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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怎么又变成bug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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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黑的天空下,垃圾场像是一片被遗弃的荒原,腐烂的果皮散发出呛鼻的酸臭,铁锈与潮湿的霉味交织。
伴随着一阵破空声,三团小小的身影重重摔进垃圾堆里,发出闷响。塑料瓶哗啦啦散开,铁皮桶“咣当”一声滚远,灰尘扑面而来。
王佑枝第一个反应过来,狼狈地从垃圾堆里爬起,他睁开眼,立刻被一股恶臭呛得发晕。
王佑枝再次崩溃。
“没关系,想开点,多吃点东西就可以再变回来了。”付见阳安慰道。
王佑枝揪了揪头上短短的触角: “能不能稳定一点啊?物种间的切换太过频繁换谁谁都疯。”
周多晨拨开了旁边的垃圾,站了起来:“吃什么都可以,但绝对不能是身边的这些。”
忽然,旁边的垃圾堆窸窸窣窣地蠕动起来,瓶罐碰撞、塑料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
三人猛地一僵,神经紧绷。
下一瞬,那团垃圾堆缓缓隆起,仿佛在呼吸,垃圾与垃圾的缝隙间,忽然透出一抹湿亮的反光。
那竟是一只眼睛!
“卧槽啊!垃圾成精了!”王佑枝大喊。
“冷静一点!你吓到他了!”周多晨把王佑枝的嘴堵上。
垃圾堆里的那只大眼睛也被吓得一缩,猛地闭合,往后挪了几步。半晌后,它才怯怯地眯开一条缝,偷偷打量着他们三个。
就这样,六只小眼对着一只大眼互相观察了起来。
那只眼睛圆润明亮,带着未经世事的清澈,好奇与戒备在其中交织,像一只未曾认主的小兽。
付见阳突然向它挥了挥手:“嗨,你好呀。”
“靠!你搞清他是什么东西了吗?你就向他示好?!它可能是流浪狗流浪猫之类的,一口就把我们生吞了!”王佑枝将付见阳按下。
付见阳却很淡定:“流浪猫流浪狗可不只有一只眼睛。”
王佑枝:“说不定我们又穿越到什么诡异的世界了,这里的流浪猫流浪狗就长这样呢?”
付见阳:“动物在捕食时可不是这种清澈又讨好的眼神。”
王佑枝:“那这种就更加可怕了,它会办成人畜无害的样子,然后趁你放松警惕把你——啊啊啊啊!”
一条粗长的尾巴突然从黑暗中伸出,猛地将他们三个卷住,拖进了眼睛所在的那团垃圾堆里。
“啊!”王佑枝大叫着闭上眼睛,但预想中那种被口水包裹身体的恶心感却迟迟没有来。
他缓缓睁眼,看到付见阳和周多晨在和一只毛茸茸的“黑煤球”做游戏。
那团东西毛发蓬松,像极了一大团会呼吸的绒球。它耳朵竖起,尾巴兴奋得像狗一样左右摇摆。
它用尾尖把一枚指甲盖大的瓶盖拨到空中,又灵巧地接住,被夸时还咕噜噜地在纸板上打滚,把自己的肚皮露出来。
就在这时,垃圾堆外猛地一声狗吠,下一秒,犬吠声便成片炸开。
“黑煤球”立刻炸毛,耳朵猛地压下去,尾巴收紧,把他们三个同时卷进它的怀里,拖着他们一齐缩到垃圾堆深处,拖进一个用纸板搭建的临时“安全屋”。
“什么情况?!别碰我!”王佑枝大叫。
“先安静!”周多晨小声警告。
他们透过垃圾的缝隙往外看去,只见七八只流浪狗围在附近,眼睛泛着恶光,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似乎在驱赶闯入它们地盘的敌人。
这个世界上猫狗的形态与他们原来所在的世界相同。
王佑枝不禁思考这正抱着自己的玩意是个什么生物。
周多晨瞥了一眼身旁这只身形比他们大三倍的黑绒球。发现它的尾巴似乎能伸缩自如,眼睛大而清澈,像是某种动物的幼崽。
此时,它在不停地颤抖着,那只大眼睛也紧紧闭上。
周多晨向它靠了靠,轻轻抚了抚它的毛发,安抚着它。
外面的恶犬仍不时爆起几声短促的吠叫,又拖回低沉的咆哮,每一次声浪都把“安全屋”的纸板震得嗡嗡作响,碎屑落在他们头顶。
王佑枝胸口像火烧一样烦躁,变来变去的身体、恶臭、危险、未知等等,全往心口挤。
他对着垃圾堆外摆出了异常凶狠的表情,像是严阵以待的军犬。
付见阳拍了拍黑绒球的身体,安慰道:“不怕不怕,我们这儿有个牙齿比外面那些狗更厉害的。”
“所谓一只狗不怕死,十只狗难敌。”周多晨说道。
王佑枝对着付见阳说道:“我先把你咬了,再把外面的那些狗给收拾了。”
周多晨:“理论上来讲,你的威胁比他们更大,因为现在只研究出来狂犬疫苗,还没有狂虫疫苗。”
王佑枝刚想开口,垃圾堆外忽然传来几声刺耳的“哧啦”声,像是爪子在湿纸壳上刮擦。
身边的小玩意抖得更加厉害了。
“抖成这样,看来平时没少被这群傻狗欺负。”王佑枝有点幸灾乐祸道。
周多晨:“说什么风凉话,我们的现状也好不到哪去,我们不会死也不代表我们不会被吃……”
付见阳:“我们被吃不会死,但是这小家伙会死啊!”
王佑枝正要再说什么,却猛地对上了那两人的视线。
那眼神有着鄙夷和嫌弃。
胸口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猛地烦躁起来。心里憋闷得发烫,既觉得委屈,又觉得被看轻,火气翻涌。
此时,外面的狗叫声还不停,这让王佑枝更加觉得不爽。
下一瞬,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猛地推开黑煤球那毛茸茸的尾巴,整个人“咻”地一下跳了出去。
他一把抄起身边的易拉罐,瞄准正在疯狂刨着垃圾的那只灰狗,用力扔了出去。
“砰!”——罐子砸在灰狗的脑袋上,发出金属凹陷的闷响。
“嗷呜——!”灰狗吃痛,龇牙咧嘴,大叫起来。很快,周围所有的狗都沸腾了,低吼声骤然变成此起彼伏的狂吠。
“蠢货!你在干什么?!你疯了?赶快回来!”周多晨震惊地大叫着。
“天啊!你要去喂狗吗?!”付见阳急得上蹿下跳。
王佑枝好像没听到似的,毅然决然带着一群怒气值爆满的狗,跑远了。
准确地说,是被一群凶相毕露,獠牙尖利的恶犬捕杀着。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周多晨几乎崩溃到跪了下来。
垃圾堆的安全屋里,黑煤球慢慢睁开了眼。
它望着王佑枝小小的背影,那背影在夜色和狗群间显得极其孤勇。
它那硕大的眼睛闪烁着光,带着满满的崇拜。
……
不多时,王佑枝跌跌撞撞地回来了。
他全身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全身上下都有被咬破的痕迹,看上去狼狈不堪。
周多晨围着他焦急打转:“快快快找点东西吃!”
付见阳瞪大眼:“你真的和那群狗对咬了吗?!”
“你以为我是你吗?我这叫智取!我把他们勾引到大街上,让他们去扑倒人群,然后他们就很顺利地被捕狗大队抓走了哈哈哈哈哈哈!”王佑枝叉着腰,大笑着。
周多晨斥责道:“装什么装?!你看你身上有多少伤了?!”
“那又怎么样,一点都不——啊疼死我了!你干什么!”
周多晨用力戳着王佑枝身上的伤口。
周多晨:“现在知道疼了?刚才跑出去那么勇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
“反正又不会死。”王佑枝强装镇定,实则疼得冷汗直流,“我和你们说,那几条蠢狗被抓上车后,透过铁栅栏看我的那个眼神——啊!什么玩意?!”
王佑枝猛地抬眼,发现旁边那坨毛茸茸的黑煤球,正伸着舌头,认真地舔着他的伤口。
“我靠!怪物滚开!”王佑枝挣扎着大叫。
可黑煤球却毫不退缩,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边舔一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对流浪动物来说,舔舐伤口是最天然的疗伤方式,可落在王佑枝身上,就像被盐水泡进骨缝,疼得他灵魂都要飘出去了。
“啊啊啊——!”王佑枝挣扎着,最后踉跄跑远,全身糊满口水,怒瞪着眼前这坨毛茸茸的东西。
那团煤球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情绪,翘起的尾巴耷拉了下来,一脸委屈,那只几乎覆盖整张脸的大眼睛瞬间泪汪汪,像是快哭了。
“你委屈什么?我都要被你弄得疼死了。”王佑枝没好气地嚷。
付见阳:“不要这么凶,好好和它解释一下就行了,这可怜的小家伙只是把你当成同类了而已。”
王佑枝:“很明显我们长得不一样!”
“长得不一样又怎么了?”付见阳语气带点哀怜,“流浪的感觉有多不好受,它是最清楚的,它只是把你当成为它挺身而出的朋友罢了。”
王佑枝愣了愣,胸口的怒火一下降了半截,嘴巴张了张,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多晨也走过来,伸手轻抚了抚这只黑煤球的脑袋:“他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新伤旧伤叠着,说明他每天都被那群恶犬追着咬,只能东躲西藏。晚上,也只能躲在这儿自己舔伤口。对他来说,你就是赶走敌人的大英雄,他想感谢你,只是方式不对。”
王佑枝此时像是吞了块石头,想解释什么又表达不清楚。
“你过来,向它解释一下。”周多晨招了招手。
王佑枝抱着手,死虫子嘴硬:“哈?他听得懂吗?你让我解释就解释?”
“谁让你用说的了,过来!”周多晨声音提高了一些。
王佑枝仍站在原地犹豫,似乎有些拉不下脸。
付见阳看不下去,一把将他推了过去。
王佑枝猝不及防往前扑,手被付见阳摁住,落在黑煤球的身上。
他吓得一惊,想抽手,却被那蓬松温热的触感顿住。
手掌陷进柔软的毛里,比想象中还要舒服。
他呼吸一窒,短暂的震惊之后,心情微妙地冷静了下来。
黑煤球见他靠近,立刻兴奋地“呼噜呼噜”叫,尾巴摇得飞快,还亲昵地往前靠了靠。
王佑枝看着,心里涌上一股别扭的感觉,不是很舒服,但他却没有甩开。良久,他才开口道:“其实你不用感谢我,我并不是为了你才跑出去的……我只是看那几只嚣张的蠢狗不爽而已”
他解释着,但眼前的生物依旧还是摇着尾巴示好。
王佑枝嫌弃极了:“……算了,反正你也听不懂。”
周多晨看笑了:“他们的世界很简单,他认为你是好的就是好。”
“呵,怪不得会被那些蠢狗欺负。”王佑枝冷笑,“依我看,它就该利用这条灵活的尾巴把那些傻狗一条条勒死。”
“它要是这么凶残的话,在我们和它对视的时候,我们脖子也该断了。”周多晨也伸手摸了摸这黑煤球,“善良是他的天性。”
“善良在这个世界上没用。”王佑枝指了指它身上一道道伤,“你看,全是伤疤。”
付见阳偏了偏头,故意打趣:“谁说的,这不是遇见了某个勇敢的好人,把坏人都赶走了?”
“那又如何。”王佑枝轻蔑地笑着,眼底满是嘲讽之意,“就算这次是侥幸遇到我们。赶走了一群恶犬,也会有下一群,到最后,它仍然要独自去面对。有时候,善良更多的是一种诅咒。”
“极端的观点。”周多晨鄙夷地看了王佑枝一眼。
王佑枝没有抬眼,只是轻轻冷哼:“呵呵,难道不是吗?这个世界上,谁都有一天会离开你,到最后谁都是孤身一人。不如现在就把自己变得狠一点。感情这种东西,如果过多地外放,到那时候你就知道有多难受了。”
“自己孤身一人是很难活下去的,没有人能从头到尾一个人活下去。”付见阳的神情罕见地认真。
王佑枝不屑地扯了下嘴角:“谁说没有,我就是一直一个人。我就不需要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嘁嘁嘁——骗人。”付见阳挑衅似的朝他做了个鬼脸。
他们的斗嘴从一句到十句,火药味不断升温,针锋相对,谁都不肯服输。
场面像两只小兽互相咬着尾巴,叽叽喳喳吵个没完。
最后付见阳被怼得说不出话,只好悻悻甩下一句“懒得理你了”,便气呼呼地跑开,独留王佑枝在原地。
“真是头脑简单!”王佑枝怒气仍未消。
周多晨叹息,语气却温和:“他也没否认人要自己成长,只是否认你说的‘不需要感情和爱’。亲人、朋友、甚至自己身上都能携带有感情这种东西,但有些人之前学不会,也不理解这种抽象的概念,所以需要从别人身上学。”
王佑枝不以为然:“说话神叨叨的,故弄玄虚。”
周多晨没有再继续与他争,只是转身,轻轻替小煤球拨开乱毛,检查它的身体。
那毛下是一道道旧伤与新口子,结痂参差。
周多晨的手指极轻,抚过它的皮毛,眼神变得柔缓。
忽然,他转过身,看向王佑枝:“我记得,你第一次和我们见面时,也是带着一身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