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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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少爷几乎是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去询问全世界的医疗系统中哪里治疗这类疾病最为先进，得到的回答基本与这家医院的答案一样。他出生在北城，身体康健，从未看过中医，留洋的那些日子有些小病都是西医治好的，故而他从不信中医，却在听见有类似案例被一名中医师给治好时，马不停蹄地定了机票连夜赶去国内。
那中医不在医院坐诊，客源都是人传人介绍去的，所处地十分偏僻，周少爷坐了飞机又转了汽车，到了地方后爬了一座山才寻到这位医师。历经几天几夜的跋山涉水，那名中医师听到齐先生的病况，神情愈发凝重，手中写药方的笔杆子迟迟未能下去。
“多陪陪他吧。”那医师开了些补血方子给他，临走前又嘱咐了几句。
齐先生的状况确实每况愈下了，助理说，他不在的日子里，齐先生昏迷了两次。周少爷顾不上身体的疲累，一下飞机就直奔医院，齐先生眼下已经到了被人搀扶着才能回去病房的程度，他躺上床，让周少爷靠近些。
“你看起来好累。”齐先生往旁边挪了点，刚好空出一个人的位置给周少爷。“别走了，陪我说会儿话。你不在这我闷得很。”
周少爷上床抱着他，又怕压着，只虚搂着。齐先生把他的手一把拉下，将自己抱得紧紧的，发出一声喟叹。
“对了，医生说找到可移植的骨髓了，你别太担心。你上次带来的花枯了，我天天浇水也没救回来，明天你重新摘一些。”齐先生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想将这段时间的事都说完，“我学生们来看我，给我带了好多吃的，还有书，他们说等着我回去。”
周少爷将这一次回国内的经历说与齐先生听，在听到爬山时因为年纪大了还被路过的村民夸身体好时，齐先生笑个不停，他们就这样聊，聊了许久。
一如那年他们在城外，周少爷总是疑心身旁这人是自己的假象，晚上总会惊醒许多次，他只有看到齐先生还在小幅度呼吸的肚子才会安心。只是这次，齐先生已没了力气陪他。
他紧紧握住齐先生的手，心里做好了打算。
又过了几周，听闻齐先生突然再度陷入昏迷，要即刻进手术室开始骨髓移植，周少爷来不及叫助理来只得自己开车去，他身体机能退化了些，一路心神不宁，车速到了 100 码往上，险些出了事故。所幸手术顺利，一切顺遂。
那块花园是齐先生的宝，一到家他就直冲院子，这年少了他的精心养护，这群花果然是残的残，谢的谢。他大病初愈，却也没完全好，这样一来，养护花园的活就成了周少爷的责任。
修剪、浇水、换土、施肥料，哪一样都不比开公司轻松。齐先生又养了许多种类的花，这个不喜水，那个忌高温，有的要浇透，更有的不耐寒，注意事项列出来能有一个本子厚。周少爷离开了公司，整日埋头在花园里苦干。
除了齐先生的身体，还有件事让他始终心神不宁。花园内原先有个水缸，是齐先生在外国二手市场无意间看到淘来的，那水缸是再普通不过的北城水缸，若他们在北城，那么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只因这是在异地，才会显得故乡的物体格外珍贵。奇怪的是，这水缸有天晚上突然自己开裂了，一条长长的横沟从缸底延伸至上面，里面的水铺满了整个花园，一些不喜水的花被淹了没多久就枯败。水缸则保持着那个裂痕一直在那，没有完全裂开，却让人看着心里不舒服。而那道裂痕也始终盘旋在周少爷的心头。
齐先生没叫人搬走，周少爷也就留着了。
秋天过去，冬去春来，他们携手同行，小心翼翼地又走过了一年。
新年到，邻居拿了礼物来共同庆祝东方的节日，结果他们家孩子路过水缸不小心绊了一跤，水缸一分为二。听见哗啦碎裂声，周少爷心一紧，下意识回头找齐先生。齐先生不在身边，他失了态跑去找他，找到人正在厨房收拾东西，看周少爷着急忙慌的模样，问：“怎么了？”
周少爷慢慢走近将他看了又看，确定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异常，这梗在心间的一口气终是长长地呼出来。他已经有一部分魂已经在这人身上了。“水缸碎了，我叫人再买一个回来。”
“碎了就碎了吧，物件都有自己的想法，兴许是有了更好的去处。”
“不行，没有什么去处比我们家更好的了。”周少爷人到这个年纪，地位也爬到如此高，心里的小孩依然那样的任性。
新年伊始，阳光正好，洒在正在浇水的周少爷身上，泛起暖色的光。
齐先生望着浇完水又拿起东西贴春联的周少爷说：“等我身子好些了，我们回去吧。”
周少爷伸出了脑袋问：“什么？”
“我说，周少爷，你忘记了，我是齐先生。”齐先生想起了那年他们重逢，他站在小摊旁边一眼就认出了窘迫的周少爷，连带着那颗已死去的心，也跟着一同窘迫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