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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抠门人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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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刚过,寸土寸金的东南理工大学门口,开了一家新店。
新店开业的祝贺花篮,花还开得娇艳欲滴,就已经被保洁人员一排排地拖走。皆因老板是个急性子,迫切地想营造出这是个百年老店的样子。
秦远站在这个名为Flow up的店门外,看着旋转的三色柱,心想这应该是家理发店吧。
他把袖口往上捋,露出手腕上一个手表状的东西,仔细看,能发现它比普通手表多了许多复杂按钮,他食指快速滚动上面某个按钮,把某个数值拉到了最大。又把袖口放下来后,走了进去。
店里装修风格跟他对理发店的印象有很大差异,如果不是看到店里正正规规地摆满了各种修剪头发的用品,他还以为自己来到了一个大型舞台化妆间。
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冽味道,像草木,又带着花香,钻进他鼻子,他猛地打了个喷嚏。
一个头发及肩,半扎着头发的男人,正站在椅子后面,仔细地给椅子上的男人摆弄着头发,他身上穿着件银色的像舞台造型的夸张衣服,整个人闪闪发亮。
他看了眼门口进来的秦远,惊讶地笑了笑。俏皮地对着椅子上的男人道:“老板,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服务一下‘客户’。”
椅子上的男人,满头卷发遮了大半张脸,露出劲瘦的下巴。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继续研究手上的杂志。
发型师看着一脸好学生样的秦远,问:“您要理发?”
“对。”
“正月理发?”
“有问题吗?”
“正月剪头对舅舅不利,这是咱们的风俗。”男人委婉说道。
秦远定定看着理发师,觉得很有必要科普,“正月不剃头的来由,应该是指’思旧’,而且,我没有舅舅。”
男人被噎了一下,幸好他应付惯了各路奇葩,依然带着得体的笑容,劝道:“要不你还是去别的店看看?”
秦远看了眼桌上各种型号的剪刀,语气带了些疑问:“这剪刀不是用来剪头发的?”
他的脑子没多少恐怖片的知识储备,只当是自己太少出门,虚心发问。
发型师咳了一声:“我们收费有点贵。”
“我剪个最便宜的就行。”
也不是秦远这人杠,实在是寒假回来,附近没一家理发店开门营业。他之前忙着准备校际科技比赛,一直留在实验室,妈妈这周第三次提醒他,赛前要把仪容整理好。
再劝下去就不礼貌了,发型师让少年坐上椅子,既然是要最便宜的,洗头等等程序都可以省略了。
给少年绑围脖棉时,男人愣了愣,只见这个看着顶多只有高中的少年,浅白的后脖颈绕着一圈电线一样的东西,沿着脖颈往下看,似乎还看到后背微微凸起,看着像被很多线圈缠绕着。
这——,倒也不是没看过更奇怪的。
他神色不变,跟少年确认了维持当前发型,就开始剪刀的疯狂炫技。
不多时,原本完全没型的头发,就立体了起来。
虽然衣着随意,但在发型的加持下,一个初恋脸的小帅哥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了。
理发师对手下的作品感到很满意。
秦远正闭着眼睛在脑子里过项目流程,感觉到头顶上停了动作,睁开眼一看,愣了愣,不明白理发师怎么咔嚓咔嚓剪了这么久,还能跟没剪一样。
“你刚才有剪头发吗?”
又疑惑道:“还是剪的空气?”
发型师满意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撤走,很有服务精神地继续在少年头上抓捏着形状。解释道:“有,我一根一根给你剪的呢,你看,比之前时尚了不少吧。”
一边挤着发泥“我给你再调整一下造型。”
少年头躲闪了一下就要抹到他头上的发泥,丝毫不领情:“剪短就行,谢谢。”
男人认命地又拿起剪子,在少年一次又一次“再短点”“还是很长”的不满催促声中,终于达到要求。
秦远拿出手机左看右看找付款码,边问:“多少钱。”
发型师笑着问椅子那边的卷发男人:“老板,收多少钱呢?”
卷发男人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在画册上敲敲点点:“自己看着办。”
发型师轻笑:“造型室还不算正式营业,看你是个高中生,转500吧,不是工作室正常收费,可别跟人透露哦。”
秦远手顿住,举着的手机猛地放下,不可思议道:“多少?这附近理发均价在25-60,你们价格有经过物价局核准吗?没有明标价码,坐地起价我可以投诉你们。”
发型师刚想说话。那个一脸很忙我没空理你们的卷发男人斜眼瞥过来,不咸不淡地开口:“小弟弟,别仗着年纪小就乱说话。刚才Lucas已经提醒过你,是你硬要在这消费的,打肿脸充胖子去别的地方,这里没人惯着你。”
秦远刚从手机搜索到物价局投诉电话,被这句“小弟弟”噎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椅子上的男人。
男人随手把刘海往后拨了拨,露出被卷发遮住大半的脸来,看着并不比秦远大多少,眼神明明显显写着不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对视了一下,隐隐滋出些火药味。
秦远又打了个喷嚏,鼻子有些痒,似乎又要酝酿出一个大喷嚏,他举着一根食指捂住鼻子问:“你喷的什么香水?怎么这么刺激?”
空气中静止了几秒,意识到这话是对自己说的时候,卷发男人像看变态一样说“你这人——有病吧?”
“我体温36.8℃,没感冒也没鼻炎,不是敏感体质,宿舍喷杀虫水我都能忍受,是你的味道让我产生了严重应激反应。”
卷发男人:。。。。。。这年头都升级到要上门碰瓷了吗?
卷发男人淡淡地看一眼Lucas,示意这种麻烦事你自己看着办,别让我费心了。
就算我被狗咬了,又不能回咬狗一口。
Lucas接收到讯号,忙把这“碰瓷”的往门口引:“我们用的都是法国进口的香薰,您可能比较少闻不习惯。”
但少年异常自信,丝毫不被带偏“我确定就是他身上发出来的味道。”
碰瓷就碰瓷,怎么还带人身攻击,说别人喷香水的语气,跟嫌弃人几天没洗澡一样的效果。
卷发男人眯了眯眼睛,在发型师的“忍一忍,冷静点,店铺刚开张哦”的眼神示意下,勉强没发飙,继续采取充耳不闻的态度。
秦远还在等着回答,居高临下地看着卷发男人,眼神停留在他腿上时,表情变得更一言难尽。
男人的大腿被包裹在一件破破烂烂的军绿色裤子里,烂的程度,都不好意思说是裤子,尤其是膝盖周围的大口子,往里面塞两袋大米都行。
他的卷发松松地覆盖住耳朵,露出耳垂上的黑色耳钉。
“时尚吧,这叫西海岸穿搭。”见少年的眼神直勾勾毫不掩饰地盯着老板,Lucas憋笑解释道,觉得老板有点无辜,毕竟这身穿搭是自己给他套上的。
腿要又长又直,才能驾驭这种又厚又肥大得像麻布袋一样的裤子。这个少年大概很难理解,他老板身上的这件“破烂”,在小城市能买一套房。
发型师轻轻拍着人的背,把人往外带。
“好啦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当我免费给你做造型吧,新年快乐啊,小朋友。”
秦远到了门口还坚持道:“不需要免费,你们正规收费,我正常付费,如果你们是黑店,我有义务让更多同学老师知道。”
“哎哟,弟弟,我们的确是正规做生意的,这次就当我给你送新年礼物了,你这发型在外面没有个八百、一千剪不出来,不信,你回去看有没有人夸你,但不管谁问你,都不用介绍来了哈。”
“我不需要免单。”少年一脸坚定。
又推拒了一番,Lucas只觉得嘴皮子都磨破了,只好划出手机的二维码。
秦远举着手机扫码,还转头对里面的男人的背影强调:“如果下次我来,还没看到你们悬挂明确的价格表,一定跟物价局投诉。”
里面的人头都没抬起来一下。
发型师把人送出门后,就听到老板指示“这哪里来的山顶洞人,浪费时间。”
发型师看着手机收到的500元,好笑地展示给男人看:“获获,我当时就说别开在大学门口吧,我们造型室的核心客户群根本不在这里。”
但他们的店面装潢风格这么高大上,处处都透着个“贵”字,那小子也真是眼瞎。
“Lucas——”老板有些不满的开口。
“早跟你说这本册子的模特需要更换了。你想一个造型吃三年啊。”
还在想着刚才那个奇怪少年的Lucas,对老板的突然发难习以为常。
“有必要年年换吗?服务的又不是明星,更换得这么频繁,纯粹增加成本,那边总店才刚赚了点钱,都砸在分店的装修上了,我猴年马月才能给你赚到钱啊。”
“我这边还撑得住,但我们要把格调和口碑做出来。”
Lucas腹诽道,你是撑得住,但我还有良心呢。
Lucas初出茅庐就在C市最有名的造型室实习,陆获的妈妈是他的客户,她经常带着不到十岁的儿子来那里做造型。
陆获身上发生的事情,让他对这个富二代少爷有着很独特的感情。所以还是中学生的陆获带着钱找他开造型室时,他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在Lucas忙着收拾工具时。陆获走到前台调出了店里的视频,快速地拍了几张秦远清晰的人像正面图,潇洒地把手机揣兜里。
。。。
秦远拿着刚买的牛奶,水果坚果水果面包回到宿舍。妈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小远,有剪头发了吗?有空视频吗”
“剪了。”他把食物整整齐齐地摆放好。忍不住又抽了张湿纸巾把桌面擦了一遍。
秦远妈妈是小学老师,爸爸是大学教授。两人妇唱夫随。妈妈在跟儿子视频,爸爸也晃过来跟儿子打了招呼。
“哟!这头发剪得真精神!”
他们习惯了还把这个独子当小宝宝,但为了照顾他的面子,宿舍没人时才跟他视频。
他在镜头露了一面之后,就开始整理自己的书桌,虽然已经整齐得不能再整齐了。
“远远,我有个学生到你们学院了,你们有空见个面,他问了好几次。”
秦远刚把那本《印刷电路手册》放到课本分类里,他觉得不顺眼,又把书的位置放回“杂书分类”里。
“小远?”爸爸唤他。
秦远答了声“好”。
“对了,你上次说的测试项目做得怎么样了?”
秦远这才乖乖坐回了手机面前。脱了衣服,给爸爸展示自己身上的新增的“部件”。
“我最近已经开始收集自己的身体指标。”
秦爸看着科学怪人一样被测试线绕满全身的儿子,顿了顿“你自己搭的?脑部的呢?”
“已经完成了,我昨晚戴着睡觉用了一晚上,电线有点发热。”
秦爸顿了顿:“材料方面你要下狠功夫才行。”
错过刚才话题的妈妈走了过来,看到已经穿回衣服的儿子,赞了句“这个发型师真不错,以后你都找他剪。”
秦远:。。。。。。
妈妈笑眯眯地说“希望你这个学期可以找个女朋友,谈谈恋爱什么的。”
爸爸在旁边反驳:“才大三,谈什么恋爱啊。何况他才17岁,比同学小了三岁呢。但也别太晚啊,18岁就合适了。”
秦妈持反对意见,谈恋爱这种事情,还是要笨鸟先飞,早一年就有多一年的经验。她挺怕儿子像隔壁教授的儿子,博士后,39岁还不结婚不谈恋爱。
秦远突然说:“今天这个头发剪了500块。我还教育了一下理发师和老板,如果还这样宰客,我就告物价局。”
爸爸妈妈齐齐愣住看儿子,然后一起笑了。
“小远,你那里是大都市,消费层次相差很多是正常的,不用太较真,又不是付不起,你还有那么多奖学金呢,用完了跟爸爸妈妈拿。”
“支付得起,不代表我要花这个钱,不就随便剪两刀?简直是强盗。”
妈妈还没开口。秦远就不高兴地强调,“不要再说那个一元成本,无价的技术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