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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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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战了。
城外的大部分人都回城里了。当夕阳最后一抹影子也消失时,齐先生和周少爷二人刚好走到了同心桥。这个被他们赋予了别样意义的建筑物。
同心桥在城外,但走去还是有些距离,他们到达的时候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周少爷把外套脱下用手拿着,仅剩的那层白色薄衫被风一吹就露出里面精壮的身体。齐先生余光看着了,又赶紧低头看自己的脚尖,专心数着一路走来的步数。
桥与其它的石桥并无区别,其妙就妙在这桥中间那些个空洞,都是心形的,夕阳西下时分,爱心倒映在湖面上,人也在心里。怪不得北城这么多景,偏偏这小桥得了点浪漫色彩。
周少爷一屁股坐在桥边的石墩上,放在以前他肯定不会如此不注重卫生和风度,可如今还哪儿顾得上什么绅士气度。他们现在眼前是一片墨蓝的天,有少数人家已经重新燃起了炊烟,在河的对岸升起,风儿在轻轻吹着,吹散这细细的白烟,半人高的草丛也在飘舞。河流继续向前行驶,从不为谁停留。
他们在这无言共坐了一会,吹吹自由的风,看看平静的家畜,没有纷乱没有世俗也没有他人,专心享受二人的时间,这地方简直是桃花源。直到其中一人说:“走吧?”另一个回答:“嗯。”
过桥时齐先生不小心绊了一下,周少爷手疾眼快握住了他的手,道:“没事吧。”
齐先生站稳后很快就抽回了自己的手。即便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只要还有人在,他们就做不到随心所欲。
进城后,周少爷把齐先生带去了城里的一个两层楼的小洋房。他走前买下了这里,本意是之后回来还有个地方住,只是如今经过这么一轮扫荡,他也不确定这房子是否还完好。
待走到地方仔细检查一番,发现比预料情况要好很多。好就好在房子外观看是完好无损的,只是里面缺了点,一看就是经过了几轮打劫,除却实在搬不走的大件家具,如床、衣柜、厨具还在原地,其余不值钱的零件散落在地,坏的坏,碎的碎。
齐先生蹲下拿起缺了口的瓷瓶,说:“岁岁平安。”周少爷走去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他们总归是一起的,只要两个人还在,没什么是不能重新开始的。
晚上齐先生坐在二楼阳台,听外面的风呜呜吹着。那些洋人都走了,城里的人回去了。可到了晚上,这里依然如同死城一样的寂静。没有灯,没有人群的吵闹声。
以前那些文明,像卡了的碟,出了些故障,吱呀一会儿又继续唱起来,音乐还在放,人声缺失一部分,但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走下去。
他想起以前和约翰说的一些话。有些人活在这世上,注定要一个人的。是与非,黑与白,对与错,人们心里都分得清清楚楚,哪怕不干他们的事,可若那点世俗发生的事、人的心思不符合常理,那就是错的。故而他以前活得如此痛苦,仿佛生来就有罪,活多久,就得背着这个错误的罪孽走多久,孤立自己,麻痹自己,惩罚自己洗清罪孽,好让下辈子别再这样煎熬。
可这段时间,他又想明白了许多。
常理说到底也是人们定下来的,他也是人,为什么他的事就不算常理了?大多数人的常理就是常理吗?什么钱财,什么权力,什么应该,什么不应该。在如今这乱世,都不起作用了。一眼望去,只有还在身边的人才能给心里一些抚慰。
那天他以为他会死在学堂,但老天给了他一次活着的机会,看着周少爷踩着祥云把他从地府里救了回来。他只有他,他也只有他。
“你在想什么?”周少爷从自己的行李里拿了块毯子过来,他坐在齐先生旁边,将毯子盖在了两人身上。
“在想你在想什么。”
“我?那不用想了,我直接告诉你。”周少爷靠近了些,笑道:“我在想我们命可真好,城里死了那么多人,我们连血也没流。你别气,我说的都是真话,是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总不能骗你。”
齐先生惆怅道:“我有什么好气的,庆幸还来不及。你说的也是我想的。”
“我还想,这冥冥之中是不是也算命运就该如此。”周少爷道:“一开始,我爹娘不让我回来,我便发了疯想念这里,悄悄回来了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后来他们想把我们全家都送去英国,从此不要再回来。但我想回来接你,那天晚上我走是以为这件事很快就能结束,结束后我再接你走,我们一起去南方。不过送走了他们后我总觉得心慌,恨不得立马回去找你,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打晕你扛走。没想到刚落地,炮弹一响,北城就沦陷了。我们都被困在这座城里。”
周少爷那双深邃的眼装满了整个天,里面有闪闪发亮的星星,还有一个齐先生。
“老齐,你听我的心跳,它因为你停止过。知道吗,我到现在依然会很害怕,闭上眼就能看见那个场景就这样活生生出现在我眼前,但我无能为力。我无法为我所爱的人做任何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爱人?什么爱人?”齐先生的重点抓错了地方,他耳朵里只听了关键的词语。
周少爷一愣,道:“傻子,我们都一起去过同心桥了,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
“我懂我懂,可我...”齐先生的话堵在嘴里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只知道周少爷忽然抱住了他,一只手放在他脸上,整个人都靠了过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齐先生做了半辈子的苦行僧,这也是齐先生第一次开荤。可两人却都不像第一次。齐先生在脑海里幻想了许多次,等到真正实现时,脑子恍惚了起来,觉得自己还在幻想。
他的身子都被压在沙发上,背下是软绵的棉花,上头是男人的胸膛,硬邦邦的。
“老齐,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颗赤诚心,你要不要?”周少爷的话里带了一丝狡黠,尾音上翘,将齐先生的魂都勾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