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夜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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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三中后街，迎宾路。
“嘟——嘟——”
电话铃声在昏暗的小巷中响起，很快就因为被接通而停止了。
“喂，有事？……哦……名字？”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接电话的人声音突然高了些：“谁？沈亦星？”
接着，他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又恢复了原状：“啧，不帮，没别的事挂了。”
接着，电话挂断，小巷重归安静。
与此同时，三中校门前。
穿着浅蓝色校服的学生陆陆续续地走出来，不少人都忍不住看向校门旁的石墙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白衣少年，少年的身形高挑而清瘦，正垂眸划着手机，由于灯光微弱看不清脸，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不断往来的视线。
过了将近十分钟，少年终于抬起头，原先模糊不清的脸终于显露出来，引得几声惊呼。
“啊啊啊啊啊啊！这谁啊？长的也太好看了吧？！”
“哪个学校的啊，好像去加个联系方式……”
人群中一阵骚动，却没有一个人真的敢上前，原因无他，少年的眸子中深如潭水，周身都散发着冷意。
少年却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似的，径直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宋祁。”
前方剃着寸头的男生听到自己的名字转过身来，右手还举着手机靠在耳边，看清是谁喊的自己一瞬间就心虚地放下了手，有很快调整好神态，露出一个充满挑衅的眼神。
“呦，沈亦星？今儿什么日子啊，让你亲自来接我？”
沈亦星听到这充满火药味的话却不为所动，依旧维持着原先的表情，声音冷淡且毫无波澜：“走不走？”
宋祁哼笑一声，故作可惜的样子：“真不巧啊，我今天刚好和别人约好了，要早点回去，要不你自己走？就是麻烦你等我了。”
沈亦星闻言微微蹙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扔下一句“你自己跟你妈说去”，便转身走了，只留下纷纷议论的人群以及宋祁一副得意的表情。
——
沈亦星离开三中后并没有直接回宋家，而是在三中周边四处闲逛着。
他并不在乎宋祁的态度如何，本来也就是不想待在宋家随便找的理由而已，至于宋祁究竟要去哪里，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初秋的夜晚还带着些许夏末的燥热，街道上没什么行人，估计是绕到后街了。
沈亦星一步步往前走着，拐进一条小巷子后蓦的停住了脚步。
他冷冷地看着挡在身前的十来个人，空气中呛人的烟味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一个蹲在路边的黄毛看到他来，淡淡地瞥了一眼，回头深深吸了一口手中刚点燃的烟，缓缓吐出烟雾，伸手掐灭了烟头，这才站起身来走向他，眼底含着若有若无的轻蔑，一开口就是陈年的老烟嗓了：“你是沈亦星？”
烟味直扑进沈亦星的鼻腔，他不免下意识后退一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有事么？”
黄毛看着他挑了下眉，不屑地轻笑一声：“哼，挺拽啊，不知道我是谁？”
他一边说一边往沈亦星面前走，伸手去搭沈亦星的肩膀，却被沈亦星眼明手快地侧身躲过了。
“不认识，有什么事直说。”
黄毛的手搭了个空，顿时不满地皱起眉“啧”了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接着一拳砸向沈亦星。
哪知他的手却在距离对方脸上十厘米的时候被迫停住了。
只见沈亦星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使劲向后一掰。
“咔嚓——”
骨头错位的声音在狭窄的巷道中格外清晰。
他那群小弟们见状顿时收了看戏的表情，互相对视一眼，一窝蜂地冲上前来。
沈亦星并不是经常打架的人，也并不是很喜欢这种行为以及做出这种行为的人，刚刚只是出于自卫的下意识反应，这时要面对十余个常混迹于江湖的人，也有些应接不暇，只能连连后退躲避，一直被逼到墙边，退无可退，拳头迎风砸开，他深吸一口气紧紧闭上了眼睛。
“咚——咚——咚——”
心跳快速跳动着，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干什么呢？”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个懒散的声音突然响起，离得很近，仿佛就在身旁。
他缓缓睁开眼睛，就见身旁一个穿着浅蓝校服的少年站在面前，背对着他，一只手还紧攥着另一人的拳头，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那人终于甩开了手，转过身来瞥了他一眼，紧接着又似笑非笑地看向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人现在一脸兢兢战战的样子。
“又来欺负人啊。”
虽是问句，确实陈述的语气。
黄毛扶着手腕，不禁咽了口口水，声音都有些发颤：“没、没有江哥，我们闹着玩儿呢……”
“闹着玩？”
“江哥”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挑，嘴角也是真的带着笑意。
“我、我们不是特意来这片儿的，是有人指使我们的，他、他说您知道这事儿……”
“江哥”闻言轻嗤一声，表情带上了几分玩味：“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跟他不熟，以后不管是谁指使的，别让我再看见你们在这儿‘闹着玩儿’，否则就不只是警告这么简单了，明白？”
黄毛听出这意思是不打算追究这件事了，连忙点头哈腰地说：“明白了明白了。”接着挥挥手，带着一群人跑了。
沈亦星看完全程，从他们的对话中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便准备走了，却在抬腿的一瞬间被人抓住了手腕。
他猛地甩开对方的手，连退好几步，充满警惕地看着那位“江哥”。
“江哥”的手被甩开也不恼，反而笑着。
“怎么？不打算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就算了，还想动手？”
沈亦星微微皱眉，并不是很想和这人有过多的交集。
虽说这人刚才的确算是救了自己，但看那群人的态度，他绝对不是什么善茬，而且肯定认识宋祁，如果是这样，那对方刚才的所作所为很有可能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是你先动的手。”
“江哥”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微微挑了下眉，随即微微摊手，一脸无奈的样子，向他凑近了些，低声说：“行，是我动的手。”
沈亦星简直莫名其妙，不再与他多做交谈，加快脚步走出了巷子。
——
别墅区处于C市的商业中心，哪怕已经将近十一点，此时也依旧繁华明亮，到处都是行人。
沈亦星刷卡进了小区，走到宋家门前却没有立刻进去，在门口站了一分多钟，才轻叹一口气，伸手输入密码。
客厅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灯光十分柔和，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聊天，多么温情的画面。
他的出现无疑将这其乐融融的氛围粉碎了，坐在单人沙发里的宋祁偷偷打量他一眼，眼底闪过得逞的笑意。
坐在他身旁的宋临川却全然没有察觉，从他进来后就一直神色严肃地盯着他，应该是在等他主动开口。
可惜沈亦星不会，他进门后看都没看三人一眼径直朝楼上走去，宋临川终于是沉不住气站起身，用食指指着他大声斥道：“你这是什么态度？让你去接弟弟，你到好，跑去哪玩了？让弟弟自己回来，你还有当哥哥的样子么！”
沈亦星并不理会，自顾自地按下门把手，推门走进去，便要锁门，门锁落下的前一秒他听到了对方最后一句话。
“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个儿子，亏我还辛辛苦苦把你接回来，狼心狗肺的东西。”
沈亦星的动作僵了一瞬，突然忘了自己原来想去做什么，或者说就算记得现在也不想去做了。
他看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宋临川的声音被有效地隔绝在门外，现在应该很安静才对，但他只觉得耳鸣声不绝。
是啊，你怎么就把我接回来了？
让我自己一个人自生自灭不好么？
别给我任何希望不好么？
就让我怀着对父母的最后一点怀念过完余下的人生，不好么？
窗帘没拉严实，微弱的星光悄然投进来，很亮，很安静，也很孤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夜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