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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旧年的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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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圆红枣粥的甜香漫在老旧的粥铺里，吊扇慢悠悠转着，扬起一阵混着烟火气的风。叶沐雨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红枣，软糯的果肉裹着蜜甜的汁水，却是她九年来第一次尝到这熟悉的味道，舌尖的甜腻，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涩意。
裴青玄坐在对面，指尖摩挲着白瓷碗沿，目光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粥铺里人不多，邻桌的老人低声聊着家常，搪瓷杯碰撞的脆响，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愈发明显。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先开了口：“你小时候总嫌这粥甜得发腻，每次都要把红枣挑给我。”
叶沐雨的勺子顿在碗里，抬眼时，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恍惚。那些被仇怨尘封的童年画面，像是被这句话扯开了一道口子——老槐树下他替她挡掉的石子，放学路上分享的麦芽糖，还有这粥铺里，他替她吃掉的一颗又一颗红枣。
“那是以前的事了。”她收回目光，声音淡得像白开水，“自从你父亲抢走我父亲的产业，叶家垮了，那些日子就死了。”
提到父辈的纠葛，裴青玄的脸色沉了沉，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沐雨，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叶沐雨猛地抬眼，眼眶瞬间红了，“难道不是你父亲用阴招逼得我父亲走投无路？难道不是因为他，我父亲积郁成疾，不到半年就没了？裴青玄，这些都是我亲眼看见的，你还要怎么替他洗白？”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九年的委屈和愤怒，在安静的粥铺里格外刺耳。邻桌的客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裴青玄下意识往前倾身，压低声音：“我没有替他洗白，只是当年的事藏着隐情，我也是后来才查到的。”
“隐情？”叶沐雨冷笑一声，端起水杯灌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的火，“再大的隐情，也改不了他抢了叶家产业的事实。你父亲毁了我的家，我们之间，只能是仇人。”
“仇人？”裴青玄的声音里裹着苦涩，“你以为我这些年好过吗？看着你家破人亡，看着你带着恨出国，我夜夜都在后悔，当初为什么没能拦住我父亲。沐雨，我从来没把你当成仇人。”
他的眼神真挚又痛苦，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叶沐雨心上。她不得不承认，哪怕过了九年，哪怕恨了九年，面对他的目光，她还是会忍不住动摇。可父亲临终前枯瘦的手，叶家大门上贴的封条，又像一道墙，把她牢牢挡在原地。
“别说这些没用的。”叶沐雨别过脸，看向窗外的梧桐叶，“我回国，只是想完成我父亲的遗愿，和裴家，和你，再无瓜葛。”
“你父亲的遗愿是什么？”裴青玄皱紧眉，“是夺回当年的产业？”
叶沐雨沉默着，勺子在碗里搅出一圈圈涟漪。父亲临终前，只攥着她的手说，让她好好活着，别被过去困住。可她心里清楚，父亲到死都没放下那份不甘，而这份不甘，也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
裴青玄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猜测。他想起几年前查到的线索，当年父亲接手叶家产业时，曾私下给叶家留过一笔资金，却被人暗中截走，而这件事，父亲到死都没告诉过他。
“沐雨，”他往前探了探身，声音里带着急切，“当年我父亲接手你家产业，其实是为了保住它。当时叶家已经欠了巨额债务，债主逼得紧，再拖下去，不仅产业没了，你们全家都要遭殃。我父亲是用自己的名义扛下了债务，才保住了叶家的根基。”
“你骗我。”叶沐雨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如果他是好心，为什么我父亲到死都不肯原谅他？为什么叶家会落得那般下场？”
“因为有人从中作梗。”裴青玄也跟着站起来，伸手想拉住她，却被她躲开，“我查到，当年截走我父亲给叶家资金的人，是你父亲的合伙人。他卷走了钱，还把所有脏水泼到我父亲身上，让你们误以为是裴家害了叶家。”
叶沐雨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渐渐被错愕取代。她想起父亲当年总说合伙人靠不住，却从未提过被卷走资金的事。难道这么多年，她恨错了人？
“我有证据。”裴青玄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这是我查到的转账记录和证人证言，你看看就知道，当年的事，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沐雨颤抖着手接过文件，纸张在指尖沙沙作响。上面的转账记录清晰显示，裴父当年确实给叶家转了一笔巨款，却被一个陌生账户截走，而那个账户的持有人，正是父亲的合伙人。
窗外的天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文件上，也照亮了叶沐雨眼底的震惊和茫然。九年的恨，像一座轰然倒塌的山，让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裴青玄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疼得厉害，轻声道：“沐雨，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这就是真相。当年的事，我父亲有错，错在没有及时告诉你真相，可他从未想过害叶家。”
叶沐雨缓缓坐下，手指紧紧攥着文件，指节泛白。粥碗里的热气渐渐散去，甜香也淡了，可她心里的五味杂陈，却翻江倒海般涌来。原来那些年的仇怨，竟是一场被人刻意制造的误会。
“那我父亲……”她声音哽咽，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父亲到最后，其实已经知道了真相。”裴青玄递过一张纸巾，声音温柔又心疼，“他临终前找过我父亲，两人解开了心结，只是他不想让你再卷进这些纷争，才没告诉你。”
叶沐雨接过纸巾，擦着眼泪，心里的恨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懊悔。九年的时光，她带着恨离开，又带着恨回来，却不知道，真相早已被尘封在旧年的时光里。
裴青玄看着她落泪的模样，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沐雨，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让误会隔开我们。不管是栖蝶症，还是当年的恩怨，我都想和你一起面对。”
叶沐雨抬眼看向他，眼底的泪水还未干，却映出了他温柔的模样。锁骨处的蓝紫色蝶纹轻轻颤动，却仿佛不再那么冰冷。她知道，旧年的答案终于揭开，而未来的路，或许该放下仇恨，和他一起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