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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周书京,我们在一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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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后,全体教师准时聚集在会议室。
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将一沓文件推到桌子中央,“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会,主要是明确国庆节期间的工作安排。”
“放假离校前,各班班主任务必检查好教室门窗、水电,还有要把多媒体设备的电源全部断开,确保校园安全。”
底下人轻轻应了一声,周书京握着笔,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地记着,心思却有点飘忽。
“其次,假期里的安全教育一定要跟上!”教导主任继续说道,“各班要在周五放学前,通过班级群给家长发一份安全告知书,重点强调防溺水、交通安全、消防安全,还有居家用电用气的注意事项,特别是低年级孩子,一定要提醒家长履行监护责任。”
“另外,考虑到假期时长,不建议给学生布置过多书面作业,可以布置一些实践性的任务,比如和家长一起看爱国电影、做手抄报,或者参与家庭劳动,培养孩子的动手能力和家国情怀。”
会议不长,二十多分钟就散了。周书京刚走出会议室,手机就震了震。
是沈季川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国庆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
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慢吞吞敲下四个字:【还没确定】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就把手机放回兜里,仿佛这样就能躲开即将到来的追问,没等他平复呼吸,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亮着,跳动的备注是——沈季川。
还是语音通话!
“还没确定?”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笑意,“那正好,我替你确定了。”
周书京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傍晚的风穿堂而过,卷着枯叶的碎屑,落在他的脚边,远处的晚霞烧得正烈,像极了昨晚那场盛大的烟火。
国庆假期的这两日,日子过得格外平静。
没有沈季川这个人,甚至连一条试探性的微信都没有。他窝在沙发上翻着书籍,竟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惬意。第二天晚上,他对着手机屏幕发了半宿的呆,最后自嘲地勾了勾唇。沈季川那样的人,新鲜劲儿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是终于觉得腻了,放过他了,这样也好,省得两个人纠缠。
国庆假期第三天的傍晚,周书京正对着教案上的批注蹙眉,门就被人拍得啪啪响。
开门就看见赵小逸一脸愁容地杵在门口,周书京问:“你怎么来了?这几天假期,你店里应该忙得脚不沾地才对吧?”
赵小逸没应声,垮着肩挤进门,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抓起抱枕揉得皱巴巴,“别提了,晦气。”
周书京给他倒了杯温水,挑眉看他,“怎么了?被客人投诉了?”
“比那离谱。”赵小逸灌了口热水,眉头皱得更紧,“我店里新来那员工,你见过的,就是我收留让他来打工的那个程让,他最近奇奇怪怪的,我跟客人推荐新品,他就在旁边盯着我,我去仓库拿货,他就跟在我身后三米远看着,就连我去趟洗手间,回来都能看见他站在门口等着我。”
他烦躁地抓抓头发,“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我寻思我也没欠他工资啊,好像也没有得罪他吧,搞得我一整天浑身不自在。”
周书京闻言,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无奈摇摇头,慢悠悠开口,“那是他喜欢你!”
“什么?”赵小逸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拔高了几个调,“喜欢我?不可能!他才多大,我比他大好几岁呢!”
周书京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炸毛的样子,有些发笑,“喜欢和年龄有什么关系?你长得好看,被人喜欢不是正常?不然谁会没事干,一整天盯着你不放?”
赵小逸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脸上的愁云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不是……我一直把他当小孩看的……”
赵小逸僵在原地,脸慢慢涨红,嘴里还在嘀嘀咕咕:“怎么能喜欢我啊…他才多大?”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自己都没底气了,挠着头嘟囔:“……虽然、虽然他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高个子,笑起来有梨涡,干活还利索……”
周书京听得忍不住笑出声,揶揄道:“哟,你自己心里不是清楚吗?还说人家有病?”
赵小逸被戳穿心事,梗着脖子反驳道:“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周书京挑眉,“你不是情场高手吗?以前不是看到喜欢的就上,绝不手软?”
赵小逸瞬间垮下脸,往沙发上一瘫,哀嚎道:“那不一样!他还是个孩子!还是个直男!我这要是真下手了,我良心不安,我不能拉人下水。”
赵小逸拿起抱枕捂了半张脸,闷声闷气地嘟囔着,“再说了,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喜欢,无非就是看我长得好看像女孩,又帮过他,分不清罢了,其实就是感激的好感和新鲜感,被误以为是喜欢。”
周书京闻言,低头轻笑一声,“你什么时候转性了?也开始学我讲真心了?你不是一向喜欢就上,及时行乐,从不纠结这些的?”
赵小逸猛地坐起来,抱枕被他扔到一边,脸上满是你不懂的憋屈,“那能一样吗?以前都是同龄人,都是gay圈的,大家玩得开,谁也不耽误谁。他不一样啊,大学生一个,还是直男,我要是掰弯了……那不欺负人?”
周书京手肘撑在桌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嘴角噙着笑,“原来情场老手也会有这种时候啊。”
赵小逸狠狠瞪了他一眼,抓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含糊不清地抱怨,“我现在一想到回店里,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浑身不自在。”
“这要是和我表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好,这见面不得尴尬死啊!”
周书京看着他抓心挠肝的模样,失笑摇头,“你急什么,人家没表白之前,一切都还不一定呢,你就当不知道,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赵小逸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摆摆手,“行吧,也只能先这样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忽然,赵小逸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什么惊天八卦,“对了!还有个事儿特邪门!我上次叫你去店里布置,帮忙扎的那十个装饰灯笼,你还记得吧?”
周书京点了点头。
“那灯笼本来摆店里当装饰,没打算卖的!”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结果有冤大头直接和我开口,说一个灯笼出价五十万!十个就是五百万!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想都没想就点头了!”
“我当时都懵了,问对方为啥买这么多灯笼,那个人说他们老板特别喜欢,指定要这几个灯笼。”
他越说越激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这下好了,发财了!我直接拿这笔钱盘下了店面,完成了我最大的梦想,终于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店了!新店在装修了,等弄好了,你要来当我的第一个客人!”
他愣了几秒,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用猜也知道是沈季川干的,这人还真是……败家。他先前还以为,沈季川那天手里拎着的那盏灯笼,是跟踪他直接从店里拿走的,谁能想到,竟是花五十万一个的天价,硬生生买下来的。
他大学时兼职,熬夜扎的花灯手工雕的木簪,去夜市几十元一个,都很难卖的出去。那时候怎么就没碰上这种冤大头?合着好运气从来都轮不到自己。
门轻轻叩了两下,一开门就看见沈季川站在门口,眉眼含笑,直接拉住他的手,“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我朋友还在。”周书京眉头微蹙。
沈季川的目光淡淡扫过客厅里的赵小逸,“去了就知道了,你让他自己待着。”手稍一用力,人被半拽着往外走。
周书京被迫跟着起身,马上换好鞋,脚步踉跄了一下。沙发上的赵小逸看得目瞪口呆,等两人的身影快消失在门口时,才猛地回过神,“这对吗?去约会,把我一个人扔这儿啊?”
城郊的湖边,一片开阔的草坪旁。沈季川先下车,绕到副驾替周书京拉开车门,不等周书京站稳,温热的掌心就覆了上来,严严实实地捂住他的眼睛。
周书京的睫毛在他掌心轻颤,惹得他掌心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周书京伸手去掰他的手腕,“你又搞什么鬼?”
沈季川的气息贴得很近,扣住周书京不安分的手,牵着他往湖边走,“别急,到了就知道。”
沈季川缓缓松开手,周书京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草坪上错落的摆放着密密麻麻的兔子花灯,估计有几百盏,暖黄的光透过薄纸漫出来,映得整片草地都软乎乎的,晚风一吹,灯影轻轻摇晃。
“国庆节又不是元宵节。”周书京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里有些动容,嘴上却还是淡淡的开口,“弄这么多花灯干嘛。”
沈季川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一盏翘着长耳朵的兔子灯上,“上次看你盯着兔子糖画看了很久,我以为你喜欢兔子。”
周书京看着那些暖融融的兔子灯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说话。晚风吹过湖面,湖面轻轻荡起波澜。沈季川伸手,拎过一盏兔子灯递给他,“听人说,在湖边放花灯能实现愿望。”
他指了指身后一排错落的灯影,嘴角噙着笑意,笃定道:“这二百六十盏,全都是给你的,一个一个来许愿。不管你说什么愿望,都一定能实现。”
”为什么是二百六十盏?”周书京问。
沈季川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是二百六十盏?”周书京再一次开口,为什么是二百六十盏,他很想知道这个数字有什么含义。
“一年十盏,十代表着圆满,你二十六了,希望你年年都能圆满。”
周书京的手下意识蜷缩起来,握紧,他慢慢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灯面的竹篾纹路,触感粗糙却规整,不像是市面上直接买的成品,他抬眼看向沈季川,“这些不像市面上买的”
“都是自己动手做的,亲手做才够有心意。”
他没说话,垂着眼看着那兔子花灯,刚刚一句接一句的话,就像是子弹,一枪又一枪的直击他的心脏,不痛,却触动到了灵魂深处。
沈季川看着他垂着眼睫的模样,伸手替他拢了拢被晚风拂乱的衣领,声音温和,“许个愿吧。”
周书京抬眼,眼里是周围灯笼发出的微光,他喉结滚了滚,说的话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质问,“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喜欢。”
“因为喜欢你,所以想把所有你可能喜欢的东西,摆在你面前。”
喜欢……
是作戏吗?还是一时兴起?他想推开这份滚烫的心意,想转身就走,想装作无动于衷,可目光落在那些暖黄的兔子灯上,又忍不住软了心肠。
或许……浪子也会有真心呢?
他看着沈季川,对方的眼里映着的是自己,心脏狂跳。
他这辈子从来没冲动过,可偏偏就在此刻,他很想赌一把。
他赌沈季川这句喜欢是真的,也赌那场盛大的烟火和这次的兔子花灯不是一时兴起的消遣,他想赌这个旁人眼里的浪子真的收了心。
“沈季川。”他小声念着他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风一吹就散了
沈季川没听清,俯身朝他凑近了些,下一秒,周书京拽住他的领口往前一扯,微凉的唇瓣便覆了上去。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孤注一掷,像赌桌里的赌徒,押上了自己全部的筹码。
沈季川的大脑一瞬空白,僵了一下,不过一下,便被对方推开。
周书京别开眼,喉结滚了滚,手指摩挲着唇角残留的触感,声音低哑,“你……”
一个字卡在喉咙里,眼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顾虑。
他见过太多人把喜欢和爱挂在嘴边,结果转头就牵起了别人的手。他想起自己父母年轻时恩爱的模样,想起了后来那个被父亲带着登堂入室的第三者,想起母亲临终前通红的眼。
片刻后,他终于抬眼,看向沈季川,声音带着点颤抖,“你现在……是一个人吗?你是真心的吗?还是玩玩?”
“我不接受床伴,也不接受不清不楚的关系,更不接受做第三者,如果你身边有固定的伴,或者是没断干净的关系,还是有什么家里安排的未婚妻,那我们就算了吧。”
“被迫当三也是第三者,我这辈子,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沈季川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避开周书京那双清亮又执拗的眼睛,落在他泛红的唇角上。那件事就像根刺,扎在喉咙口,上不来下不去——就在几个星期前,他还在公寓里,和那个与周书京几分相似的人在床上纠缠,后来看着那间房子越来越碍眼,就给卖了。
他不敢说。
怕一说出口,眼前这丁点好不容易焐热的暧昧,会被彻底碾碎。
沈季川上前一步,将周书京扣进怀里,他低头凑在周书京耳畔,“我没别人只有你,周书京,我们在一起吧,我是认真的。”
周书京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失序,呼吸都乱了。刚才悬着的顾虑和惶恐,在这些字字句句的话里,松了几分。
他既先动了情,刚刚又主动吻了上去,早就没有了回头的余地了。
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原本垂落在旁边的手,虚虚的环了上去,无声的应下这份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