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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不喜欢吃羊肉刺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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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异样感先于意识复苏。
一个俊秀青年睁开惺忪双眼,他动了动手指,指尖冰凉刺痛的触感袭来,他不满的扯扯嘴,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因为长期没有进水而干裂。
他单手撑着地站了起来,意识完全归位的一瞬间,纵横前胸的一道大血口叫嚣着疼痛,那道疤横在他的胸膛,从锁骨下方斜斜剜下去,直抵心口偏左的位置,像一道被生生撕裂又仓促缝合的沟壑,在肌理分明的白皙胸膛上格外刺目。
这是昨晚与野狼搏斗时留下的痕迹,为了生存而寻找水源的他意外闯入了一个异化程度极高的感染者的领地,与里面的一个狼人首领和他携带的十几匹小狼殊死斗争,最终他在人数压制的前提下成功反杀了首领,并被几十头小狼追着来到了这个诡异的地方。
视觉完全恢复的那一刻,一个巨大的红树林映入眼帘,周遭的天光晦暗。这片林子生的是罕见的红杉巨树,赤红的树干粗得骇人,表皮皲裂如老龙鳞,从滩涂里蛮横地拔起,直刺灰蒙的天穹。
飞禽陆兽在遮天蔽日的红叶下肆意奔走,地上的杂草落叶质感冰冷,还有细小的针刺,花草树木都以不规则的角度胡乱生长,在这里可以看见花从树干的裂缝中开的娇艳。
一缕阳光透过树缝照在青年苍白的脸上,却布满了滑痕、泥土,掩映了其原本的俊容,他浑不在意地拂去脸上的淤泥,全身都是泥土的咸腥味,身上的研究员服饰早已脏乱不堪,左侧臂膀上赫然是一处小小的身份卡,几个小字刻印在上面。
国际天文特级联盟组组长,“拂晓”计划总司令—邹臆。
邹臆的高度紧张让他没有意识到手术刀被自己发狠攥着,手背青筋暴凸,指节冷硬发白,刀锋上闪烁的银光斑驳着猩红鲜血,诉说着刀主人昨晚的惨烈战况。
一阵强烈的晕眩感在他站稳后袭上大脑,邹臆伸手按了按紧绷的太阳穴,只记得昨晚与狼人搏斗时受了重伤被划伤了全身多处,杀死对方后还有数匹野狼疯追,旅行背包在追逐的过程中被划开,物品全部掉落。他凭自己强大的体能和速度冲进了这片红树林,求生欲让自己不断透支,身后追逐声停息的刹那,他双腿发软,身体一倒直接晕了过去。
庆幸的是,直到现在野狼都没有追过来。
肚子不满的叫唤声将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邹臆将手覆在肚子上,试图减轻饥饿带来的不适感。
真的好饿啊。
还好冷啊。
邹臆在心里一番衡量后断定这个地方是暂时安全的,至少自己过了一晚都没死。基因的优越性让他在拥有高智商的同时还具备强大的体能和细胞再生能力,只要伤口不被重度感染,不触及到关键器官那都是可以再生的。
“深渊犬”撞击地球后,地下基地已经将能疏散的人类全部转移,可惜撞击后引发的剧烈海啸和地震还是让整个蓝星都剧烈动荡起伏,建设有纰漏的地下基地则直接被强烈的震波摧毁,陨石撞击地点的方圆千里处直接夷为平地。人类在如此冲击的作用下,有的人当场吐血死亡,有的则开始疯狂攻击周围的人,变得嗜血暴怒,这些怪异现象通通得到了镇压。
在地下基地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全体人类重返陆地,却发现自己生存了几十年的城市家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瓦解腐蚀,摩天楼宇如纸糊的积木般从根部断裂、坍塌,钢筋水泥的骨架在浓烟里弯折、崩裂,玻璃幕墙成片成片炸开,碎渣混着滚烫的石砾漫天飞射。浓烟与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墨黑的烟柱裹着橙红的火舌卷上云霄,将半边天都染成了浑浊的暗紫与焦黑,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硝烟味、腐臭味、焦糊的塑胶味,还有钢筋烧熔的铁锈腥气,烫得人喉咙生疼,吸一口就像吞了火。
登陆的时刻,人类没有重见天日的欣喜感,只有无尽的沉默和悲寂。
好景一直没有,很多人在接触陆地的一瞬间就直接爆体而亡,血肉混合着诡异的黑色残渣散落满地。要么一直攻击人,攻击性过了就直接吐血暴毙,连带着周围一大群人的死亡。
邹臆很庆幸的活了下来,可惜他周围的几千号人在登陆的时候多产生了异样行为,他自己面临狂暴的人则有抵抗之力,临时从地下基地摸出的一把手术刀让他不至于被人直接杀死,不过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方圆百里、尸横遍野、市楼塌陷、草木横生、野兽遍地。
我站在废墟的余烬里,看我半生栖身的城,归于尘土。
天空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雾,灰雾遮蔽了所有的阳光,地球上原有的物种尽数死亡。邹臆在没有天光的世界里,为了生存,只用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不知行进了多久,碰到了多少怪物,多少异化的人类,却连一个正常可以说话的人也没有发现。
最多的异化人是狼人,最多的野兽也就是狼了,而这些“狼”不像是地球的犬科动物,它们普遍更加残暴,锋利的牙齿可以伸出嘴,一颗就有二十厘米长,身量健硕,是原有狼种的一倍多,身体的毛皮得到了强化,变得异常坚硬,极难刺穿,速度也不容小觑,这是邹臆在和狼人搏斗时吃过的大亏。
所谓的辐射似乎不全是坏处,邹臆感觉到自己身体内一直迸发源源不断的能量,同时感觉自己本就优越的身体素质进一步得到了提升,他一度怀疑自己也要变异了,事实却是这逃亡的十几天整个人都还是个人。
他用自己发达的头脑也想不出“深渊犬”的辐射和人类现有理论的重合性,这种诡异辐射带来的冲击已经超出了人类所能预知的范围。
青年环顾四周,正意图在这生态不错的红树林狩猎点食物,还没迈出步子就惊讶地发现距离自己半米的身侧躺着一只被杀死的羚羊,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不是他自己动手杀死的,说不定有毒,毕竟这种辐射的污染性会让生物体内藏有剧毒,不少人的暴毙就是被辐射感染。
身体的难受已经容不下他思考了,邹臆最终败给饥饿,他扑向羚羊用手术刀划开羊身上最干净鲜美的部位,剃去毛皮直接吃上羊肉刺身,顾不得嘴里的腥臭味就这么咀嚼着,等到肚子的异样感稍稍减退,他才意识到自己吃了什么。
一阵恶心涌上了自己的口腔直奔脑门,邹臆随着本能直接吐了出来,刚刚吞咽下去的羊肉就这么原封不动地返回到了地面……
太难受了。
邹臆真的无语了,刚刚吃下去的食物又被自己吐了出来,肚子又开始刺痛,但是现在已经容不得自己再吞咽羊肉了,因为身后的草丛传来物体掉落的声音,异样刺耳。
他猛地回头,见身后并无人或兽,于是操起手术刀,一步步迈向发出响动的草丛,用一只手剥开布满针刺的草荆,发现深处有一只小小的木头盒子,侧边是红色磨砂。
一盒火柴?
邹臆捡起了那个小木盒,打开一看,几根小巧的火柴躺在盒子里,顿时欣喜万分,这下不用吃羊肉刺身了。
不过警惕感还是代替了喜悦,谁会在这种物资稀缺的情况下把火柴这么重要的物品留给他呢?万一火柴燃烧后释放毒气怎么办?一切都有可能发生,这不会是来取他性命伪装起来的特殊武器吧?
但假如真有人想害他的话,在他晕倒时就可以下手,何必搞得这么复杂。
邹臆心里想着,羚羊应该也是那位不明人士送到他嘴边的……
于是邹臆把手术刀揣在兜里,从盒子里拿出一根火柴用力划在红色磨砂部分点燃了火柴,凑近闻了闻,发现就是正常火柴的味道。
于是将火柴随意扔在了一处木头杂草密集的坑处,又不至于让火波及整个森林,火光乍现,犹如暗夜里的一束光亮刺痛了邹臆的眼睛。
这末世的天地,是焦黑冰冷的,是死寂的。唯有火,是鲜活的红,是滚烫的热,是攥在掌心的底气。
一股暖流盈满了全身,冻的有点发僵的双手在靠近火堆的刹那驱散了入骨的寒凉,让冻得麻木的四肢,还能握紧手里的武器,还能撑着身子在废墟里刨食求生。
于是邹臆又割下了一片片羊肉,在简单处理后用旁边的木枝将其架起,缓慢烘烤着。
如果这是人为,必须找到这个人好好感谢一下,邹臆心里想着。末日里他也管不上维持自己牛逼哄哄的人设,只想如果有个同类相处便好,十几天没有开口说话让他感觉自己与世隔绝,在等个几天都可以直接和大猩猩进行无障碍交流了。
肉很快烤熟了,邹臆取下一块就直接塞进嘴里,丰盈的羊肉汁水在舌尖崩开,焦香的表皮给肉增添了层次感,带着一点点腥味,不过在末日里也是相当美味的程度了。邹臆差点吃着两眼泪汪汪,这几天他吃过野草,野老鼠,狼肉,都是迫不得已的,压缩饼干在基地毁灭后就不再供应了,身上的粮食尽管自己再怎么节省五天内也耗空了。
这实在称得上国宴!
邹臆是一个物欲极低的人,对吃食什么的要求不高,能饱就行。此时此刻他却感觉这一顿烤羊肉是他活了十九年从未品过的绝世美味。
等彻底填饱肚子后,邹臆起身准备离开这个红树林。他始终坚信国家不会轻易放弃能拯救人类的一线希望,所以但凡能打听到消息,他将加入国家的队伍,不管是重建还是战斗始终需要自己的一份力量。
毕竟自己的诞生就是为了拯救这高科技社会下不为人知且满目疮痍的一面,他是基因改造人0000号实验体,从出生起就肩负着使命。
现在也是如此,什么时候都需要自己。
邹臆的责任感是众多研究员最欣赏他的一面,仿佛“责任”这两个字早已融入他的骨血里,对人对事都要负责到底,这或许跟编辑到他体内的基因有关。
现在的首要目的是寻找水源,再不喝水自己迟早就要变成一具行走的干尸。
刚冒出这个想法的一瞬,邹臆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一处石子落水的方向。辐射过后他的五感明显都得到强化,应该是不明人士指点他水源的地点,他即刻动身朝发声方向走去。
三分钟后,一个清澈见底的小池子出现在邹臆眼前,一个树洞的口子源源不断的输送着水源,细小的水流划过树皮落在池子里,声音清脆悦耳,仿若干涸土地最轻柔地浇灌,打在邹臆的心尖上。
意识到身边很可能有人在监视他,为了保持适当的脸面,邹臆不好直接对着池子大口喝水,于是就抄起旁边的一片大叶子,将其卷曲先放入水中浸了浸,接着舀起一勺池水就往嘴里送。
唇瓣轻触,微凉的泉水缓缓滑入唇齿,先是润开了唇角那些翻卷的干皮,再慢慢渗进干裂的口腔里,那股清润的甜温柔地一点点熨帖着被烟尘与焦火灼得生疼的喉咙。
邹臆心满意足地喝着水,正当他思考该如何带一些水源上路。突然一阵脊背发凉,这几天逃生的压迫感席卷大脑,他扔开叶子反手掏出手术刀往斜右上方一掷,破空声贯耳如雷,他用了十成力道,声音一停,邹臆猛地回头。
在丛林掩映的漆黑背景下,赫然站立着一个少年,身上穿着最简易的黑色旅行服饰,他的半长发带点微卷耷在脑后,额前是几缕微湿的碎发,白皙的面孔下一双墨色的犀利眼神正锁在自己身上,眉目含冰,如刀剑那般锋锐,但此刻竟然嘴角含着一抹笑,手上稳稳擒着自己刚刚掷出的手术刀。
少年的长相过分好看,这种攻击性的眼神和挑衅般嘲笑的表情竟然有一种侵略性,让邹臆心里发颤。
好一个美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