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过往 他和周 ...
-
他和周云归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什么太好的回忆。
那时候，他刚入行，在一家小型的娱乐公司做经纪人助理。
他家里穷，差点读不上高中，家里的两个姐姐辍学打工才供他上到大学。
他是那个小村子里唯一一个大学生。
坐着绿皮火车辗转倒车，第一次踏入这个大城市的时候，他就发誓，用尽全力也要留在这里。
入职的那天，他抓着胸前的名牌，充满了对光鲜娱乐圈的渴望。
可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他们的公司没什么大项目，几乎要入不敷出，他刚入职可能就要面临失业。
姜河长得漂亮又阴柔，甚至比他带的艺人还好看几分，在各种酒局上就成了合作方骚扰的目标。
他经常会被吃几口无伤大雅的豆腐，听着不堪入耳的下流玩笑，还要陪着笑附和几声，只为了促成一个小商务。
偶尔合作方不顺心了，他陪酒陪笑，还得挨着羞辱。
“不识抬举的东西，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分。”酒杯摔到地上，合作方老板指着他的鼻子唾骂。
然而他的老板，非但没有保护他，反而把他灌醉了，推向给那个五十岁的秃头老总开好的酒店，关上门，任那人恶心的手探向他的股间。
姜河第二天是带着浑身的淤青从酒店出来的。
那天以后，姜河谈成了几个商务，赚了不少分成，成了公司最“能干”的经纪人。
渐渐的，他几乎麻木地习惯了这种屈辱，用不值钱的尊严换取生存。
卡里的钱多来越多，甚至可以寄回去帮衬家里。
后来，因为老板参与了一个大项目，他有机会参与了一个“高端”的酒局，进入了当时市里最有名、最贵的饭店——北园春。
刚坐下的时候，他笨拙地用手去转桌上的转盘，想抽张纸巾，转盘缓缓自动转了起来，让他这个没见识的乡巴佬显得有些窘迫。
身边儿的陈总看着他的样子，眼神变得色眯眯的，试探着把手放在他端着酒杯的手背上。
姜河的动作僵硬了，却没有抽回手，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老陈，来，年轻人跟咱们喝不到一起去，还是你陪我喝得爽快。”坐在主位的周文光替他打了圆场，拉走了那位陈总的注意力，让他免于再次受难。
“爸。”
包厢门被推开，少年穿着校服，眉眼间都是阳光明媚的笑意，没有一丝一毫的扭捏拘谨。
那就是，姜河第一次见到周云归。
周云归甚至朝着他微笑致意。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干净的人，干净到没有一丝阴霾，不染尘埃。
周云归是来给周文光送文件的，他熟稔地跟桌上的老总们打招呼，“陈叔，我爸这两天血压不稳定，可别灌他啊。”
坐在姜河身边的陈总，此刻面对周云归，脸上满是和蔼的笑，“哪能啊，文光啊，你家云归是越来越帅了，以后要是到你们公司出道，可能得迷倒一片小姑娘啊。”
周文光一拍大腿，摆摆手，“哎，胡说八道，他之前说以后想学法，当律师去呢，孩子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干涉。”
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姜河却融入不进去，只能偏着头，看向周云归。
原来，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平的，有人生来就在云端，有人在泥泞中挣扎求生。
姜河想爬上去，把一尘不染的人，拉下来。
他做到了。
姜河从回忆里抽回神，随着周云归的眼神看向四周。
这老字号的布局几乎没什么变化，跟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只是周云归同他的身份和位置，变了。
姜河如今是居高临下的高位者，“云归，过去，没有什么好回忆的，人啊，要向前看。”
“是啊，人要向前看。”周云归应和道，可忽然话锋一转，“但是姜总，我之前跟你说的事情，不是空穴来风的。”
姜河知道周云归在暗示他之前的交易，从桌子里的烟盒中又抽出一支烟点燃了，完全看不到惧意，“周云归，陪侍的事儿，圈里很常见，你拿着这个消息发出去，也落不下什么好。再说你问问那些得了好处的，谁愿意给你作证。”
周云归的眼神泛着冷，他走上前，伸出手指，徒手捏灭了姜河冒着火星的烟头，满是警告地看着他。
“姜总，公司不止我一个签过阴阳合同，明面上低价报税，暗地里低价走账。”周云归取出一个u盘放在桌子上，“还有公司关联的几个工作室的流水，莫名有很多服务费啊，到时候税务查出来，姜总好解释吗？”
姜河的脸色阴沉下去，眼神落在U盘上，他以为周云归一直没拿出实证，是虚张声势。
“里面只是部分截图，给姜总先过目。”周云归把u盘放在桌子上，平静地看着姜河。“我手里不止这些，我想用它们跟姜总换一个自由，不仅是我的，还有我身边所有人的。”
姜河觉得，眼前的人，像是疯了。
他取下那支被周云归捏灭的烟，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姜总可以好好考虑。”周云归说完，转身走出包厢。
进入电梯，姜河并没有追上来，门合上的一刻，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拿到的证据不多，u盘里是他全部的底牌，他原本没有和姜河对抗的心思，几乎陷入了盲目的自毁。
可是池晏不行，池晏绝不能被姜河盯上。
他进一步搜集证据的同时，必须先解决好池晏的公司归属。
周云归想着，紧紧握住电梯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