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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王佑枝分线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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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千茉刚从异世界收集物资回来,一路风尘仆仆,端着两杯茉莉奶茶坐到周多晨对面,整个人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快喝一口,我感觉这次的和我们高中校门口那家味道很像。”她把杯子推过去,笑得神秘。
周多晨接过,吸了一口,眼睛一亮:“真的!”
方千茉漏出得意的笑容,自然而然地开始和周多晨吐槽她在异世界的奇葩经历。
下午茶进行到一半时,方千茉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今天在补给区,我看到了一件怪事。”
周多晨把耳朵凑近,示意她继续。
方千茉故意卖关子:“猜猜是谁被邀请组队了。”
“谁?”
“王佑枝。”
“……你说谁?”
“王佑枝!”
周多晨把本就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重点是——”方千茉用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慢慢拉长语调,“他还答应了。”
“……他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是啊!”方千茉很激动,“我当时还以为我听错了,他实力强是强,但性格恶劣得要死,从来都是一副别人欠了他的架势。”
周多晨也皱眉思考。
方千茉继续道:“而且他最近说话小心了很多,不会再动不动就甩脸色,甚至还会帮别人一些小忙……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呃……温和?”
最后两个字方千茉吐得很艰难,吐完后又似乎想到了过往的种种,脸上的厌恶之情又逐渐浮现。
周多晨转动着杯子,问:“你觉得不好吗?”
“你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方千茉忍不住问。
周多晨:“奇怪啊,所以才一直在想为什么。”
方千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去说另一件事。
“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了。”
“嗯?”
“我们队里有个人要生日了。”她笑着撑来,“说是要办个小派对,邀请大家一起去。”
“那你和付见阳肯定在名单里。”周多晨顺口接了一句。
“那是自然。”方千茉哼了声,“他还邀请了王佑枝。”
周多晨微微挑眉,显然有点意外:“他已经交到朋友了?”
“是啊。”方千茉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点八卦的兴奋,“听说上次一起出任务的时候,那世界的系统突然发了一波清除箭,眼看就要射到那人身上了,结果王佑枝反应极快,直接一脚把那人踹开,还顺手打飞了箭。”
“是不是洛斐她哥?”周多晨吸了一口茶。
洛斐因为她哥生日这件事邀请周多晨多次,但周多晨都以不喜欢吵闹的地方而拒绝了。
“对!人家感激得不行,这次生日就想请他来。”方千茉说完,从身上掏出一张邀请函,推了出去,她也不想再继续弯弯绕绕了,直接挑明了意思:“洛斐跑来找我,说一定要‘周多晨’去参加,顺带还让我跟‘周多晨’说她哥搜罗了一堆新型甜点、她哥穿礼服的时候有多么高大帅气……我看她是比寿星还上心。”
“……嗯。”周多晨低低应了一声,他没再追问,只是伸手去接那张生日邀请函。
方千茉把最后一口奶茶吸完:“洛斐跟我说,生日宴会的地点在一个特别的空间里。”
“什么特别的?”
“会下雪。”
周多晨的手指轻轻扣了下杯壁,没说话。
他想起,王佑枝的生日也在一个会下雪的冬天。
……
灯火从远处的一座古堡里映出来,暖色的光晕在薄雾般的雪里散开,空气里飘着甜点与美酒交织的香气。
宴会厅里很热闹。
长桌面上铺着各式各样的奇异美食,细长的香槟杯排列得整齐。有人笑着推杯换盏,有人压低声音交谈,低缓的弦乐在背景里缓缓流淌。
付见阳穿着一件深色高领毛衣,鼻尖冻得微微发红。一到门口就被同伴拉走,去和几个熟人寒暄,他笑起来时眼睛亮亮的,很快便融进了人群。
王佑枝落后几步走进来,他穿着深色风衣,手插在口袋里,走进宴会厅时没有看任何人,但那种往日的冷厉与桀骜收敛了许多。偶尔有人过来打招呼,他也点头回应,语气比以往平缓。
洛斐的哥哥站在中央,身上是干净挺括的深蓝礼服,嘴角含笑着和来客交谈。见到周多晨后,他立刻走了过去,周多晨也回以祝贺。
王佑枝站在角落里,紧紧盯着,却难得不上前发疯。
宴会进行到一半,乐声与笑声交织,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这时,水晶吊灯忽然闪了几下,光暗交错,乐声骤停。
只是几秒的停电,备用灯迅速亮起,温暖的烛光从墙角一盏一盏点燃,像细小的星子坠落下来。
“怎么回事?”有人轻声低语。
很快便有人出来解释,说是空间能量暂时不稳定,需要调整能耗,宴会继续,人群重新散开,谈笑声复又升起。
周多晨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地看着吊灯一点点恢复亮度。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连那细微的颤动都被照得格外清晰。
王佑枝站在很远的地方,隔着攒动的人群,他却能清晰地看到周多晨的侧脸。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一寸不肯移开,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偷看,只是想确认人有没有被吓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时,洛斐的哥哥端着酒杯走近,笑着和周多晨说了几句。周多晨也笑着回应,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很是亲密。
王佑枝隔着人群看着,胸口那点压了许久的情绪忽然一跳,像被人刻意拨了一下心弦。
他好想像以前一样,在那人开口前就走上去,挡在周多晨面前,不让任何陌生人靠得太近,像以前那样,凶巴巴地不讲理,哪怕惹周多晨生气也没关系。
可他没动。现在的他,已经不能再胡闹了。
“得听话,得收敛,不能惹他生气。”
这些话,在从原世界回来之后,像咒语一样反复回响在王佑枝的脑子里。
像是一条被扔过一次的狗,现在哪怕再被捡回来,也不敢再乱叫、乱跑、乱撒娇。
王佑枝站在角落,头低了下来,手中握着一杯红酒,杯壁早被掌心的温度焐得发热。
而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缓缓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王佑枝抬起头,只见眼前那人逆着光站着,灯影在他肩背后拉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将他的轮廓映得朦胧又圣洁。
王佑枝怔住了,他又像小时候那样,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把所有小心翼翼和不敢说出口的渴望,都藏进那双不眨的眼睛里。
“出来走走?”周多晨问。
王佑枝发愣着,没有回答。
周多晨看着他,叹了口气后,便转身走向门口。
王佑枝快速放下杯子,跟了上去。
他们一推开侧门,冷风便像一层薄刃,从颈侧划过。
他们朝城堡外的庭院走去,身后的暖光很快被甩远,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幕布。
庭院很大,雕花栏杆上覆着一层薄霜,路两旁的枝丫垂着未融的雪。风一吹,雪沫便轻轻落了下来。
周多晨走得不快,像在等人,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形成一团雾。
“为什么突然出来?”王佑枝追了上来。
“里面太吵。”周多晨随口编了理由。
王佑枝跟在周多晨的身后,他难得安静,难得不再像以前一样说着垃圾话。他放慢了脚步,肩膀微微绷着,像是生怕惊扰什么。
脚下的白雪发出极轻的咯吱声,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走到这座庭院的尽头,那里有一株枝干交错的老树,树下立着一座石雕喷泉,如今已被冻住,水流凝成一缕缕透明的冰柱。
“抽烟吗?”周多晨问。
“哪来的?”王佑枝有点意外。
“顺来的。”周多晨答。
两人坐在喷泉雕像后的长椅上,点燃香烟,火光在风里颤了一下,照亮了彼此的眼眉。
他们深吸一口,随即缓缓吐出白雾,和呼出的热气缠在一起,慢慢散开。
王佑枝打趣道:“看你这样子,以前不少抽啊。”
周多晨淡淡道:“偶尔。”
王佑枝:“真是太令人意外了,那次在拍卖场的时候,可真把我吓到了。”
周多晨抬眼看着他,眼尾一弯,又吸了一口:“我抽烟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王佑枝:“毕竟可是我们市里年年的三好学生啊。”
周多晨:“呵呵。”
一阵轻风吹过,把两人周围的雾气吹散,他们都没说话,只是一起望着远方的天色。
王佑枝还以为自己很平静,直到心跳在肋骨后悄悄加速,像有什么东西贴着胸口醒过来,藏不住。
经过漫长的心理挣扎,王佑枝滚了滚喉结,终于开口问:“你是什么时候抽上的?抽了多久了?”
“初中。”周多晨回复得很快。
“什么?!”王佑枝像是被捅了下神经。
“付见阳发现过一次,然后就不抽了。”
“为什么?”
“压力大。”
“为什么不和我说?”
“和你说,你也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
“你怎么知道你会懂。”
“你……”王佑枝很想反驳,却突然说不出话来,风刮得他眼角发酸,不知道是冷还是委屈。
两人沉默。
良久,王佑枝低低开口:“好吧,我承认,我那时候确实是一个不合格的倾诉对象。”
“是吗?”周多晨一下笑出声,“逗你玩的,其实是我和付见阳小时候看电影看上头了,那时候又不懂事,以为抽烟是成熟、很帅的表现,于是就去捡小区门口保安大爷掉下的烟……”
“我不信。”王佑枝打断。
周多晨耸了耸肩,叼着烟看天,神色看不透。
王佑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低声道:“所以……你以后有什么事,你不要憋在心里,可以和我说说。”
周多晨眨了眨眼睛:“是吗?你不会嫌我烦吗?”
“我从来都没嫌过你烦,只是你从来不主动和我说。”王佑枝尴尬地笑了一下。
他的声音落在寒风中,像一颗被悄悄抛出的石子,落入水面,激起层层心绪。
周多晨深吸了一口烟,身体缓缓向后靠去,嘴角带着一点轻佻的弧度,缓缓吐出一口烟。
烟雾不急不缓,如织线一般缠绕上王佑枝的脸。
烟雾裹着夜色与体温,在空气中化开,又钻入王佑枝的鼻腔,慢慢吞没了他的呼吸。他本能地轻皱眉,又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然后一口,又是一口……
烟的味道已经不纯了,掺杂着对方身上的体温与气息,淡淡的,却令人沉迷。
王佑枝的眼睛在雾中变得清晰,如同冬日橘灯下的黄宝石,眼底的光在晃动,他盯着周多晨,忽然一笑,那笑容像带着钩子。
周多晨微微放大眼睛:“……这是二手烟”
王佑枝盯着周多晨,那笑容愈发浓郁:“从你身体里经过,甜甜的。”
“……别抽了,”周多晨心口一跳,别开眼,不去接那勾人的目光,“烟会上瘾的。”
他伸手去拿王佑枝的烟,却被对方反手一夺。
“那你以后也别抽了,”王佑枝笑着,眼底却透着一股郑重又认真的劲儿,“我的意思是……以后你有什么事,不要憋在心里了。”
夜风带动他身上的围巾一晃而过,那句话随着烟气一起钻进周多晨的心口,烫了一下。
周多晨轻笑了一声:“装什么大人呢。”
可他们确实已经长大了,只是彼此眼里,还都保留着最初的模样,还是那个会在楼下等对方的小孩,会为一颗巧克力分出一半的小孩。
王佑枝想都没想,便开始承诺道:“以后你不开心就跺跺脚,就算你在十八楼,我在一楼,我都会立马冲上去,还会拉上付见阳那个傻子!”
话音刚落,周多晨“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很好笑吗?”王佑枝觉得有些丢面子,因为这些话他从没说过。
“不好笑,”周多晨收住了笑,却没能收住眼里的柔光,“我只是很开心,遇见你之后,我的生活变得非常有趣。”
话语落下的一刻,空气变得更柔了些,风也似乎停了,脚下的积雪得更轻了。
“嚯……这么突然的……”王佑枝竟有点不自然地别过脸去,耳尖悄悄染上了红。
“你知道吗?付见阳在见我第一次抽烟时,说了刚刚和你一模一样的话,只不过他是把你拖上的是二十八楼,而不是十八楼。”
“那我三十八……不,五十八楼。”
“真是幼稚。”周多晨笑着站起身,准备去散散身上的烟气。
两人肩并肩走了一段,身体偶尔轻微碰撞,像是风拂过湖面,没有声响,却留下一圈圈荡漾的心绪。
王佑枝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明明没有奔跑,心跳却像每走一步就快上一拍。经过一个又一个路灯,他的背影变得忽暗忽明。突然,他停了下来,周多晨见状也停在了不远处,刚要问出口,头顶就传来了冰凉的触感。
周多晨下意识抬头,一片雪花便落进他的眼睛里,视线被光模糊了一瞬:“咦?下雪了?”
白色的雪花无声地落下,在路灯的光晕里转了一圈,便落在了他们的肩头、发梢和睫毛上,融了又落、落了又融,天地之间,像是负上了一层朦胧的温柔。
周多晨抬头看着雪花慢慢地落下,思绪忽然就像风一样飘到了很远。
澜海市很少下雪,就算下,也只是薄薄一层。这么漂亮的雪花他从未见过,他不自觉地深呼吸了一下,鼻腔中满是雪的清冷与烟草残留的甜味,那一刻,他想起了很多人。
“周多晨……”
低低一声呼唤唤回了他的思绪。
王佑枝一向很少叫他的全名,而此刻,那语气里像压着什么,迟疑、别扭,又带着一点难以启齿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