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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婚之夜的土味情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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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脖颈像是被一条冰冷的铁钳死死通过,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
沈璃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红。红烛摇曳,喜字成双,眼前的一切都在这诡异的烛光下扭曲变形。
这不是她刚猝死的那个手术台。
“咳……咳咳……”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掐住自己脖子的那只手。那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却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尸体。
顺着那只手看上去,是一张极美的脸。
眉若远山,鼻梁挺直,只是那双凤眸中没有半分新婚之喜,只有如深渊般的阴鸷与厌恶。此时此刻,这个男人正坐在轮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
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沈璃的脑海。
大雍朝,废太子谢景渊。
而她是太医院院判之女,沈璃。因为天生“纯阴体质”,被皇帝赐婚给这位残废暴戾的废太子,名为冲喜,实为羞辱,更是皇帝安插在太子府的一枚眼线。
原主就在刚才,已经被这个疯批男人活活掐死了。
现在接盘的是她——现代三甲医院的外科圣手,兼职理财精算师,沈璃。
“沈家派你来送死,孤便成全你。”
谢景渊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他指尖微微收紧,沈璃瞬间感觉喉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要……死了吗?
刚穿越就落地成盒?
就在这时,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
【警告!警告!宿主生命值仅剩10分钟!】
【绑定系统:贴贴续命系统】
【当前局面判定:必死。】
【触发强制新手任务:请在30秒内,拥抱目标人物谢景渊,并深情朗诵一句土味情话。】
【任务失败惩罚:立刻抹杀。】
沈璃的大脑瞬间宕机了一秒。
土味情话?
大哥,你要不要看看现在的气氛?这男人现在只想掐断我的脖子,你让我去撩他?
【倒计时开始:29,28……】
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重,谢景渊眼底的杀意已经凝成了实质。肺部的空气被榨干,沈璃眼前开始发黑,本能的求生欲战胜了一切羞耻心。
如果不做,马上就死。
做了,说不定还能被当成神经病多活两分钟。
拼了!
沈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不再去扒拉谢景渊的手,而是猛地向前一扑——
因为谢景渊坐在轮椅上,而她被掐得跪在地上,这个姿势让她根本够不到对方的肩膀。她这一扑,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抱住了谢景渊的双腿。
谢景渊浑身一僵。
他这双腿残废已久,虽无知觉,却极度厌恶旁人触碰。这个女人在找死!
就在他准备直接扭断她脖子的瞬间,趴在他膝头的少女突然艰难地仰起头。
她那双原本充满了惊恐的杏眼里,此刻竟然蓄满了泪水,在烛光下盈盈闪烁,仿佛盛满了破碎的星光。
她张开涨得通红的嘴,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情”:
“殿……殿下……”
谢景渊动作一顿,想听听这眼线临死前还有什么遗言。
只见沈璃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用一种仿佛在朗诵诗歌般的咏叹调,声泪俱下地喊道:
“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您的腿不是腿,是塞纳河畔的春水!”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连窗外呼啸的北风仿佛都尴尬得停滞了一瞬。
谢景渊那双总是毫无波澜的阴鸷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错愕”的情绪。塞纳河……是什么河?春水……又是什么鬼东西?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尖锐、暴躁、与刚才那深情款款的语调截然不同的声音,突兀地钻进他的脑海——
【咳咳咳……呕——!苍天啊!杀了我吧!这也太恶心了!】
【系统你是不是有病?这种词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吗?】
【这死瘸子手劲怎么这么大!我的颈椎是不是裂了?松手啊死变态!】
谢景渊瞳孔骤然收缩。
谁?
谁在说话?
这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璃。
面前的少女依旧保持着那副痴迷、凄楚、爱他爱到无法自拔的模样,眼角甚至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正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显得楚楚可怜。
她嘴唇紧闭,并未张口。
可那个声音又一次在脑海里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抓狂:
【看什么看?我都夸你的腿是春水了,你还不松手?】
【非要我再夸你的脸是卢浮宫的雕塑吗?大哥,我快断气了!再不松手,你的“药引子”就真成“药渣”了!】
这一次,谢景渊确定了。
声音,是直接从这个女人心里传出来的。
他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一般,猛地松开了手,顺带嫌恶地将沈璃狠狠推开。
“咳咳咳!咳咳!”
空气重新灌入肺部,沈璃瘫软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
【叮!新手任务完成。】
【生命值延长:24小时。】
【当前男主好感度:-99(这就是个变态)。】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沈璃一边咳得眼泪直流,一边在心里把系统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好险,差点就落地成盒了。
她低着头,借着咳嗽的动作掩饰眼底的冷意,再抬头时,面上却迅速切换回了那副受惊小白兔的模样。
她怯生生地抬眼,看向轮椅上的男人,声音带着哭腔,软糯得能掐出水来:“殿下……您弄疼妾身了。”
谢景渊没有说话。
他坐在阴影里,修长的手指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那双如寒潭般的眸子死死锁在沈璃身上,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兴味。
刚刚那种奇怪的声音消失了。
只有在他触碰她,或者情绪极度波动的时候能听到吗?
“塞纳河……在何处?”谢景渊突然开口,声音依旧阴冷,却少了几分刚才的必杀之意。
沈璃心里咯噔一下。
这死瘸子怎么关注点这么清奇?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做出一副羞涩又崇拜的模样:“那是妾身梦中的仙河,只有像殿下这样风华绝代的人,才配得上那里的水。”
【编,接着编。在法国呢,你去吗?你也配?】
【要不是为了活命,姑奶奶现在就拿手术刀把你这两条废腿给切下来炖汤喝!】
“……”
谢景渊摩挲扳指的手指猛地一停。
清清楚楚。
那声音再次出现了。
表面上:“梦中仙河,风华绝代。”
心里:“废腿切下来炖汤。”
好。
很好。
谢景渊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又诡异的弧度。
这么多年了,太子府里全是些无趣的死人或者想让他死的人。
这还是第一次,送来一个如此……表里不一、满嘴谎言,却又不仅不怕他,还想拿他炖汤的女人。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听到她的心声,但这似乎比直接杀了她,要有趣得多。
“既然是仙河之水……”谢景渊缓缓转动轮椅,逼近沈璃,染血的嫁衣在地上拖曳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挑起沈璃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沈璃被迫对上那双阴鸷的眸子,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家伙又要干嘛?不会是刚才没掐死不甘心,准备补刀吧?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这死变态的手指头怎么这么凉,肾虚吧?】
谢景渊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硬生生压下想把她舌头拔了的冲动。
他指腹在她刚才被掐出的淤青上重重按了一下,看着她疼得皱眉却不敢叫出声的样子,幽幽道:
“既然爱孤爱得如此深沉,那今晚就在这脚踏上睡吧。离了孤,怕你这‘春水’会干涸。”
沈璃愣住了。
脚踏?
那不是守夜丫鬟睡的地方吗?地上那么硬,还是大冬天,这是人干的事?
但面上,她还要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眼含热泪地磕头:“多谢殿下恩典!能守在殿下身边,是妾身三世修来的福分!”
【福分你大爷!谢景渊你个周扒皮!睡地板就睡地板,等老娘苟过今晚,明天就把你这破轮椅拆了卖废铁!】
谢景渊听着那暴躁的心声,看着眼前这个伏在地上、看似柔弱顺从的新娘,眼底的阴霾竟奇迹般地散去了一丝。
他收回手,不再看她,转动轮椅向床榻而去。
“熄灯。”
沈璃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去吹灯。
随着最后一盏红烛熄灭,房间陷入了黑暗。
沈璃蜷缩在冰冷坚硬的脚踏上,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嫁衣,听着床上男人均匀的呼吸声,在心里默默竖起了一根中指。
而黑暗中。
床榻上的谢景渊睁开了眼。
他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回味着刚才听到的那些大逆不道的心声,嘴角那抹诡异的笑意越来越深。
沈璃?
有点意思。
这续命的药引子,或许真能给他续上一命也说不定。
至于能不能活过明天……
那就看她脑子里还能冒出多少让他惊喜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