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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拿起剑来 ...

  •   接下来的日子,岛上迎来了另一种灾难。

      一只阴毒的小虫,一只邪恶两脚兽。

      他们到处“烧杀抢掠”,唯一的目的就是吃。

      什么奇形怪状的魔兽他们都尝了个遍,还细心地记录成了食谱:天上飞的适合烤,水里游的适合炸,地上跑的适合炖……

      久而久之,他们成了岛上凶名远播的存在,现在,除了恶龙的肉没吃过,他们几乎没有没下过嘴的魔物。

      方千茉一开始只是机械地配合,但渐渐的,她居然开始享受这个过程。

      此时,王佑枝正从方千茉布置的陷阱里掏出一窝鸟蛋,眼睛都亮了:“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上次捕猎时看到这种鸟会把蛋藏在潮湿的石缝里。”方千茉平静地答,“只要在真巢旁边多挖几个假巢,它们就会混淆,把蛋到处产,最后自己都忘记收走。”

      “哈哈哈!一群笨鸟!”王佑枝兴奋得把蛋装好,“这些鸟蛋做早餐最好吃了!”

      现在,方千茉对地上这个圆滚滚的玩意的印象多少有点改观了。虽然他脾气暴躁,说话欠揍,胃口堪比黑洞,但是好在没什么坏心眼,不会真的害她。

      要是每天晚上能安静点就更好了。

      “练剑练剑吧,快点练成剑术大师,快点去把那头蠢龙给砍了!”夜里,王佑枝抱着从宝藏堆里翻出的剑术秘籍,手舞足蹈地在方千茉眼前晃,像个能把棺材都说活的金牌推销员。

      王佑枝:“我看你骨骼惊奇,天资聪慧,器宇不凡,一看就是百年一遇的剑修奇才!”

      “呵呵,敢问这位大师从哪看出来的?”方千茉冷笑。

      “你不是说你有练武的底子?”

      “我是练舞的,不是练武的。”

      “巴东战舞?”

      “……怎么什么话从你口里说出来都那么奇怪?我跳的是正经舞蹈,只不过——”

      “只不过啥?”

      “只不过,我每天晚上会自己练习……按照我喜欢的方式。”

      王佑枝眼前立刻浮现出女忍者训练时飞檐走壁、单指撑地的画面:“哦——我懂了!”

      方千茉:“……你肯定没懂。”

      可王佑枝哪管这些,直接开启了无赖模式:“练吧练吧练吧练吧……”

      方千茉干脆捂住耳朵:“你不要对我抱什么期望,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撑到我未婚夫来救我。”

      空气里突然一静。

      “啥?未婚夫?”王佑枝一愣,瞪大眼睛,“上次那个男的?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其实……我连他的样子都没见过。”方千茉的声音空洞,“我从小就被告知,我会成为一个王妃,站在王座旁边……”

      “你居然要和没见过的人结婚?!”王佑枝声音拔高。

      “我刚开始也很害怕……可是所有人都告诉我,婚纱很好看……我就……”

      “好看?!”王佑枝气笑了,“你去拿块床帘裹着得了!蠢不蠢啊?!为块破布和一个陌生人结婚?!”

      “你说话怎么这么无礼?!”

      “你敢和没见过的男人远走他乡,却害怕剑划破手指?你被洗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什么意思?我们之前可没有见过。”

      “先别管了!等他来救你了,你这辈子完了!”

      “这是预言!古往今来都是如此!王子需要屠龙来证明自己是否有能力继承王位!”

      “呵呵,真是可笑。”王佑枝冷笑,“证明自己?那公主呢?”

      “公主只需要打扮得漂亮,等着被救就行了……”

      “那要是王子不会来了呢?或者,王子被恶龙吃了呢?”

      “这是不会发生的!从来就没有王子没有救出公主!”

      王佑枝大笑:“你是傻■吗?没救出来公主的王子早就死了,那些等着被救的傻女人,也在等待中把自己活活熬死了!你们没听说过,是因为没有人能活着回去!是那些狗屁神官为了骗你们这些不谙世事的小孩刻意隐瞒!什么王子救公主的故事,全是骗人的!”

      方千茉怒了:“快收回你那些话!会遭天谴的!”

      “我变成这幅样子已经是遭过了!听我的!王妃只能站在王座旁边,而王座上的风景,比王座旁边迷人得多!你要成为的是王!而不是什么王座旁边的装饰品!”

      洞穴里短暂沉默。

      方千茉心底的一堵厚墙像是出现了裂痕,悄然崩塌,她起身走出洞穴。

      洞外的夜空辽阔,繁星密布,星河如瀑,冷清而璀璨。

      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草香,也带走她胸口那股压抑的沉重。她怔怔抬头,心头一片混乱,自小被灌输的宿命观,第一次动摇了。

      她回头,对上王佑枝的眼睛,只不过这一次,那双眼里带着光。

      王佑枝立刻兴奋地大叫:“想通了?!那我们明天就开始吧!”

      方千茉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不,我们现在就开始。”

      “哈?现在不行,现在我要睡觉,这对我很重要。”王佑枝一脸严肃地摇头。

      “……每个晚上你都生龙活虎的,今天我妥协了你又找借口?”

      “不是我不配合你,你想我这样,我怎么配合你?我现在只是一只小虫子!剑太重了,我拿不起!”

      方千茉愣了几秒,突然笑弯了腰,眼泪都笑出来了:“哈哈哈,难不成你睡一觉还能变成人吗?小虫子,你做什么白日梦呢?”

      王佑枝一脸认真:“答对了!明天见到我,不要被吓到。”

      方千茉:“?”

      说完,王佑枝便回到洞穴,四仰八叉地睡到了他准备好的衣服上。

      ……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林间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方千茉独自站在空地上,长发高高挽起,额角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颌处一滴一滴坠在土地上。

      她手中的长剑泛着冷光,剑势凌厉。她低声一喝,剑锋重重劈下,将眼前的一棵小树干自中劈开,木屑飞溅。

      但这只是树干,龙鳞比磐石还要坚硬几倍,远非眼前这点劈砍能撼动。

      不够!

      还不够!

      还需要更强!

      “精彩。”一阵突兀的掌声打破了她的思绪。

      一个清朗的少年音从远处传来。

      方千茉猛地抬头,只见林间薄雾散开,一位金色眼睛的少年正缓步向她走来。

      方千茉怔住,整个人都僵立当场,直到那少年已经走到她面前,她仍旧没有反应。

      “喂?”少年歪头挑眉,笑容欠揍,“怎么没反应?练剑练傻了吗?”

      话音刚落,一道森冷的寒光直劈向他的颈侧!

      王佑枝笑容还来不及收回,电光火石间反手拔剑进行格挡,钢铁交击声铿锵作响。

      “你是谁?!”方千茉眼中杀意迸发,冷声质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那只小虫子呢?你把它怎么样了?!”

      王佑枝奋力一推,将剑势逼开,闪身退到十米之外,怒不可遏:“你果然还是蠢!我昨天不是说了吗?让你有心理准备!怎么一见面就砍人?!”

      方千茉盯着他,眉目紧锁,上下打量。

      眼前这个少年,不论是语气还是那副欠揍的神态,都与那只虫子如出一辙。

      “你是……那只虫子?”她狐疑地问。

      王佑枝额头青筋直跳:“能不能换个好听点的叫法?!我叫王佑枝!你再仔细看看,你就没点印象?!我还特地把身体年龄维持到穿越之前!”

      方千茉仍旧半信半疑,目光审视:“你们虫子还能成精吗?”

      “……”王佑枝彻底无语,最终怒极反笑,“行啊!既然说不清楚,那就打一架吧!”

      话音一落,王佑枝便抬起长剑,动作优雅而准确,手腕一转,剑锋微微一侧,整个人摆出一个标准的邀战姿态。他眼神里的锋芒毫不遮掩,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

      方千茉眼底战意陡然燃起,浑身气势如同火焰起燃:“正有此意。”

      两人目光相撞,火花四溅。

      下一瞬间,两人如离弦之箭般同时冲出!

      刀光剑影在林间闪烁,钢铁碰撞声震彻天地,落叶被剑风卷起,天地之间,唯有一股势不可挡的杀意在交锋。

      王佑枝游刃有余地迎接着方千茉的进攻,剑锋划破空气,动作灵巧而凌厉。

      他嘴上依旧不饶人:“左脚重了,重心不稳。”

      方千茉咬牙调整,下一击果然快狠准了几分。

      “手腕太僵硬!剑要灵活,跟着呼吸走!”

      王佑枝话音刚落,方千茉的剑势忽然轻巧了许多,快到几乎化作残影,逼得王佑枝都后退半步。

      方千茉呼吸急促,眼里却越发明亮:“继续。”

      刀光剑影再次爆裂,剑鸣与呼吸声交织在一块儿,似乎要把整片树林劈开。

      时间在热烈的对决里悄然流逝,晨曦散去,黄昏染上枝头,直到夜色垂临,星星点点洒落在夜空时,两人才终于“善罢甘休”。

      方千茉累得一下坐在了地上,仰天大笑,笑声清脆而豪放:“好爽啊!我之前过得是什么苦日子!”

      站在一旁王佑枝被她的笑声吓得一个激灵,嫌弃地离远了一些。

      方千茉收了笑声,转头盯着王佑枝的侧脸:“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从哪来的?怎么会变成虫子又变回人?还会用剑?你说我们以前见过,可我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王佑枝连头都懒得转,只是在一旁架柴生火:“想不起来最好,那不是段愉快的回忆。”

      方千茉:“看来我们关系不太好,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谁帮你了?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王佑枝坐在一旁擦着自己的剑,“我需要食物才能变回人,没你,我吃不到这么多东西,这是合作。”

      方千茉:“真的吗?只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跟我说那么多?骂醒我?有必要做到那样吗?”

      火光下,王佑枝沉默了,他盯着手中的剑,剑身上映着他的眼睛,仿佛在隔着一层冷铁,与另一个和他拥有同样眼睛的人对视。

      剑面微微一颤,映像也跟着动了一下,好似对面那个人也在抬眼回望。

      良久,王佑枝才淡声道:“我说你很像我妈,你信吗?”

      方千茉一愣,突然取笑道:“你想妈妈了?急着回去见她?”

      王佑枝这次没回嘴,只是轻声道:“见不到了,她早就死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方千茉喉咙一紧,低低道:“……对不起。”

      “没什么。”王佑枝盯着手中的剑面,“我说像,不是长相,而是经历。”

      每年母亲的祭日,王佑枝都会回到那座曾经和母亲一起住过的别墅前,不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呆呆地望。

      他一次次想象着,如果母亲当初能自己从那扇门里走出来,逃走,哪怕抛下他也无所谓,只要逃得远远的,就不会死。

      那样,他就能有机会去找她,抱怨自己这些年受的委屈,抱怨她的抛弃,然后哭着哭着,母亲就会满怀愧疚地把他搂进怀里……

      可惜,这一切,都只存在于想象。

      王佑枝一直知道,那小小的别墅、那几道围墙,其实根本困不住母亲。

      困住她的,是她自己……

      周多晨的父亲曾受聘于王氏家族,担任其家族律师。

      王佑枝至今记得,那个男人曾偷偷把一张名片塞到过母亲手里。

      “如果你需要,”他说,“给我打电话,我可以安排好律师,收集好证据,再用利舆论的方式,你就能带着孩子和一笔丰厚的抚养费一起离开王家。”

      但母亲没有,她甚至把这件事原封不动地告诉了王家的人。

      结果可想而知,王家震怒,反过来把周父告上了法庭,若不是周父曾为王家赢过无数官司,恐怕下场远不止一纸“解雇”这么简单。

      那次之后,那男人的事业便一蹶不振,最后只能无奈回到他老家的一座小城市,对外界的说辞是为了方便照顾患癌的女儿才“主动”离开。

      爱?爱有什么用?

      母亲那么聪明,哪怕住在一间小破楼里,也能过得潇洒自在,非要执着于父亲那种男人,结果把自己和孩子都困死在王家。

      现在,王佑枝长大了,他觉得自己是时候该放弃那个幻想了。

      放弃那个母亲能带他逃出那个吃人的地方,在一间温暖的小屋里,母子两人相依为命的美梦。

      但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在替他做着这个美梦。

      张小梅,一个神奇的女人。

      第一次见到她,王佑枝便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付见阳可以那么单纯、那么乐观,那种无条件的温柔与信任,从根子里就给了他面对一切的底气。

      而自己呢?除了羡慕,只能是羡慕,只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借着张小梅偶尔的同情,悄悄汲取一点母爱的温度。

      王佑枝忽然转头,火光在他的瞳仁里翻涌燃烧,金色的眼眸直视着方千茉。

      他的声音不再轻佻,也没有了嘲笑,反而带着一种冷静而锋利的认真:“我的母亲已经没救了,她的命运也就那样了,但你不一样,你还有时间,你可以改变。”

      方千茉看着,忽然笑了一声:“你现在说话的样子,真像教堂里那些老神棍。”

      王佑枝这次没有反驳,他缓缓起身,提着剑走到几步之外,然后转身,看着方千茉。

      夜色里,那双金色眼睛像火焰般一凝:

      “等待不是你要做的事。”

      “所以,拿起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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