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路维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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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维德是联盟的理想国，而非民众！”
刺眼的红色标语霸占了某个不起眼的全息屏幕，没过几秒就迅速淹没在了斑斓的夜色里。
细碎的钻石铺满漆黑的夜空，周围的玻璃幕墙层层叠叠，承载着数以万计的全息屏高耸入云，遮挡住了城市外围的废土以及乌烟瘴气的贫民窟。
从上空俯瞰，路维德充斥着割裂。
作为一颗殖民星球，土地上飞快建立起来的人类城市仿佛一个个陨石坑霸占着资源最优渥的土壤，贫瘠的荒野被拦拒在外，寸草不生。
高层楼宇之间，轰鸣声破空，呼啸而过。
黑色摩托如脱缰野马，七弯八拐地以极速带着它的驾驶者前往目的地。
“尊敬的使用者！”
江懈的头盔内部响起智能系统崩溃的声音。
“这将是我最后一次提醒您，请您回到城市规划的空中道路进行驾驶。您现在的行为违反了联盟交通法第71条及119条，私自滥用空域行驶并超速违规使用空中交通工具——”
“咔嚓。”
糖果被咬碎的瞬间，机械声也戛然而止。
耳根子清净许多的江懈将糖果化出的甜腻咽下。
一句话里三个您，平时也没见这么礼貌。
被静音的智能系统憋屈了几秒，为了不让自己憋屈到报废，很有反叛精神地生成了一封举报信发送至有关部门。
江懈对自己已成被告并不知情，在又拐过一个急弯后抬手拉出半透明的地图面板，上面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12分钟——在合规道路上行驶的情况下。
正打算撤下地图，江懈的余光不经意间捕捉到霓虹灯中间混着一抹忽上忽下的白色正快速靠近，直逼面门。
江懈瞳孔紧缩，猛地偏头。
虽然被撞到也不会怎么样，但刚才那是……
江懈将摩托切换至悬浮状态，双手离开车把，扭身向后方看去。
夜色过于绚烂，那抹白色早就没了踪影。
高楼林立的半空中，现在只有他一人。
飞蛾？
在这座刚被深度消杀过的城市里？
充斥着霓虹色的街道扰乱了视觉，江懈得不到回答，只好盖上防风罩，重启了引擎。
就在此刻——
砰！！！
周边的玻璃幕墙上火光如游蛇般炸开。
江懈的五感天生比普通人灵敏，刺耳的尖叫声几乎是紧接着火光，透过头盔传入了他的耳朵。
这里怎么会发生交通事故？
忍着刺耳的难受，江懈调转了车头的方向：“托奇，接交管局，环城大道近B区4号匝道突发交通事故。”
“他们已经快到了。”被解除了静音的智能系统可以说是秒回。
江懈：“？”
未及追问，消息进入的提示音响了一下，随即便是一则语音消息弹了出来。
“老大！！！我们要顶不住了！！！你还有多久能到啊？！”
江懈本来挺平和的表情被击碎了片刻，随即降低了头盔内部的音量。
他又听了一遍消息，背景音里面隐约有几句尖锐的谩骂声。
江懈手上用力拧了下油门，摩托载着他从托奇所谓的非法小道汇入正经合规的大道上。
江懈垂眸俯瞰。
出事的车和人此时都已经砸在了地上，下方稀稀落落有几个人正散在四周围观，不敢靠近。
看车身大卸八块的状态，驾驶的人就算不死估计也得把心肝脾胃都换上一遍了。
印着交管局标识的白色飞行器果然没多久就到了。
江懈正要抬手给对方指路，谁成想对方来了第一件事不是去看事故现场，而是径直驱车截停在了他的面前。
“江！懈！”
对方掀开头顶的舱盖。
看到是熟面孔，江懈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嗯’个鬼谁跟你‘嗯’！嗯？”戴里克气得脸上的络腮胡子都抖了三抖，“我他妈说几遍了？你能不能给我把那臭破烂设置好？托奇是吧？一个破智能系统老举报它主人是什么臭毛病？我这是交管局，不是你家的投诉热线！”
雄厚的嗓音不断地往外蹦脏话，把本打算好心指路的江懈硬生生怼得沉默了几秒。
等唾沫星子不再喷洒，江懈才得以找到空隙开口说话：“你也可以不来的。”
“……收到举报不出警是违纪！”戴里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小子教唆什么呢！”
江懈视力虽好，但这种时候擅长装瞎。
“好了，消消气。”他避开对方的灼灼目光，手指向案发现场，道：“这次的警不白出，下面有正事。”
“……”
被对方死死盯着的江懈叹了口气，“下次尽量，今天我是真有事。”
信你个鬼。
你哪次超速不说自己有事！
他非得想个办法好好治治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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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江懈的确有事，他亲爱的实习生詹克斯·格伦，也就是刚才差点把他耳膜喊穿的那位，他快把他的通讯器催成筛子了。
走进裁议处的办事大厅，江懈遥遥看见格伦的时候，对方也看见了他。
几乎是在双方对视的瞬间，江懈看见格伦那双本就大得跟葡萄似的眼睛瞬间就放射出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江懈默不作声地往旁边撤了一步，避开了对方的热情，问：“上访者走了？”
“怎么可能？他们都快把接待室给拆了！”
“……那你为什么在这？”
格伦用他那拗口的中文说：“哥，你看我的脸，那对夫妇简直惨绝人寰，我再不出来就死都没有坟地了。”
江懈在接待室门口停下脚步，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格伦的肩膀：“是‘死无葬身之地’，不是‘死都没有坟地‘。詹克斯，你讲英文就挺好，翻译机会比你自己翻译得更准确些。”
格伦指着自己的巧克力色脸颊，切换回了自己的第一语言：“老大，你难道看不到上面的巴掌印？”
……
江懈从对方的右脸上移开视线：“我色弱。”
他说完抬脚走进了接待室，独留格伦在门外自我怀疑地用手碰了下还火辣辣的脸颊。
色弱……就看不出来巴掌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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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主城内接连发生了数起失踪及自杀式袭击案件，搞得居民人心惶惶，连同着让联盟局的总部大楼也跟着鸡飞狗跳，每个人都担心自己部门一不留神就进来个哭丧的。
而两天前，一个转折点以最糟糕的方式到来：失踪名单上的一名男子在联盟仲裁大厅内被找到了。
活着，但疯了。
于是本来受失踪案牵连最深的治安署总算是能松了口气，因为家属的火力朝着裁议处去了。
江懈走进接待室就看见几个身负公职的大男人制服衣衫不整，距离上访者足足两米，丝毫没有想要靠近的意思。
江懈将几人的惨样一一扫过，不解：“接待工作需要这么多人‘学习观摩’吗？”
同僚一秒听懂江懈这是要救他们于水火，为首那位如蒙大赦，一边含糊应着“这就去忙”，一边螃蟹似的横移着往接待室外面撤。
直到接待室的门被重新关上，江懈才转过身看向上访者。
上访者是一对中年夫妇，两人面色暗黄，双目通红，眼周是藏不住的倦色，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
他们眼见乌泱泱的人一下子都走了，男人上前半步，双唇紧抿，明显是不甘心但又不敢动怒，女人更是提了口气就准备破口大骂，结果却在江懈走上前一步时被他那双沉静的黑瞳唬住。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敷衍，但却意外冰冷。
女人被这么一双眼睛看着，感觉自己仿佛从里到外地被审视观察，浑身不禁起了细密的疙瘩，甚至本能地瑟缩了半分。
这男的……看起来没刚才那些好拿捏。
“你好。”
不料，江懈伸出手，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本该由我接待，路上有事耽搁，来晚了，抱歉。”
女人听了，立马推翻了刚才的所有感受。
这也是个软柿子。
如此论断后，她的声音再次找回了气势：“我管你是谁？！立刻！马上！把我儿子还给我！”
手心被对方尖锐的指甲划过，拍开。
江懈顺势收回，道：“康先生的事情我们也很惋惜，但总部所有的决定都慎重且合规——”
“呸！！合规？谁不知道你们干的那些事？！”女人被触了逆鳞，声音变得更尖利了，仿佛声带都要被撕裂，“那个仲裁大厅，就你们总部的人能进得去，你说和你们没关系，难道还是我把我儿子弄疯的？！”
江懈垂下眼睫。
这个女人明显听不进去任何解释，他没有必要多费口舌。
何况这场对话不会有好结果，康成杰现在这个状态，裁议处没人能放他离开。
“女士，我们十分体谅您的心情。”江懈俯身在一旁的茶桌上倒了杯水，递给对方，“正因为体谅，我们至少暂时还没有决定将您的儿子送离主城，您现在还有见到他的机会，不是吗？”
江懈的语调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最后这一句却让女人面色一白。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吼道：“你……你在威胁我？你们！你们难道还想送他去墙外不成？！他兢兢业业为主城工作了那么多年，主城就这么对他？！”
最后一个音节爆开的瞬间，女人猛地夺过水杯，将整杯水狠狠泼到了对面那张可恨的脸上。
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和黑色的发丝滑落，浸湿了制服前襟。
整个过程中，江懈只是闭上了眼，完全没有反抗的表现。
沉默在冰冷的空气中蔓延。
女人喘着粗气，男人有些担心她如此冲动的后果，拽了拽她的胳膊。
终于，高跟鞋与皮鞋凌乱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渐行渐远，直至接待室的门自动合上，再听不见。
未散的戾气萦绕着江懈。
他睁开眼，抬手将湿透后贴在额前的黑发向后捋去。
在原地站了片刻，等脸上不再有滴落的水珠，江懈才离开了接待室。
实习生格伦这会儿倒是很有眼力见，适时将干毛巾递给看起来没一点脾气的江懈：“你没被……？”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江懈的肤色是那种看起来甚至不太健康的白色，要是被人扇了巴掌，效果一定是立竿见影。
江懈慢条斯理地擦着滴水的头发，睨了他一眼：“这样还不够惨？”
“那的确……”但是那壶凉茶不就是你让人备在接待室给上访者消气用的吗……
江懈见格伦没有走的意思，稍停下手上的动作：“你有事说事。”
刚才那对夫妇已经够让人心烦了，这会儿预感到什么的江懈感觉詹克斯就是个报丧的。
“阈眼刚捕了个蓄意自杀的人送过来，说是有危害公共安全的嫌疑。这会儿别的组的人都不在，老大你看是不是直接……”说最后半句的时候，他做了个向外送的手势。
江懈擦拭头发的动作一顿：“又是自杀？”
“嗯，不过这次被阈眼察觉了，人没死成。”
路维德的主城，人人眼高于顶，“自杀”本应是个陌生的词汇，但最近它出现的频率却高得诡异。
就像一种无声的瘟疫，或某种……消杀系统未能识别的病毒。
联想起最近的案件，江懈摇了摇头，驳回了格伦刚才的提议，“先把人送去观察室。”
本来想直接把人悄默声送走的格伦叹了口气，哀叹道：“这事儿怎么还一件接一件啊……”
想下班！想回家！想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路维德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