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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友友EMO 省城的冬天 ...

  •   省城的冬天来得又急又猛。第一场雪落下时,集训基地的暖气片正发出单调的嗡嗡声。谢榆站在宿舍窗前,看着细密的雪花被路灯染成昏黄,一片片粘在玻璃上,又迅速融化成水痕。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林良友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林良友发来的一张照片——学校操场覆着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雪,配文是:“初雪。可惜你不在,堆不了雪人啦。(。•́︿•̀。)”

      谢榆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那个小小的哭脸表情,仿佛能隔着屏幕,触碰到林良友那一刻的遗憾。她输入:“省城也下了,很大。”想了想,又删掉,换成:“多穿点,别感冒。雪人,等我回去堆。”发送。

      集训已过去大半,高强度的学习像一架精密的机器,吞噬着时间和精力。谢榆的成绩稳定在顶尖的小圈子里,那个92分的插曲仿佛从未发生。但她自己清楚,某些东西在悄然改变。她依然会在深夜对着艰深的题目蹙眉,但不再有最初的焦躁;她依然会为同伴精妙的解法暗自赞叹,但不再伴随自我怀疑。一种更深沉的、基于对知识本身敬畏的平静,逐渐取代了争强好胜的紧绷。她开始享受这种纯粹攀登的过程,而不仅仅是山顶的风景。

      只是,当窗外飘雪,当疲惫感在深夜袭来,她还是会格外想念林良友。想念她身上总是带着的淡淡洗衣粉香味,想念她思考时无意识咬笔头的小动作,想念她絮絮叨叨讲着日常琐事时温暖的声音。这种想念不再是最初离别时尖锐的疼痛,而是变成了一种绵长而扎实的陪伴,像呼吸一样自然,也像空气一样不可或缺。

      她拉开抽屉,里面已经躺了三四封没有寄出的信。每一封,都记录着某个瞬间的心情,或是对某个物理概念的领悟,或是基地里一株顽强挺过寒风的植物,唯独很少提及“艰难”或“辛苦”。她拿起笔,想再写点什么,笔尖在纸上悬停良久,只落下一句:“良友,雪落无声,但我想,你那里应该能听见。”

      林良友确实“听见”了雪,不仅用耳朵,更用全身心投入的另一个“战场”。数学建模大赛的初赛提交截止日期,像雪崩一样压了过来。

      原本以为有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开头,后续会顺利一些。然而,真正的困难才刚刚显露狰狞。她们的“食堂窗口优化模型”在初步模拟运行后,得出的结论简直荒谬——按照模型建议的最佳配置,高峰期学生平均排队时间竟然需要四十分钟!这比实际情况还要糟糕。

      问题出在哪里?三个女孩再次陷入僵局。

      “是不是数据收集有问题?”程挽宁翻着厚厚一沓从学校后勤处软磨硬泡来的、真假难辨的食堂窗口客流数据,头大如斗。

      陈孀推了推眼镜,盯着屏幕上复杂的代码逻辑图,眉头紧锁:“算法应该没问题……至少我按照良友给的公式写的,逻辑是通的。”

      林良友则对着一白板的假设和方程苦思冥想。她开始怀疑自己的模型根本方向就错了。排队论、概率统计……课本上的理论在理想条件下运行良好,一旦套入食堂这个充满不确定性和人为因素(比如某个窗口阿姨手抖肉少,导致队伍格外长)的现实场景,就显得漏洞百出。

      挫败感像冰冷的雪水,浇熄了最初的热情。空教室里气氛低迷,只有暖气片嘶嘶作响。

      “要不……我们换个简单点的题目?”程挽宁试探着问,底气不足,“或者,问问谢榆?她肯定有办法。”

      “谢榆”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林良友一下。她抬起头,看到程挽宁和陈孀眼中隐约的期待和依赖。是的,如果谢榆在,她或许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给出清晰的思路。这个认知让她心里一阵酸涩,但紧接着,一股更强烈的、近乎执拗的念头升腾起来。

      “不,”林良友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坚定,“这是我们自己的比赛。不能总是依赖谢榆。”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却没有擦掉那些繁杂的公式,而是用力地在几个关键假设上画了大大的问号。

      “我们从头来,”她说,目光扫过程挽宁和陈孀,“别想着一步到位建个完美模型。我们先承认现实就是混乱的。挽宁,我们需要更‘脏’但更真实的数据,比如不同菜品受欢迎程度的差异,比如学生选择窗口的随机性甚至‘从众心理’。陈孀,算法可能需要加入更复杂的权重和随机因子,不能只按标准排队论来。”

      她的话像拨开了迷雾的一角。程挽宁眼睛一亮:“对啊!我们可以设计问卷!在食堂门口发!虽然样本可能不完美,但比后勤处那些‘大概’的数据强!”

      陈孀也点点头:“引入权重和随机模块……我可以试试。不过需要更明确的参数。”

      思路一旦打开,新的问题接踵而至,但这一次,她们不再茫然,而是带着一种“发现问题就是进步”的劲头,重新投入战斗。林良友负责修正数学模型的核心框架,程挽宁风风火火地去设计问卷、发动人脉收集数据,陈孀则开始啃更深入的算法书籍,尝试构建更复杂的模拟程序。

      这个过程比最初更加繁琐、更加折磨人。林良友常常在深夜还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文献和演算草稿发呆,眼睛干涩发疼。她不再有第一时间向谢榆倾诉困惑的冲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倔强。她要自己蹚出一条路来,哪怕磕磕绊绊,哪怕最终结果不尽如人意。

      只有在极偶尔的深夜,完成了一小段艰难的推导,或是看到陈孀的程序终于输出了相对合理的数据趋势时,她才会拿起手机,给谢榆发去一条简短的消息,比如:“模型好像摸到一点门道了。” 或者:“今天陈孀的代码跑出了像样的曲线,虽然离目标还很远。”

      谢榆的回复通常很及时,也很简洁:“很好。”“注意休息。”“期待看到你们的成果。”没有具体的指导,没有多余的安慰,却像定海神针,让林良友知道,有个人一直在另一端,安静地关注着,相信着。

      就在林良友埋头于数学模型和问卷数据时,副CP的线也在悄然推进,以一种更直白、更热烈的方式。

      林其森所在的一中篮球队,在赢得与实验中学的巅峰对决后,士气大振,顺利杀入了市级联赛的决赛圈。训练强度有增无减,但林其森却像上了发条似的,不知疲倦。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额外的动力来源于哪里——观众席上,那个越来越固定的、安静的身影。

      穛述几乎成了篮球队的“编外成员”。只要没有专业课冲突,他总会出现在训练场边,抱着他的画板,安静地画着。他不再只画林其森,也开始画整个球队训练的场面,画教练布置战术时的神态,画队友们嬉笑打闹的瞬间。他的画风依旧细腻传神,但似乎多了些流动的生气。

      林其森每次中途休息,总会第一个抓起水瓶,却不是自己喝,而是径直跑到穛述面前,把水递过去,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画什么呢?给我看看!”他总是大大咧咧地凑过去,带着一股热气腾腾的汗味和蓬勃的朝气。

      穛述起初会有些不好意思地挡一下,后来便也习惯了,微微侧开画板让他看。林其森看不懂那些光影和线条的妙处,但他能认出画上的每一个队友,能看出穛述笔下那个跃起的自己,肌肉的张力、眼神的专注,甚至球衣飘动的弧度,都让他心里胀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和骄傲。

      “画得真好!”他从不吝啬夸奖,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比我自己照镜子还像!”

      穛述通常只是抿嘴笑笑,耳朵尖泛着红,小声说:“你……你继续去训练吧。”

      他们的交流依旧不多,却有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林其森会记得穛述怕冷,训练间隙会把自己宽大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他肩上;穛述则会在林其森训练结束、饿得前胸贴后背时,默默递过来一个还温热的面包或一盒牛奶,包装朴素,一看就不是学校小卖部那些花哨的货色。

      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训练日傍晚。训练结束后,队员们陆续离开,林其森加练了一会儿投篮,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他收拾东西时,才发现穛述还没走,坐在昏暗的看台角落,头一点一点的,竟然抱着画板睡着了。

      林其森放轻脚步走过去。路灯的光线朦胧地洒在穛述身上,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怀里紧紧抱着画板,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林其森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痒又软。

      他蹲下身,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推了推穛述的肩膀:“嘿,醒醒,在这儿睡要着凉的。”

      穛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是林其森,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脸一下子红了,慌乱地坐直身体:“我……我不小心……”

      “训练早结束了,你怎么不叫我?”林其森在他旁边坐下,靠得很近。

      “看你练得专注……不想打扰你。”穛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画板的边缘。

      林其森看着他微红的脸颊和颤动的睫毛,心里那个盘桓已久的念头再也压制不住。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穛述,你……为什么老是来看我训练?还给我画画?”

      穛述身体微微一僵,抠着画板的手指停住了。他低着头,半晌没有出声。

      就在林其森以为他不会回答,心里开始打鼓时,穛述却慢慢松开了画板,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边角有些磨损的素描本。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将本子递到了林其森面前。

      林其森疑惑地接过,翻开。

      第一页,是球场上一个模糊的、穿着红色球衣的奔跑背影。笔触还很青涩。

      第二页,是他在练习罚篮时的侧脸,比第一页清晰了些。

      第三页,第四页……跳跃、防守、擦汗、大笑、甚至坐在地上系鞋带……翻过一页又一页,全是不同角度、不同神态、不同场景下的他。有些是完整的速写,有些只是寥寥几笔的捕捉。越往后翻,画技越显成熟,人物也越发传神。直到最近,那幅他在决赛中投出制胜球的素描,也被精心地贴在了其中一页。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速写本。这是一本关于“林其森”的视觉日记,记录了他从初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

      林其森翻页的手指顿住了,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他抬头看向穛述,喉咙发紧:“这……这都是你画的?一直……画的是我?”

      穛述终于抬起了头,脸颊红得厉害,眼神却不再躲闪,而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清澈和认真。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林其森的耳中,也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

      “嗯。因为……你打篮球的样子,很好看。”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本身就很好看。”

      路灯的光晕笼罩着这一小片角落,将两个少年的身影拉长,安静地叠在一起。远处传来依稀的喧闹声,更衬得此处静谧。初冬的晚风带着寒意吹过,林其森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发烫。他捧着那本沉甸甸的素描本,看着眼前脸红却目光坚定的少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某些一直模糊不清的情感,在此刻,有了确切的形状和重量。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不是像往常那样揉乱穛述的头发,而是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膝上、有些冰凉的手指。

      穛述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抽回。

      这一刻,言语成了多余。画板上未完成的线条,素描本里定格的瞬间,掌心相贴的温度,还有少年砰砰作响的心跳,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刚刚开始、却仿佛早已埋下伏笔的故事。

      林良友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在和一道复杂的多目标优化方程搏斗,草稿纸用掉了一张又一张。手机在一旁震动了一下,是谢榆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集训基地窗台上,一个小巧的、用积雪粗糙捏成的小雪人,顶着个红色的瓶盖当帽子,旁边用树枝划了两个字:“提前。”

      林良友看着那个歪歪扭扭、却莫名可爱的雪人,再看看自己满桌的凌乱,忽然笑了。她放下笔,走到窗边。校园里的雪早已化了,只有远处屋顶还残留着些许白痕。

      她回复:“丑,但可爱。我的‘优化模型’比它还丑,但……好像也开始像点样子了。”

      很快,谢榆回复:“我的雪人,你的模型。都很好。”

      林良友看着这句话,心里那片因为竞赛分离、因为建模受挫而一度飘雪的天空,仿佛透进了一缕坚定而温暖的光。她们都在自己的冬天里,笨拙地、却无比认真地,堆砌着属于彼此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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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呼呼》这本小说,真实性不高,但喜欢看百合文的酱酱们可以品鉴品鉴,也希望我的书粉能越来越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