆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想说，他不是故意的，他也不想拖累迟晏阑。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滚吧。”林玥看着他流泪的样子，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别再让我在学校看到你和他走在一起。否则，我不介意让你母亲的工作也保不住。”
离追忆浑身一颤。母亲是他唯一的软肋。
他不敢再停留，转身拼命地跑开了。眼泪模糊了视线，他不知道自己跑向哪里，只知道要逃离那个可怕的女人。
教室里。
迟晏阑一把甩开林玥的手，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跟他说什么了？”他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愤怒到了极点的表现。
“没说什么，只是让他认清现实。”林玥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袖，语气淡漠，“晏阑，我是你母亲，我不会害你。那个孩子，配不上你。”
“配不上？”迟晏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眼底满是失望，“你有什么资格评判他？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吗？”
“我不需要了解。”林玥斩钉截铁地说，“我只需要知道，他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好处。”
“我他妈不需要好处！”迟晏阑彻底爆发了，他红着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我只要他！”
林玥愣住了。她从未见过儿子这个样子。平日里，迟晏阑虽然冷淡，但对她还算恭敬。可现在，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你……”林玥气得浑身发抖，“你是为了一个外人，要跟我这个母亲翻脸吗？”
“如果你非要逼我，”迟晏阑深吸一口气，眼神决绝，“我不介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玥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另一个男孩不惜与自己决裂的儿子，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她突然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
“好，好得很。”林玥连说了两个“好”字，眼眶却红了，“迟晏阑，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转身大步走出了教室，高跟鞋的声音比来时更加急促、凌厉。
迟晏阑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心中一片冰凉。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离追忆的电话。
“对不起。”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对着听筒，轻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离追忆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迟晏阑，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迟晏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