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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赶紧起来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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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了顾清言的脸上。
顾清言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泛黄的墙纸，右上角那块深色的污渍突兀得很。她疑惑地皱眉，那是去年王磊他妈，也就是她婆婆张桂芬，因为嫌她做的菜太咸，摔了个瓷碗溅上去的。当时她还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碎瓷片，听着张桂芬在旁边尖着嗓子骂“一天到晚，屁大点事都干不好”，而王磊就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从头到尾没吭过一声。
顾清言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带着疼。
这不是她离婚后租的那间朝南的小公寓。那间公寓的墙纸是淡蓝色的，阳光照进来会落在飘窗的绿植上，应该是暖融融的感觉。可是现在并不是那样的。
顾清言僵硬地转动脖子，震惊的看向身侧。
王磊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嘴巴半张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还是那副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眼角有淡淡的细纹，是这几年被他妈和他弟王浩磋磨出来的。当然，更多时候，他是把这份磋磨转嫁到她身上的。
顾清言的目光缓缓移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是暗的，但她记得，这手机是王磊淘汰下来给她的，卡顿得厉害，摄像头还模糊。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壳时，手指都在发抖。
按亮屏幕，日期清晰地跳了出来：2020年6月15日。
顾清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2020年，她结婚的第三年。
不是梦。
她居然重生回来了。
上一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这具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丝睡意，冰冷的寒意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天灵盖，让她浑身发颤。
她记得这一天。
就是这一天的早上，张桂芬要吃她包的荠菜饺子，说“清言调的馅儿最合我胃口”，其实是前一天王浩的女朋友随口说了句“想吃饺子”，张桂芬就巴巴地记在心上，非要让她凌晨五点起来准备。
她记得自己当时有多困，结婚三年，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每天早上六点半要起来做早饭，七点半伺候一家子吃完，再匆匆忙忙洗碗、收拾屋子，然后赶去超市做收银员，下午五点下班回家，又要马不停蹄地准备晚饭，晚上还要洗一家人的衣服，常常忙到十一点才能躺到床上。
而王磊，在一家半死不活的物流公司当仓库管理员，工资不高，活儿不多，每天下班回家就是往沙发上一瘫，手机不离手。家里的事，大到交水电费，小到换灯泡，他一概不管，问急了就说“我上班累了一天，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她以为这就是婚姻该有的样子。从高中时穿校服的懵懂心动，到大学异地恋的鸿雁传书，再到毕业后不顾家里的些许反对，执意嫁给一无所有的他，她总觉得，爱情能抵得过柴米油盐，能焐热所有的委屈。
她记得结婚那天，没有婚纱，没有钻戒，甚至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张桂芬说“都是一家人，折腾那些虚礼干啥”，王磊也劝她“清言，委屈你了，等以后我有钱了，一定补给你”。她信了，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就算是嫁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傻得可笑。
婚后第一年，张桂芬开始旁敲侧击地催生，话里话外都是“女人结婚了就得赶紧生儿子，不然在婆家抬不起头”。她压力大，月经都乱了，跟王磊说想先调理身体，王磊只是沉默，末了丢下一句“我妈也是为了我们好”。
婚后第二年，王浩要结婚，张桂芬和公公王建国二话不说，就把老两口攒了一辈子的钱拿出来给王浩付了首付，还偷偷把他们住的这套两居室的房产证上，加了王浩的名字。她偶然发现时，跟王磊吵，王磊却说“那是我爸妈的钱，他们想给谁就给谁，你别无理取闹”。
婚后第三年，也就是现在，王浩欠了赌债，张桂芬逼着她和王磊拿出积蓄，说“都是一家人，你不帮他谁帮他”。她不愿意，张桂芬就在家里撒泼打滚，王浩和他媳妇李娜也跟着起哄，而王磊，依旧是沉默。
就是这份沉默，像一把钝刀，日复一日地割着她的心。
她受了委屈，跟他倾诉，他沉默。她被张桂芬刁难，跟他求助，他沉默。她提出想攒钱买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小房子，他还是沉默。直到后来她心灰意冷，提出离婚，他才像是突然被踩了尾巴的猫，慌了神，红着眼圈说“清言，我不是不想帮你，我夹在中间太难了”。
太难了？
顾清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是啊，他太难了。难到眼睁睁看着她被他妈指着鼻子骂，难到看着他弟把他们的共同财产拿去挥霍，难到连一句维护她的话都不敢说。
可她呢？
她在这个家里，活得像个免费的保姆，像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她以为“以和为贵”能换来尊重，以为“事事迁就”能捂热人心，却没想到，最后落得个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要忘了的下场。
离婚的时候，张桂芬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白眼狼”，说她“吃王家的喝王家的，现在翅膀硬了想单飞”。王磊在一旁低着头，任由他妈的唾沫星子溅到她脸上。她什么都没要，或者说，她根本没什么可拿的。家里的存款早就被王浩败光了，那辆她出了一半钱买的车，登记的是王建国的名字，这套加了王浩名字的房子，更是跟她没半点关系。
她净身出户，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王家小区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荒谬的梦。
她想回娘家，哪怕只是暂时落脚。可她妈开门看到她，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回来了？离婚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家里商量？现在街坊邻居都知道了，你让我和你爸的脸往哪儿搁？”
她爸蹲在门口抽烟，一声不吭。她哥在一旁劝“清言，听妈的话，跟王磊认个错，回去吧，一个女人家，离了婚怎么过？”
那天的阳光也像今天这么刺眼，她站在自家熟悉的院子里，却觉得比在王家还要陌生。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人家都说，女孩长大了，是没有家的。
后来她在城中村租了个小单间，三百块一个月，潮湿又破烂。她找了份服务员的工作，从早上九点忙到晚上十点，累得沾床就睡。她不敢生病，不敢买新衣服，甚至连一块钱的公交车都舍不得坐，每天步行一个小时上下班。
她一点一点地攒钱，报了夜校，学会计，考证书。日子很苦，但她心里是亮的。那是脱离了王家那个泥潭，重获新生的亮。
再后来，她找到了一份不错的会计工作，租了个朝南的小公寓，就是她醒来前想到的那间。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间，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做那些永远做不完的家务。
她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过去，直到那次高中同学聚会。
有人提起王磊，说他还没结婚，他妈天天逼着他相亲，他却总说“再等等”。她当时正拿着杯子喝水，手顿了顿，没说话。
散场的时候，王磊突然拦住了她。
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只是眼角的细纹更深了些。他搓着手，眼神躲闪，过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清言……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她淡淡地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又问：“那……我们……还有没有可能？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改了，真的……”
她看着他，突然就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释然的笑。
“王磊，”她轻轻说，“没可能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对自己。”
那一刻，她清晰地看到王磊眼里的光，灭了。
而现在，她竟然回到了2020年，回到了她还在王家那个泥潭里挣扎的时候。
顾清言深吸一口气，用力抹掉脸上的眼泪。眼泪是咸的，带着上一世积攒了五年的委屈和不甘，但这一次，她不会再让它白流。
重来一次，她顾清言，不想再受气了。
“醒了？”
身侧的王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
“赶紧起来做早饭，妈说今天要吃你包的饺子。”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话。
顾清言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爬起来，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她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王磊的呼吸声重新变得均匀，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梦呓。
过了大概五分钟，王磊见她没动静，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
“听见没有？妈都快起来了，你想让她老人家等你啊？”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