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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兄弟殊途 恨与爱 ...

  •   第十章:兄弟的对峙

      魔界医院的特护病房里,林镇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背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三柄破魔钢叉留下的贯穿伤需要至少两周才能完全愈合。但他此刻感受到的疼痛,并非来自伤口。

      那些记忆碎片,是在他睡梦中突然涌入的。

      起初只是零散的画面:母亲病榻前苍白的手,书房里三十七个男人冷漠的脸,投票时的举手,林时冲出书房时眼中的绝望。

      然后画面开始连贯。

      母亲去世当夜,林时跪在墓前的背影。血月下,那个跪着的少年肩膀在颤抖,但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接着是更黑暗的画面:熏香在香炉中燃烧,古籍《魂毒纪略》的页面,黑色的丹药,武士刀在血月下反射的光...

      最后是曜日厅。

      黑衣人手中的刀,倒下的族人,父亲临死前抓向黑衣人的手,还有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那眼睛在记忆碎片中如此清晰,清晰到林镇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

      “林时...”

      林镇从病床上坐起,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想起七年来每个不眠之夜,想起自己带领调查队一遍遍勘察现场,想起那些毫无头绪的线索,想起父亲临死前手中紧握的那枚徽章——那枚他查了七年却一无所获的徽章。

      原来徽章根本不是线索。

      原来真相一直都在身边。

      林镇缓缓下床,穿上挂在一旁的黑色军服外套——不是被烧毁的那件礼服,而是日常穿的作战服。背部的伤口因动作而撕裂,纱布渗出暗红色的血迹,但他毫不在意。

      他推开病房门,走廊里守夜的卫兵立刻立正:“元帅!”

      “备车。”林镇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去林刻的住所。”

      “但是您的伤...”

      “现在。”

      ---

      林刻的住所位于魔界军事基地外围,是一座简朴的两层石屋。这里原本是低级军官的宿舍,林刻选择住在这里,一方面离基地近,另一方面也是想远离林家祖宅那个充满伤痛回忆的地方。

      此刻,石屋二楼的客厅里,林时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他倒了两杯酒,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对面。窗外是魔界永恒的血月,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将整个房间染上暗红色。

      “你该走了。”林刻站在客厅门口,声音低沉,“大哥...他早晚会知道的。”

      “我知道。”林时端起酒杯,轻轻摇晃,“我就是在等他来。”

      “什么?”

      “他需要知道真相。”林时抿了一口酒,“七年了,他一直在追查那个根本不存在的‘黑衣人’。是时候结束了。”

      林刻走到他对面坐下:“你疯了吗?大哥他...”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门被撞碎的巨响。

      沉重的脚步声沿着楼梯迅速接近。

      林刻猛地站起,林时却依然坐在椅子上,只是放下了酒杯。

      客厅的门被一脚踹开,门板从铰链处断裂,轰然倒地。

      林镇站在门口。

      他没有穿盔甲,只穿着黑色军服,但那股气势比全副武装时更可怕。背部的伤口显然裂开了,军服后背的位置有一片暗色的湿痕,那是血迹在布料上洇开。

      但他的眼神才是最恐怖的。

      那双总是严厉却透着关爱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怒火,而是某种更冷、更硬的东西——那是被最深的背叛刺穿后的绝望。

      林镇的目光越过林刻,锁定在林时身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大哥...”林刻开口,声音因恐惧而发颤。他从未见过兄长如此模样,即使是在战场上最危急的时刻,林镇也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林镇没有回应,他迈步走进客厅,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踏在人心上。

      林时终于站起身,面对兄长。

      “七年了。”林时轻声说,“你终于知道了。”

      就是这句话,点燃了炸药。

      林镇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那不是瞬移,而是速度快到极致的冲锋。林刻甚至来不及反应,只看见一道黑影掠过,下一秒林时已经被撞飞出去,狠狠砸在对面的墙壁上。

      石墙龟裂,灰尘簌簌落下。

      林时咳出一口血,却笑了:“还是...这么厉害啊,大哥...”

      林镇没有停,他再次前冲,右手直取林时的咽喉。这一次林时有所准备,侧身躲开,但林镇的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肩膀,将他重重按回墙上。

      “为什么?”林镇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刻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大哥!住手!”

      他冲上前想拉开林镇,但林镇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左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林刻整个人抛飞出去,撞在另一面墙上。冲击力如此之大,林刻感到肋骨传来剧痛,差点窒息。

      “大哥...咳咳...”林刻挣扎着想爬起来。

      但林镇已经再次扼住了林时的咽喉。

      那只手——那只曾经轻拍他肩膀鼓励他、曾经在他受伤时为他包扎、曾经在无数个夜晚守在门外保护他们的手——此刻正死死扼住弟弟的喉咙。

      林时被提起,双脚离地。他的脸因缺氧而涨红,双手抓住林镇的手臂,却无法撼动分毫。

      “我问你...”林镇盯着他,眼中那片冰冷的火焰越烧越旺,“为什么要杀父亲?”

      林时艰难地喘息,嘴角却依然挂着那抹讽刺的笑:“因为他...该死...”

      “那些族人呢?那些叔伯、长老、堂兄弟呢?他们都该死吗?!”

      “他们...投票的时候...”林时的声音断断续续,“就已经...判了母亲...死刑...”

      林镇的手在颤抖。

      不是无力,而是某种激烈的情绪正在体内冲撞。林刻看见兄长的手臂肌肉紧绷到极限,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会捏碎林时的喉咙。

      但那只手停住了。

      没有松开,只是停住了。

      林时的呼吸更加困难,意识开始模糊。但他依然盯着林镇的眼睛,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坦然。

      林刻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强行调动体内能量——那股他还不能完全控制的、黑暗与光明交织的力量。双手在胸前交叠,光芒从掌心迸发,不是攻击性的光刃,而是束缚性的光束。

      “束!”

      六道光束从不同方向射向林镇,缠住他的双臂、双腿、腰腹。这是林刻最近才领悟的技巧,能够暂时限制目标的行动。

      林镇的动作一滞。

      他低头看着缠在身上的光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更深的愤怒取代。

      “你也想阻止我?”林镇的声音低如雷鸣。

      “大哥,冷静点!”林刻维持着光束,额头上渗出冷汗,“你不能杀他!”

      “他杀了父亲!”林镇怒吼,那声音几乎要震碎窗户,“他杀了三十七个族人!他毁了林家!”

      “我知道!”林刻的声音也在颤抖,“我都知道了!但他是我们的弟弟!”

      “弟弟?”林镇笑了,那笑容凄厉而可怖,“从他举起刀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了。”

      光束开始出现裂痕。

      林刻咬紧牙关,将全部力量注入光束。更多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交织成更密集的束缚网。地板因能量的冲击而裂开,天花板上的灯盏剧烈摇晃。

      但还不够。

      林镇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这位魔界最年轻的元帅,即使身受重伤,即使被光束束缚,依然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凶兽。

      “放开!”林镇低吼,双臂猛地向外扩张。

      咔嚓——

      光束一根根断裂。

      林刻喷出一口血,强行支撑。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林时已经快要窒息了。

      “大哥...求你...”林刻的声音带着哭腔,“至少...听他说完...”

      林镇的动作再次停滞。

      不是因为光束,而是因为林刻那声“求你”。二十多年来,这个弟弟从未向他求过什么,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也总是咬牙坚持。

      林镇转头看向林刻。

      他看见弟弟脸上的泪水,看见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里写满了痛苦和恳求。他看见林刻嘴角的血迹,看见他因强行催动力量而颤抖的身体。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手中的林时。

      林时的脸已经变成紫红色,眼睛开始上翻。但他的嘴唇还在动,无声地重复着什么。

      林镇稍微松了一点力道。

      “说。”他嘶哑地说。

      林时贪婪地吸了一口气,咳嗽起来,然后笑了,那笑声破碎而凄凉:“母亲死的时候...你们都在哭...只有我在想...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让她死...”

      “没人让她死!”林镇吼道,“她是病死的!”

      “是病死的!”林时突然尖叫,那声音尖锐得不似人声,“但本来可以救的!那株冰草!那株能救她的冰草!被他们投给了军队!三十七票!三十七个男人!决定了她的生死!”

      他盯着林镇,眼中终于涌出泪水:“你告诉我,大哥...如果你是父亲...你会怎么做?”

      林镇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答案。

      “你会救母亲,对吗?”林时继续问,声音渐渐低下去,“即使要用整个家族的命运去换...你也会救她,对吗?”

      林镇的手在颤抖。

      “但你不会。”林时笑了,“因为你是林镇。你是那个把责任看得比一切都重的林镇。你会和父亲做一样的选择。所以...我不恨你,大哥。我只是...不能原谅。”

      光束的束缚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

      林刻的力量耗尽了,光束彻底碎裂,他整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林镇依然扼着林时的咽喉,但那只手没有再用力。

      他在颤抖。

      全身都在颤抖。

      背部的伤口完全裂开,鲜血浸透了军服,滴落在地板上。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心脏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林镇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对。”林时坦然承认,“我用了三个月准备,用了断魂香,用了黑曜丹。我在月圆之夜杀了他们每一个人。我跪在母亲墓前,告诉她我报仇了。然后我离开了林家,再也没有回来。”

      他闭上眼睛:“现在你可以杀我了。为你父亲报仇,为那些族人报仇。动手吧,大哥。”

      林镇的手收紧了一分。

      林时的呼吸再次变得困难。

      林刻挣扎着爬起,但他已经没有任何力量了。他只能看着,看着兄长扼着弟弟的喉咙,看着林时坦然赴死的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镇的手臂肌肉绷紧又放松,放松又绷紧。

      最终,他没有捏下去。

      但他也没有松手。

      他只是那样扼着林时的咽喉,将他按在墙上,两人维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在血月的光芒中对视。

      “我不会杀你。”林镇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如深渊,“因为你不配。”

      他松开手。

      林时摔倒在地,剧烈咳嗽,大口呼吸。

      林镇后退一步,背上的伤口因动作而剧痛,但他站得笔直,仿佛那疼痛不存在。

      “从今天起,”林镇看着地上的林时,“你再也不是林家人。你的名字会从族谱中抹去,你的存在会被家族彻底遗忘。你再敢踏入魔界一步,我会亲手逮捕你,将你送上军事法庭。”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林刻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带他离开。”林镇说,“永远别让我再见到他。”

      然后他走出客厅,沉重的脚步声沿着楼梯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林时咳嗽的声音,和林刻粗重的喘息。

      良久,林刻艰难地爬起来,走到林时身边,伸手想扶他。

      林时推开他的手,自己挣扎着站起。他的脖子上有一圈清晰的瘀痕,那是林镇手指留下的印记。

      “他终究...下不了手。”林时轻声说,语气复杂。

      “大哥他...”林刻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恨我,但他爱我。”林时笑了,那笑容里有解脱,也有无尽的悲伤,“这就是林镇。永远被责任和感情撕扯,永远做不出绝对的选择。”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血月下的魔界大地。

      “我该走了。”林时说,“如他所愿,永远不再回来。”

      “你要去哪里?”

      “去完成最后一件事。”林时转头看向林刻,“那件事做完,一切就都结束了。到时候...也许我们还能再见。”

      “林时...”

      “照顾好大哥。”林时打断他,“也照顾好你自己,还有你的人类小男友。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多元世界要变天了。”

      他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吹动他的银发和破损的衣襟。

      “最后告诉你一件事,”林时说,声音飘散在风中,“母亲去世前最后一句话,是对你说的。她说,‘告诉小刻,要快乐地活下去。’”

      林刻愣住了。

      “我忘了转告你。”林时笑了笑,“现在补上。再见,二哥。”

      他跃出窗户,身影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林刻冲到窗边,但已经看不到林时的踪影。只有血月高悬,冷漠地照耀着这片充满伤痛的土地。

      楼下传来车辆启动的声音,那是林镇离开了。

      林刻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他的脑海中回荡着林时最后的话,回荡着大哥离开时沉重的脚步声,回荡着七年前母亲最后抚摸他脸颊时冰凉的手。

      要快乐地活下去。

      多么简单,又多么艰难的一句话。

      窗外,血月渐渐被乌云遮蔽。

      魔界的夜晚,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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