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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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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上下,市井人家。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都城富甲一方的许家,许夫人。
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生下了个模样甜美的女孩儿。
府中上下皆充斥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许家老爷和许夫人也对这个女娃是极为宠溺,捧在手里怕落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于是,他们也并未按照族谱起名,而是独独唤她——云娘。
他俩由衷希望她可以不受世俗桎梏,无忧无虑的生活。
许府上下,呈阖家幸福,团圆美满之景。
这令当时所有人都羡煞不已。
但一切转折点就发生在云娘五岁那年。
许夫人突然一病不起,各路郎中皆道无药可医,不久便撒手人寰了。
油尽灯枯之际,许夫人唯独放不下的便是云娘,她泪眼婆娑,几经嘱咐,在阖眼前最后一刻看了眼自己的女儿后,便没了生气。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不止让整个许府上下都陷入了无尽的悲痛里。
更是让那年岁尚小的云娘一时遭受不住打击,也大病了一场。
高烧不退,寻遍名医,才终是从鬼门关里给捡了半条命回来。
可也因此,落下了个不识人的病根,心智皆停留在了五岁。
倘若结局如此,以许家的丰厚家产,将云娘好生养着,不念着为她寻户好人家,一辈子也准是吃喝不愁的。
可那许老夫人不愿,见府中唯一的人丁成了那般德行,执意命许老爷再纳一房妾室,为许家开枝散叶。
许老爷原是不肯,但终是孝心败给了父爱,拗不过许老夫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败下阵来,随之妥协。
索性将许夫人生前侍立身旁,原本快要出府的贴心奴婢,陈菀给娶了进来,成了许府的继夫人。
府内上下皆唏嘘不已。
有人眼红嫉妒、有人担忧怜悯、有人事不关己。
而那陈菀也是一跃枝头变凤凰,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奴婢成为了许家的继夫人。
一时之间,呼风唤雨,华贵至极。
可一切终究是市井坊间的传言,若说其中真相到底是什么,恐怕只有当事人知晓了。
“要我说啊,那陈菀定是个贪慕虚荣之辈,要不然那云娘怎得无人看管?”
街边茶摊处,一男子信誓旦旦地对友人说道。
“可不嘛,你还真别说,哈哈…诶快瞧,那云娘又出来胡作非为了!”
同桌的另一个男子也出声应和着。
经他提醒,他二人的视线穿过人群望了过去,片刻,定定地落在一妙丽女子身上。
一副戏谑的样子。
今日风和日丽,人潮湍流不息,本该一片祥和,可邻街旁周围人的目光皆被那不远处一举止怪异的女子给吸引了过去。
只瞧她目光呆滞,面色娇憨,额头鬓角发丝散乱,发髻上也无任何珠钗点缀,浑身上下也只有那外衣的华贵料子能识出她并非普通人家。
周围人群窃窃私语,顺便将她从头到脚不加丝毫掩饰地打量了个遍。
而云娘只是挪着碎步,慢吞吞地移动着,时不时发出几声银铃般的笑声,惹得众人惊异。
在经过一处贩卖糖葫芦的摊前,她才停顿下来,痴傻地盯着身前大小不一、香气四溢的串儿。
口中念着几句含糊不清的话,随即睁着一双杏眼望向那摊主。
身旁不少人经过,有的驻足停留想看笑话,有的掩面羞赧眼神飘忽,有的高高在上漠然置之。
而被唤做云娘的人仍旧保持那番姿态,不为所动,对周遭的事物都无任何兴趣。
任人置喙。
而那糖葫芦摊主则是个面目和善的大娘,虽刚开始也极其抵触云娘的到来,怕她影响自己生意。
可时间一长她也渐渐有所耳闻,以至于心生怜悯,往后的日子她若碰见了,都会免费送她一根糖葫芦。
今日,也不例外。
她伸手从左侧臂弯处的草靶子中间取了根颜色鲜艳、颗粒饱满的一根,将她递在了云娘的面前。
微笑示意她,可以拿去。
云娘目露惊恐,双手不断挥舞在身前,又蹒跚着往后退了几步,却被身后路过之人又硬生生地给撞了回来,她吃痛地闷哼一声,扶着自己的臂膀,踉跄着跌了几步,才稳稳站好。
转而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恢复了如往日般的神情。
那摊主双手都被占着,也腾不出手来去扶她,见她安然无事后,才暗自在心中缓了口气。
随即她又欠着身子往云娘身前凑了凑,再次示意她拿着,云娘眼神左右虚浮,这才怯生生地从她手中接了过去。
当真切的握在手中那一刻,她如获至宝般,对着手中之物爱不释手。
摊主才又轻声安慰,顺势将露出她白净如脂的脖颈处衣领提了提,试图把周围那些不怀好意地目光尽数挡住。
云娘并不知道,她只知这摊主嬷嬷是个好人,是个不打她,还给她饭吃的好人。
她虽心智皆停在五岁,但知晓善恶。
好人会给她吃的,坏人只会饿着她。
围观的众人见云娘并未像往常那般胡作非为,皆知无趣。
须臾间,如倾退的潮水般,都散了去,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