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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考后 期末考试结 ...

  •   期末考试结束的铃声,如同一个冗长而疲惫的休止符,划破了冬日校园里持续数周的紧绷空气。学生们涌出考场,脸上带着解脱、茫然、或是尚未褪去的专注。林良友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因长时间握笔而有些发烫的手背感到一阵刺痛。

      她没有立刻和程挽宁她们对答案,也没有参与走廊里嗡嗡作响的讨论。大脑在高度集中后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空白,混合着如释重负的虚脱感和对未知结果隐忧的悬空感。她独自走到操场边的梧桐树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铅灰色的天空。拿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谢榆现在应该在参加省队最后的封闭模拟考,手机大概处于关机状态。

      她点开和谢榆的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考试前夜那张幼稚却温暖的简笔画。画上的两个小人,一个伏案苦读,一个做操放松,头顶各有星星。林良友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谢榆画的、线条简单的星星。至少,她坚持下来了,没有在考场上崩溃,没有辜负那些挑灯夜战的夜晚,也没有辜负这张画背后的心意。

      “良友!”程挽宁从后面追上来,脸蛋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的,“考得怎么样?最后那道立体几何,你辅助线怎么做的?我好像做麻烦了!”

      林良友被她拉回现实,定了定神,回忆了一下:“我用空间向量建的坐标系,设点,然后算二面角……”

      两个女孩站在寒风里,就着最后几道难题简单交流了几句。程挽宁很快又被其他同学叫走对答案,林良友却没了心思。她收起手机,紧了紧围巾,决定先去医院。期末考试结束了,但她的“战场”只是转移了地点——弟弟林其森的伤,需要她投入更多的精力。

      医院病房里,林其森正靠坐在床头,百无聊赖地按着电视遥控器,频道换了一个又一个,却没有一个能留住他的目光。左脚上的石膏依旧醒目,但上面已经布满了穛述的“杰作”——涂鸦从最初的篮球、恐龙、星星,逐渐演变成一个小小的、充满想象力的世界:有挂着拐杖攀登雪山的火柴人,有坐在火箭里仰望星空的简笔宇航员,甚至还有一只戴着王冠、趾高气扬的石膏猫。这些涂鸦色彩斑斓,透着一种笨拙的生机,与病房惨白的墙壁、林其森脸上残余的阴郁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姐,你考完了?”看到林良友进来,林其森眼睛亮了一下,丢开遥控器。

      “嗯。”林良友放下书包,走过去看了看他的脚,“今天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就那样,痒得难受。”林其森撇撇嘴,指了指石膏,“特别是画了画的地方,总想挠。” 但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涂鸦,嘴角却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压不住的弧度。

      林良友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基础素描入门》,旁边还有几张画废的、皱巴巴的纸,上面是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涂黑的色块。“开始学画画了?”她有些意外。

      林其森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躺着太无聊了,瞎画着玩。穛述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说画画能让人静下来。”

      林良友点点头,没有多问。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今天好像要下雪。”

      “下吧,反正我也出不去。”林其森的语气又有些消沉。

      林良友正想找点别的话题,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是穛述。他提着一个保温袋,鼻尖冻得有点红,看到林良友也在,脚步顿了一下,小声打招呼:“林学姐。”

      “来了。”林其森立刻来了精神,挣扎着想坐直些。

      穛述走过来,把保温袋放在柜子上,从里面拿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香甜的气息立刻弥漫开来。“路上买的,暖手。”他把一个大的递给林其森,另一个小的自然递给林良友。

      “谢谢。”林良友接过,温暖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她注意到穛述今天似乎格外安静,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忧虑,不像平时那样虽然沉默但眼神清亮。

      “怎么了?”林其森也察觉了,一边剥着红薯皮,一边问,“看你没精打采的,专业课作业太难了?”

      穛述摇摇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牛仔裤的布料。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不是作业……是省里的美术联考。成绩……快出来了。”

      林良友心里咯噔一下。她听说过美术联考,那是美术生高考的第一道重要关卡,成绩直接关系到后续校考资格和录取。对于穛述这样家境普通、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艺考上的学生来说,其重要性不亚于文化课的高考。

      林其森剥红薯的动作停住了,脸上的轻松神色也收敛起来。“什么时候出?”

      “就这几天。”穛述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心里没底。” 他抬起头,看向林其森,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像是怕从对方眼中看到失望,“考素描的时候,模特动态有点怪,我构图可能偏了。色彩写生,色调把握得也不好……” 他开始细数自己考试时可能出现的失误,越说头垂得越低,肩膀也微微垮了下来,整个人被一种巨大的不安笼罩着。

      林良友看着他单薄的肩膀和紧抿的嘴唇,仿佛看到了期末考试前那个焦虑不安的自己。她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语言在此刻如此苍白。事关前途的考试,任何“别担心”“你能行”都显得轻飘飘。

      林其森把剥好的红薯放在一边,没有吃。他盯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脚,上面的涂鸦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火箭、王冠、登山者,都指向一个他现在无法企及的、充满活力的世界。而穛述的困境,是另一个层面的、更关乎现实与未来的沉重。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烤红薯的香气在无声地飘散。

      过了好一会儿,林其森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喂,穛述。”

      穛述抬起头,眼圈有点红。

      林其森指了指自己石膏上那个拄着拐杖、正在攀登雪山的火柴人:“你看这家伙,腿都这样了,还想着爬山,是不是傻透了?”

      穛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他前几天画上去的。当时林其森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说了一句“闷死了,想爬山”,他便画了这个。

      “但我现在觉得,”林其森继续说着,目光从石膏移到穛述脸上,“傻点也挺好。山就在那里,现在爬不了,不代表以后爬不了。腿断了还能接,接好了还能练。怕就怕……”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怕就怕山还在那儿,人却不敢想、不敢看了。”

      穛述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没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林其森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本来就不擅长讲道理,尤其是这种需要拐弯抹角安慰人的道理。“我的意思是……联考成绩还没出来,你就在这儿自己吓自己,有什么用?就算……就算真的没考好,天就塌了?路就走死了?” 他指了指穛述带来的那本《基础素描入门》,“你画得比我好一万倍,我都敢拿着这本破书瞎画,你怕什么?一次考试而已。”

      他的话直白,甚至有些粗糙,却像一块石头,猛地砸进了穛述心湖的冰层里。

      “再说了,”林其森别开脸,耳朵有点红,声音也低了下去,“你不是还要……还要给我画完康复记录吗?从瘸腿画到能跑能跳,画到……” 他卡了一下壳,似乎没想好画到什么,最后含糊道,“画到我能重新扣篮的那天。你答应过的。”

      穛述的睫毛颤了颤,眼中的水光晃了晃,却没有掉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长期握笔而带着薄茧的手指,又抬头看向林其森石膏上那些五颜六色、充满稚气和生命力的涂鸦,再看向林其森那双因为伤病而暂时黯淡、却依然努力想传递出点什么的黑亮眼睛。

      冰层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地流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拿过林其森放在一边的、已经不那么烫的烤红薯,仔细地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瓤,然后,递回到林其森手里。

      “趁热吃。”他说,声音很轻,却不再颤抖。

      林其森看着被剥得干干净净的红薯,又看看穛述微微发红的眼角和重新抿紧、却似乎多了点力道的嘴唇,咧开嘴,露出受伤以来第一个算得上真正轻松的笑容:“你也吃。”

      穛述点点头,拿起自己那个小的,小口小口地吃起来。病房里重新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电视里低低的广告声,但空气里那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焦虑,却似乎随着烤红薯温热甜香的气息,被驱散了一些。

      林良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弟弟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试图把别人从泥潭里拉出来,而他自己的脚,还陷在石膏里。穛述则用沉默的回应和一个小小的动作,接住了这份笨拙的关怀。两个少年,一个被困于身体的伤痛,一个困于对未来的恐惧,却在彼此的低谷里,试图成为对方的一点微光。

      她悄悄退出病房,把空间留给他们。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烈。她走到窗边,看到外面开始飘起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雪粒。真的要下雪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谢榆发来的,只有两个字:“考完。”

      紧接着,又是一条:“刚出考场。题目很活。”

      没有问“你考得怎么样”,也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简单陈述,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分享着彼此生活里最重要节点的即时状态。

      林良友靠在冰凉的窗玻璃上,手指冻得有些发僵,却飞快地打字:“我也刚考完。题目……有点难。森森好多了,穛述在陪他。联考成绩快出了,他紧张。”

      发送过去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下雪了。”

      这一次,谢榆回复得很快,也是一张图片。点开,是集训基地教学楼外,路灯下纷纷扬扬的雪花,比这边的大得多,在光柱里清晰可见。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省城也下了。很大。注意保暖。”

      林良友看着图片里密集的雪花,再看看窗外几乎看不见的雪粒,忽然觉得,那一百多公里的距离,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她们在同一场冬雪里,面对着各自的考验,经历着不同的焦灼与等待,也给予着彼此最简洁却最坚实的支撑。

      考试结束了,但生活的考题一桩接着一桩。弟弟的康复,穛述的联考,她自己的期末成绩,谢榆的省队最终选拔……每一件,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可是,在这个初雪飘落的傍晚,在医院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林良友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就像弟弟石膏上那个攀登雪山的火柴人,就像穛述笔下沉默却坚持的线条,就像谢榆镜头前无声飘落的大雪,就像她自己刚刚完成的一场硬仗。前路或许依然冰封,但每一步,都在向前。

      雪,渐渐下得密了。窗外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而柔软。林良友哈出一口白气,在起雾的玻璃上,无意识地画了一颗小小的、笨拙的星星。

      雪落无声,但总有人,在冰雪覆盖的道路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足迹,等待着春天来临时,融化成滋养新芽的水滴。而她们,无论是被困于病床,焦虑于成绩,还是跋涉于远方的赛场,都在这漫天飞雪中,默默积攒着破冰而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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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呼呼》这本小说,真实性不高,但喜欢看百合文的酱酱们可以品鉴品鉴,也希望我的书粉能越来越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