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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纸人村1:活纸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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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砸进脑海时,季许正攥着那块刚捡的旧怀表,站在街角的梧桐树下。
【检测到适配玩家,强制绑定恐怖无限游戏】
【匹配队友中……匹配成功,7人小队组建完成】
【传送首个副本:中式恐怖·纸人村(难度:中等)】
【强制任务:存活72小时,烧毁村长处“镇村纸扎”】
【失败惩罚:随机抹杀】
【规则:封锁部分现实道具,完成主线任务,积分仅通关结算】
提示音结束的瞬间,怀表“咔哒”一声,表盖自行弹开,秒针倒转。
眩晕像黑洞一样吸走了他的体重,再睁眼——
——雨是冷的,带着纸灰的味道。
季许踉跄一步,鞋底踩进泥浆,发出“咕唧”一声。
他下意识把怀表塞进冲锋衣内袋,金属表盖贴着锁骨,冰凉得像一枚子弹。
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自己刚刚下课瞥见一枚精致的怀表,刚刚拿起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是梦吗?还是……
村口的老槐树下,七道身影同时显形。
灰蒙天幕压得很低,雨丝斜织,远山被浓雾吞没,看不见来路,也看不见去路。
“搞什么?又来无限流?”
染着枯草黄的少年先爆了粗口,一脚踹飞石子,“老子排位晋级赛啊!”
黄毛叫赵宇,季许脑子里凭空跳出这个名字——系统同步的身份标签,像商品二维码。
“……我不想死。”
穿白T恤的女生王萌已经带了哭腔,手指掐着自己手臂,留下半月形指甲痕。
剩下的人:
中年壮汉张磊,虎口有厚茧;
戴眼镜的文静女生李薇,抱紧怀里湿透的帆布包;
穿格子衬衫的孙浩,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把赵宇当挡箭牌;
以及——
黑衣连帽卫衣,黑色口罩拉到鼻梁,露出一双极静极冷的眼。
【应晨光】
系统标注:S级潜力,攻击系。
季许多看了一眼,恰好对上那道视线。
像两把薄刃撞在一起,没有火星,只有“叮”的一声脆响,各自收回。
“都冷静。”
应晨光开口,声音比雨更冷,却带着天然的指挥感,“先看环境,再决定方向。”
没人反对。
村口两尊纸人,一男一女,红得发黑的喜服被雨水泡得褪色斑驳,白孝带却崭新。
它们嘴角裂到耳根,黑眼珠用毛笔点的,没有高光,却像在跟着每个人转动。
赵宇被盯得发毛,抡起手里的木棍就要戳,“什么破手工,吓唬谁——”
“别碰。”
季许出声,嗓子因为长时间没喝水而沙哑。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阻止,只是后颈汗毛集体起立,像被冰锥刮过。
应晨光侧头看他,目光带着审视。
季许补了一句:“它们好像……在呼吸。”
雨声嘈杂,可他还是听见了——
极轻极轻的“嘶——哈”,像被揉皱的宣纸又被展开,带着潮气,从纸人裂开的嘴角里漏出来。
众人本能后退半步。
王萌直接捂住嘴,把尖叫堵回喉咙。
赵宇嘀咕一句“真tm是邪门了……”
系统没有给地图,只给了一行淡金色小字,悬浮在视野右上角:
【倒计时 71:59:59】
“进村。”
应晨光下了决定,“先找能遮雨的地方,天黑前锁定村长家,我们问问情况。”
太过于邪门,大家没有异议,众人跟着进村。
泥路蜿蜒,青石板缝隙长出墨绿苔藓,踩上去像活物,稍一用力就渗出暗红色水渍。
两侧土墙院门上,纸人排排站:
童男童女,家丁老仆,花轿纸马……
雨点打在它们空腔的胸口,发出“咚咚”闷鼓声。
走着走着,季许忽然脚下一顿。
左侧巷口,雾气卷成细小的漩涡,像有人贴着地面爬行。
那里面,立着第三尊纸人——
比村口更高,脖子却软塌塌折向前,脑袋以不可能的角度吊在胸口,正对着巷外,无声咧嘴。
冷意顺着尾椎爬上天灵盖。
季许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无数细针从里面往外戳。
他听见纸人在“说话”——不是语言,是情绪:
饿、饿、饿——
把皮扒下来,糊成纸,就不会饿了。
“左边别去。”
季许第二次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赵宇本想嘲讽,却见巷口那尊纸人忽然抬起软吊的脖子,“咔”一声脆响,折成九十度,直勾勾看向他。
“——操!”
黄毛踉跄后退,一把拽住应晨光胳膊,“走走走!听他的!”
应晨光没动,只是盯着季许,眼神深了几分。
“谢谢提醒。”
他转身,带头往右岔路走,声音散在雨里,“保持队形,三点一线,末位变首位,每十分钟轮换。”
季许被排到最末,背对整个巷道。
他不敢回头,却能感觉到——
那吊颈纸人正一步一步,脚尖贴着地面,无声地跟在他们身后。
雨水把它的喜服浇成暗红,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人皮。
泥路尽头,出现一间废弃的祠堂。
黑匾金字:【沈氏宗祠】
门半掩,里头黑得能滴出墨来。
系统提示适时刷新:
【临时安全屋(限时6小时)】
【进入条件:献祭“纸人”部件×1】
“要零件?”
张磊皱眉,“难道让我们回去拆纸人?”
应晨光抬眼,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季许脸上。
“你觉得,哪一尊最‘愿意’被拆?”
季许指尖在内袋摸到怀表,表盖不知何时已自己合上,秒针恢复顺时针,却走得极慢,像被粘稠的空气拖住。
他抬眼,看向祠堂屋脊——
那里,蹲着一只纸糊的猫,眼珠子用琉璃弹珠嵌的,雨水冲过,泛起两道幽绿的光。
猫嘴裂开一个弧度,像在笑。
季许听见它说:
“拆我,就不饿。”
赵宇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他高声嚷嚷着:“对!就问他,他肯定是老玩家,啥都知道。”
其他几人想到前面季许的提示也附和着,王萌过来握住季许的手,软软的声音带着哭腔:“求求你了,许哥,救救我们吧。”
季许回头看应晨光,后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雨声忽然远去。
世界变成一张被水浸软的宣纸,所有颜色都在晕开,只有怀表的“咔——哒”一声,清晰得震耳。
“我去。”
季许听见自己说。
他松开攥得发白的指节,第一次主动走向黑暗。
像被指认的罪魁祸首走上断头台,他搞不懂为什么明明不认识的人之间恶意却如此之大。
他安慰着自己,没事的没事的,说不定只是一场梦……
雨幕在他身后合拢,像无数冰冷的纸刀,悄悄举起。
雨丝裹着寒意拍在脸上,季许往前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绵软的纸絮上。
祠堂屋脊的纸猫仍蹲在那里,琉璃珠眼珠随着他的动作转动,幽绿的光在雨幕里晃,像两点鬼火。
身后的六人都没说话,雨打在油纸伞似的纸人身上的“哒哒”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季许能感觉到应晨光的视线落在他背上,那道目光很沉,像在评估,又像在戒备。
他走到祠堂墙根下,抬头看向屋脊。纸猫的身子比普通家猫大上一圈,纸糊的毛发被雨水泡得发胀,边缘卷翘,露出里面的竹篾骨架。
“拆我,就不饿。”
那股细碎的念头像虫豸一样钻入耳膜,季许踮起脚,指尖刚触到纸猫的爪子,就被一股冰冷的黏腻裹住——不是纸的触感,反倒像按在泡发的腐肉上。
纸猫发出一声尖锐的“喵呜”,软塌的纸耳朵瞬间立起,琉璃珠眼珠里的绿光暴涨。季许咬着牙,猛地用力一扯。
“撕拉——”
纸猫的右爪被硬生生扯了下来,竹篾断裂的脆响混着纸絮纷飞,那只纸爪落在泥水里,瞬间被染成暗红。
纸猫发出凄厉的尖叫,纵身从屋脊跃下,却在离季许半米的地方骤然停住,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它弓着背,纸毛倒竖,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可那双琉璃珠眼睛里,却泄出浓浓的哀求。
季许攥着那只纸爪,指尖的冰冷顺着血管往心脏钻。他听见纸猫的情绪变了:
“疼……给我……皮……”
他没理会,转身往祠堂门口走。身后的纸猫仍在原地嘶吼,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咔哒。”
季许把纸猫爪塞进祠堂半掩的门缝里,木门像是有了生命般,自动向内滑开一道缝隙。一股浓重的檀香混着霉味扑面而来,里面的黑暗比夜色更沉。
【检测到祭品:纸猫爪(稀有度:低)】
【临时安全屋已解锁,限时6小时,倒计时5:59:59】
系统提示音落下,应晨光率先迈步走进祠堂,张磊紧随其后,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消防斧上——那是他从路边废弃消防箱里找到的唯一“武器”。
季许最后一个进去,跨进门槛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巷口那尊吊颈纸人还在原地,脚尖离祠堂台阶只有三步远,却和纸猫一样,被无形的屏障拦在外面。它歪着的脑袋正对祠堂大门,裂开的嘴角像是又扩大了几分,黑墨点的眼珠里,似乎映着季许的影子。
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雨幕和纸人的视线,祠堂里只剩下七人的呼吸声。
李薇打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线下,能看到祠堂正中央摆着一张斑驳的香案,案上立着一块无字牌位,香灰积了厚厚一层,却没有燃尽的香烛。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数十幅泛黄的卷轴,画的都是纸人——喜服纸人、孝衣纸人、童男童女纸人,和村子里的纸人一模一样,只是画里的纸人,眼珠都是用朱砂点的,透着诡异的红。
“先检查四周,别乱碰东西。”应晨光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手电筒的光扫过香案下的阴影,“张磊跟我左,李薇右,其他人守在香案旁,不许离开视线。”
赵宇撇撇嘴,却不敢反驳,只是往孙浩身边靠了靠。王萌缩在角落,双手抱膝,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木门,生怕下一秒就有纸人撞进来。
季许走到香案前,指尖轻轻拂过无字牌位。牌位是桃木做的,触手冰凉,却没有一点灰尘,像是有人经常擦拭。
他又一次听见了那细碎的念白,不是纸猫,也不是吊颈纸人,而是从牌位里传出来的:
“缺一个……还差一个……纸身,魂填……”
季许猛地收回手,心脏狂跳。他抬头看向应晨光,对方正好从左侧厢房走出来,对上他的目光,微微挑眉:“发现什么了?”
季许摇摇头,把牌位的异样咽回肚子里。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副本的陷阱,也不想在陌生队友面前暴露太多。
万一等一下又让他去干嘛干嘛怎么办。
经过刚刚那一造,季许已经发现这群队友没一个是靠得住的,关键时刻推人出去果断的很。
季许从来不相信自己是天选之人,万一这些队友都能听到那些诡异东西的话,就演,骗自己去当敢死队的怎么办……
半小时后,众人确认祠堂里没有其他危险,暂时松了口气。
张磊靠在香案旁,拿出随身携带的压缩饼干分给众人,“先垫垫肚子,6小时很快就过,等天亮再找村长家。”
王萌接过饼干,手抖得厉害,咬了一口就噎得直咳嗽。孙浩递了瓶矿泉水给她,眼神却瞟向季许攥在手里的纸猫爪,“喂,你那东西能不能扔了?看着渗人。”
季许把纸猫爪塞进裤兜,没说话。
赵宇嚼着饼干,瞥了眼应晨光,“哥,你说这副本到底什么来头?纸人还会动,那猫也是纸做的,居然还能叫。”
应晨光靠在门框上,口罩仍拉在鼻梁,只露出一双冷眸,“中式恐怖副本,核心大多是执念,纸人应该是村民的执念所化,具体得找到村长家的镇村纸扎才知道。”
李薇推了推眼镜,翻开笔记本,快速记录着:“目前发现的规则:1. 纸人被无形屏障拦在安全屋外;2. 安全屋需要纸人部件献祭解锁;3. 纸人有自主意识,会狩猎玩家。”
她的话音刚落,祠堂的木门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东西撞在了门上。
所有人瞬间噤声,手电筒的光齐刷刷指向木门。
“咚——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重,木门剧烈摇晃,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撞破。
王萌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赵宇抄起墙角的木棍,双手发抖,“是、是纸人?”
应晨光迅速走到门前,贴在门板上听了几秒,沉声道:“不是纸人,是纸猫。”
话音未落,木门上方的窗棂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一只纸猫的脑袋从窗外探了进来,琉璃珠眼珠在黑暗里闪着绿光,嘴里叼着一只血淋淋的纸人手臂,正往祠堂里扔。
纸人手臂落在香案上,发出“啪”的一声,暗红色的纸浆溅了无字牌位一身。
紧接着,更多的纸猫从窗棂钻进来,它们的身子比之前那只更大,纸毛里渗着黑血,嘴里都叼着纸人部件——手臂、腿、头颅,纷纷扔在香案上,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季许盯着那些纸猫,突然发现,它们的纸毛下,隐约能看到人的皮肤纹理。
他的精神共情瞬间被触发,无数混乱的情绪涌入脑海:
“疼……被剥皮……糊成纸……”
“村长说,成了纸人,就能永远留在村里……”
“饿……要魂……要活人的魂……”
季许捂着头,蹲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应晨光见状,立刻冲过来,一把将他拽到身后,同时抄起消防斧,朝着最前面的纸猫劈去。
“砰!”
消防斧砍在纸猫头上,纸絮纷飞,里面的竹篾骨架断裂,可纸猫却没有倒下,反而张开嘴,露出满口纸糊的尖牙,朝着应晨光扑来。
祠堂里瞬间乱作一团。
纸猫数量越来越多,它们从窗棂、从香案下的缝隙、从墙壁卷轴的背后钻出来,嘶吼着扑向众人。张磊挥着消防斧抵挡,李薇用手机砸向纸猫,赵宇和孙浩缩在角落,只能用木棍胡乱挥舞。
王萌被一只纸猫扑倒在地,纸猫的爪子挠在她的胳膊上,瞬间划开一道血口。她尖叫着挣扎,孙浩想伸手拉她,却被另一只纸猫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纸猫的尖牙凑向王萌的脖子。
“小心!”
季许猛地冲过去,把怀里的怀表砸向纸猫。怀表撞在纸猫头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纸猫的动作骤然僵住,琉璃珠眼珠里的绿光快速黯淡。
季许趁机拉起王萌,往应晨光身边躲。应晨光反手一斧砍断纸猫的腰,纸猫的身子分成两半,掉在地上,流出暗红色的纸浆,很快就凝固成了硬壳。
“怀表有用?”应晨光看向季许,语气带着一丝惊讶。
季许攥着空空的口袋,怀表刚才砸出去后,就滚到了香案下,不知去向。他刚想说话,突然听见香案上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那些被纸猫扔在香案上的纸人部件,正在自动拼接——手臂接在躯干上,头颅安在脖颈上,很快就拼成了一尊完整的纸人,和村口的喜服纸人一模一样。
这尊纸人比普通纸人更高大,它的皮肤是用活人皮糊的,脸上的五官清晰可见,正是刚才被纸猫扑倒的王萌。
“王萌?”赵宇失声叫道。
季许转身一看,刚刚被自己救起的王萌已经变成一地黑灰。
纸人王萌缓缓抬起头,黑墨点的眼珠看向众人,嘴角裂开,发出和王萌一模一样的声音,却带着浓浓的死气:
“我成了纸人,就能永远留在村里了……你们也来陪我吧……”
它伸出纸糊的手,朝着最近的孙浩抓去。孙浩吓得腿软,转身就往祠堂后门跑,却没注意到身后的卷轴突然展开,里面的纸人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啊——!”
孙浩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卷轴快速合拢,只留下几滴暗红色的血,渗在地上,很快就被纸絮吸干。
纸人王萌的动作顿了顿,裂开的嘴角又扩大了几分,像是在笑。它转向季许和应晨光,脚步缓慢地走过来,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发出“纸壳碎裂”的脆响。
应晨光把季许护在身后,握紧消防斧,眼神凝重。他知道,这尊由活人皮制成的纸人,才是祠堂里真正的威胁。
而此时,祠堂外的雨还在下,倒计时的数字在视野右上角不断跳动:
【临时安全屋倒计时:3:27:15】
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