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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纸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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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远满身汤汤水水地回到宿舍,神色如常,倒没看出什么不虞。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旁边舍友看了他一眼,说:“秦渊,你最近是不是水逆,算下来,这是你这个月第——”他想了想,身体抖了抖。“第8次倒霉。”
无神论者秦远这才皱了皱眉头。
虽然不是很在意,但这么一想,最近怪事是有点多。
甚至都不止舍友总结的8起。
比如今天,他去食堂吃饭,被一个受惊的女生泼了一身的汤汤菜菜,幸好没被烫伤。
但他没时间多想,今晚要开第一次项目会。
5分钟后,秦远已经背上书包,蹬上单车往院楼飞赶。
脚蹬得急,速度却慢,车一上一下地巅,他停下车,一掐,前轮是瘪的。
他面无表情地骑上车,继续一下一下地巅到了院楼,飞跑进院楼,一看手表,还是迟到了3分钟。
秦远微微喘着气,把裹着一身热气的黑外套脱下来。
旁边的人表情看着有些吃惊,盯着他身后。
他也转头看了看。刚刚没瞧出异样的众人,此刻随着秦渊的视线一起望向他的后背。
刚才因为着急,衬衫没像往常那样束进裤子,此刻,屁股位置的白衬衣一片洇红。
秦远蹭了点血红液体,凑到鼻子里闻了闻。
众人:。。。。。。。
参加项目会的都是大三大四的学生,大多对这个小天才有点了解,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此刻各走各的神,也没人好意思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宣宣把自己包里的几包纸巾一一拆开,堆成一叠厚厚的纸巾垫递给秦远。
秦远接过说了声谢谢,随手把纸巾垫在会议桌主位椅子上,没什么犹豫地坐了上去。开始了今天的项目会。
秦远之前代表学院参加过几次个人比赛,破了学院的获奖记录。这次他开项目,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在学院内凑了几个主要的成员。
但这次的项目略有不同,是代表学校参加的大学生创业竞赛,有跨学院的技术需求。
林书行坐在离会议桌主位最远的位置,看秦远的神情极其严肃。
秦远这次项目跨了信息、生命科学、医学等学院,他本来想以技术员来参与项目。但师兄姐都希望他来当项目负责人,还说好了给他打辅助。
考虑到,这样的确能最大限度地实现自己的构想。他没犹豫就答应了。
但实际实施起来,人都凑不齐。整个会议里,除了几个行政后勤,全员都是技术员。
宣宣师姐是项目组的秘书长。秦远开题发言完毕后,她补充道:“我们项目组要补充的人还很多,当务之急最缺一个会软硬件又能沟通的秘书长,大家如果有心仪人选,尽快向我们推荐。这次比赛是几乎模拟真实的创业环境,以我们目前全技术的人员组合,在真实商业幻境中,语言转化成本有点高。”
会议结束后,林书行叫住了秦远。自上次警局分开后,两人第一次见面。但好在两人都不那么在意社交,没有任何尴尬。
林书行直截了当:“你最近是不是被人报复了?”
秦远摸了摸裤子,觉得还没干,说“我没发现有人找我麻烦。”
虽然的确有些异常。
比如回到宿舍,打开书包有几只蟑螂爬出。去自习时上洗手间,回来时桌上的书被人推倒地上踩了几脚。凌晨3点,手机响个不停,一接听却是电流声。去学校泳池游泳,放在岸上的干浴巾被人“不小心”推到水里。第3次在饭堂吃饭被人泼一身汤菜。
还有走在学校的路上,扬长而去的汽车突然朝他扑面扔来几只罐子。
林书行脸色很差:“这班人,真是幼稚,高中的把戏还拿到大学玩!”
秦远不解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他来说,这些行为不痛不痒,如果没有人刻意提起,他都不会觉得是有人针对他。
林书行忿忿不平道:“他们就是要把人逼疯,这种小事,说是不小心也行,真要跟老师说,老师也没办法。纯恶心人。”
陆获这天回学院上专业课,一下课就被辅导员张老师请到了办公司室。
张老师开门见山:“陆同学,我接到计算机学院辅导员的电话,说他们学院的秦远学生,疑似被你打击报复。”
陆获差点要打的呵欠被憋回去了,“误会吧,我没做这些事。”
张老师明显不信,“就是上次跟你一起闹到警局的秦远同学。当时负责的辅导员说,你的外校朋友,的确实施了霸凌。
我们学校在社会上影响力很大,海内外的知名校友众多。像校园霸凌这类事件,影响的范围是很广的,学院、校领导绝不会姑息这种行为——”
陆获打断张老师:“我真的,没找他麻烦。”
张老师没说话,但表情明明白白地说着不信。
“陆同学,很多事你都不需要亲自做,有没有可能是你那些朋友帮你打抱不平,泄愤报复呢?”
陆获没说话。
“秦远这个人呢,比较特殊,15岁就考进我们学校,以他的分数,国内顶尖的大学,随他选。
他没继续跳级,是忙着比赛。
这三年,他帮学校拿了1个国际性奖项,2个校际奖。你们上次的事,学院辅导员都瞒着没往上报。这要是捅到校领导那里,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分摊这个责任。你能明白吧。”
张老师见陆获没吱声,继续滔滔不绝:“天才嘛,通常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我们社会要有培养和保护天才的土壤和环境,让他们可以安心的发明创造,往大了说,这种人,是哟要推动人类文明进程啊。”
陆获的脸色不太好看,辅导员的意思,总结来说,就秦远他妈是个会下单的金龟。不只他不能得罪这人,学校还得供着他。
他按着额头,继续忍受辅导员的狂轰滥炸。
“秦远已经很好了,他平时跟同学能和睦相处。没什么特别的怪癖。你就说上次的事情,他见义勇为,本来就是很好的行为,是应该鼓励的。
虽然在辅导员的劝说下,坚持己见,一定要去警局,但全程,他能控制住情绪,淡定从容。已经很好了。你知道历史上的天才,各种各样的怪癖,
数不胜数,就比如说历史上北宋的——”
陆获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按住张老师的手臂。
“老师,我跟你保证,我真没找人,自己也没去找他麻烦。如果真是我朋友干的,我劝他们停手。保证和气解决问题。绝不让老师难做,好吗?”
人都有虚荣之心,看这个高大的帅哥曲着大长腿,跟自己窝在窄小的教务室,态度良好地听了半天教育,张老师也觉得到位了,临走又难免叮咛一句:“秦远那边,校领导,还有他们学院,对他宝贝得很,你们私下有什么问题,好好解决。”
陆获一一应下了。
张老师似乎想起什么,又拉住陆获:“秦远要求跟你当面沟通,你主动一点,找他道个歉。他这人呢——,”张老师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较真得很。”
陆获顿了顿,但被张老师这通和尚念经念叨怕了,只得说了句“好”。
陆获回家的路上,想起他们当时出警局时,李封对秦远挑衅地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秦远一脸无所畏惧的样子。
原来是被学校罩着的,看着就像个没吃过苦头的人,命可真好啊。
陆获自嘲地笑笑。霸凌,他这种人,懂什么叫霸凌?
他刚进家门。就听到妈妈夸张的说笑声,身体有些僵硬。
这种情况,通常意味着家里来人了。
陆获抓着车钥匙走进饭厅,继父、妈妈还有陆唐骁都看着他。
“爸爸,妈妈,哥。”陆获先打个招呼。“我先去洗个手。”
手已经洗得不能再干净了,他才慢吞吞地一根一根擦干手指,走进饭厅。
陆唐骁饭也不吃,托着腮等着他,笑眯眯地说。
“从警局回来了?”
陆获平和地接道“去警局干嘛,我从学校回来。”
“哦,我搞错了,不好意思啊。”
陆妈把筷子放了下来,“唐骁,你别老这么耍弟弟。”
陆唐骁看都没看这个小妈一眼,却对着陆获一脸的有耐心,摆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噢!我记错了,不是今天的事情,应该是上周的事情。
听说你在学校打同学,还被同学报警送进了警局?”
“爸爸,我没有打人。”陆获尝试解释。
陆唐骁语气更阴柔,“别害怕嘛。我妈在警局有人,你要真犯了什么事,可以帮你从轻处置一下。”
陆获拿起纸巾,擦拭了一下并不脏的嘴角。
“哥,你今天怎么来家里吃饭了?”是一听到我进警察局就马上来吗?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陆丰闻言,不满道:“陆获,唐骁是我的儿子,他什么时候回来都行,你这么说太不懂事了。”
陆获乖巧地低下头:“是的,爸爸。”
陆唐骁做出一副忧伤的样子:“爸爸,现在很多人都以为,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陆获才是你的儿子,而我只是一个爸爸不要的孩子了呢。”
陆妈的笑容不太真诚:“骁骁,怎么会这样想呢?你爸最疼你了,什么好东西都第一个想到你。这点谁都能看出来,你这么说多伤你爸爸的心呢。”
“我毕竟不住在这里,又不能像某人一样,可以天天见着爸爸,万一爸爸觉得他才更亲,我可怎么办呢。”
“你在这里的房间,比陆获大得多,每天都有阿姨打扫,任何时候你想来,随时来。怎么就不能天天陪你爸爸呢。我还以为是唐总的豪宅更大,你才不愿意来这里呢。”
“我妈的房子是大,那也是她凭本事挣的,要不是我妈,我爸当初也不能把生意做那么大。我爸愿意养阿姨你的儿子,是我爸心胸大,谁叫你怀不上我爸的孩子呢。”
陆丰眼底已有愠怒,把筷子拍在桌上,喝了句:“够了。这些话反反复复说,你们都不会厌烦吗?陆获,都是你的问题,好端端地,在外面惹事,净给家里添乱。”
陆唐骁唯恐天下不乱地补道:“爸爸,你还不知道吧,陆获在学校打的是个男生,听说还是个同性恋。该不是跟陆获是一对吧。难怪陆获这么久没交过女朋友呢。藏得这么深啊。”
陆妈闻言,马上冷了脸,看向儿子:“陆获,马上解释一下。”
陆获脸上的表情有些空洞的茫然。
解释什么?他说的话有人相信吗?
陆唐骁才是陆获的亲儿子,自己只是个妈妈二婚后没生育才从老家带来的拖油瓶。
餐桌一时安静得扔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陆丰冷冷地看着陆获:“你现在翅膀硬了,连解释都不屑了吗?陆获!”
“人长大了,不想装了呗。”陆唐骁在旁边添油加醋道。
陆获知道,不管他说什么,都只会赢得陆唐骁更夸张的抹黑,于是他低了低头。
“爸爸妈妈,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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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房间是最小的,离继父和妈妈的房间最远。
但相比一般家庭还是很大,只要关上门,就是他独立的一方天地。
洗完澡,他裹着白色的浴袍,站在窗边看向外面静谧的夜色。
手机响动,他打开刚收到的文件。文件名是“秦远档案”。
那个指控他是奸商是坏人的小白兔,今年才17岁,却跟自己一样读大三。
霸凌?这种人知道什么是霸凌?
他把头靠在墙边,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那人如果是小白兔,自己就是只纸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