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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你不懂球吧 “旭哥…… ...

  •   “哎呀,旭哥!你能不能别在一旁光看热闹、见死不救啊!”

      李临沂一手死死抵着夏语凉那颗正铆足了劲、埋在他胳膊上不肯松口的脑袋,五指都因为用力而微微痉挛。他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五官都皱在了一起,额角甚至因为持续的疼痛和用力抵抗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他扭过头,朝着沙发那边悠然自得的陆旭,发出几乎可以称得上“惨烈”的、夹杂着痛呼和求救的喊叫:

      “你能不能行行好,发发善心,过来搭把手,把这只‘发了疯的小狗’给我掰开啊!他真的要把我咬死啦!肉都要掉了!”

      那声音又急又委屈,还带着点真实的恐慌,仿佛夏语凉不是咬了他一口,而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陆旭正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在欣赏一出绝妙的喜剧。他身体放松地靠在沙发里,一只手还虚握着空酒杯,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明显,几乎快要从眼底满溢出来,藏都藏不住,甚至需要微微抿唇才能勉强维持住一点表面的“淡定”。

      他才不想在这个时候插手去帮李临沂。

      谁让这家伙刚才那么嘚瑟,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陆旭在心里默默点评。不仅耍无赖,还把属于我的那份钱也强行“代表”、据为己有拿去下注,一副“我的我的都是我的”的强盗样儿。现在被逼急了的夏语凉反咬一口,在他看来,纯属……活该。是得受点教训,不然这家伙永远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

      于是,他慢悠悠地,又举起那空空如也的酒杯,送到唇边,仿佛真的还能品出点残存的酒香似的,煞有介事地“品”了一口,喉结象征性地动了一下,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直到李临沂的求救声里带上了近乎崩溃的、听起来不完全是夸张的、真实的痛楚低吼,陆旭才像是终于把这场戏的高潮部分欣赏够了,心满意足。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动作优雅地将手里的空酒杯轻轻放在茶几上,杯底与玻璃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响。然后,他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才缓缓站起身,准备履行一下“和事佬”的职责——虽然这职责来得有点迟,且动机存疑。

      他踱着步子走过去,不疾不徐,像个准备调解邻里纠纷的绅士。走到扭作一团的两人身边,他没有立刻动手去强行掰开夏语凉——那可能会激化矛盾,或者让夏语凉咬得更紧。

      而是先伸出了手,不是去碰李临沂,而是带着一种明确的安抚意味,极其轻柔地、一下下地,拍了拍夏语凉那颗因为用力而紧绷、甚至能感觉到骨骼轮廓的后脑勺,以及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单薄肩膀。

      他的声音放得又低又缓,温和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不肯睡觉的小孩,带着不容置疑的耐心和一点点诱导:

      “好啦,小凉,听话,松口吧。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临沂确实已经憋得有些发红、甚至开始冒汗的脸上,语气更加恳切,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不是偏袒谁:

      “你看,李临沂脸都憋红了,再这么咬下去,真的要破皮了,到时候还得处理伤口,多麻烦,是不是?”

      夏语凉闻言,牙齿上那股拼死般的力道明显松动了一些,尖锐的刺痛感减弱,但牙齿还虚虚地衔着那块皮肉,没有完全放开。他微微偏过头,抬起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湿漉漉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水汽,不知是刚才气得狠了,还是别的原因。他用这双眼睛瞪着近在咫尺的陆旭,眼神里有未散的怒气,有委屈,还有一丝警惕和研判,似乎在仔细分辨陆旭这番话,到底是真心劝和,还是……在帮李临沂那个无赖。

      “就是就是!”

      李临沂一感觉到胳膊上那阵要命的啃咬力道稍有松懈,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疼了,委屈巴巴地大声控诉起来,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八度。他生怕陆旭不信,或者夏语凉再下死口,连忙把自己那条“饱受摧残”的小臂高高举到陆旭眼前,几乎要戳到他鼻子底下。

      “你们看看!看看!旭哥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他指着小臂上那圈清晰无比、已经开始泛红发紫、甚至有一两处微微渗出血丝的深深牙印,表情夸张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都把我肉咬破了!见了血了!这是谋杀未遂啊!”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悲惨的后果:“你们有啥好处?!啊?把我咬残了,到时候你们俩,一个都跑不了,都得陪着我去医院打破伤风针!这大晚上的,急诊室里人山人海,排队排到天亮,有你们好受的!挂号费、诊疗费、医药费……通通都得摊!这是恶性伤人事件,是民事责任!”

      他瞪着还虚咬着自己胳膊、但眼神已经开始动摇的夏语凉,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的陆旭,最后总结陈词般强调:“我告诉你们,这事儿没完!我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营养费……你们都得负责!” 那语气,活脱脱一个碰瓷的老手,虽然……他确实是被实打实地咬了一口。

      “我又不是狗!”

      夏语凉被他这一通“破伤风”、“医药费”、“恶性事件”的夸张指控说得又羞又恼,脸上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彻底松开了口,抬起头,朝着近在咫尺、还在举着胳膊“展示伤情”的李临沂大吼回去。因为刚才咬得用力,突然松开,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湿漉漉的、可疑的水光,不知是愤怒的口水,还是别的什么生理性分泌物,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更添了几分狼狈和孩子气。

      “不,你就是!” 李临沂立刻梗直了脖子,毫不示弱地反驳回去,仿佛刚才被咬得龇牙咧嘴的不是他。他一边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揉着自己那圈火辣辣疼、已经浮现出清晰牙印和淤青的胳膊,一边还不忘发挥他嘴贱的天赋,继续火上浇油:

      “而且你不是一般的狗,你是那种……狗仗人势的狗!” 他故意拖长了“狗仗人势”四个字,眼神瞥向一旁的陆旭,意有所指,“仗着旭哥在这儿给你撑腰,觉得有人能护着你了,你就敢下死口!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凶?”

      这话不仅骂了夏语凉是狗,还暗指他“欺软怕硬”、“有人撑腰才敢放肆”,简直是精准地在夏语凉的雷区上疯狂蹦迪。

      “旭哥,你看他~!”

      夏语凉被李临沂那句“狗仗人势”气得眼圈更红了,鼻尖都微微发酸。他猛地转过头,不再看那个讨厌鬼,而是将湿漉漉的、带着控诉和求助意味的目光投向陆旭。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上了一点委屈的颤音和明显的、孩子气的撒娇意味,仿佛在寻求最后的庇护和公正,试图把刚才似乎“中立”了的陆旭重新拉回自己的“盟友”阵营。

      “夏语凉!”

      李临沂一听这声调,立刻不干了,像是被踩了尾巴。他也猛地拔高了声音,盖过夏语凉,同时身体动作极其夸张。他故意学着夏语凉刚才那副委屈告状的软糯腔调,捏着嗓子,把声音挤得又尖又细,还配合着撅起了嘴,眼睛瞪得老大,眼神极其做作地翻上了天,眉毛挑得老高,活脱脱一个戏精附体,在拙劣地模仿和嘲讽。

      “你别以为叫声‘旭哥’他就会帮你!他就会偏心你!” 他模仿完,立刻恢复自己原本的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我早就看穿你了”的得意和挑衅,“他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旭哥!他也是我的旭哥!我们共享的!”

      他挺起胸膛,下巴扬得更高,一脸“我资历更老”的得意洋洋,还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大拇指朝着自己点了点:“而且——我们俩认识的时间,可比你久多了!从小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交情,你比得了吗?”

      他顿了顿,再次捏起嗓子,用比刚才更矫情、更欠揍十倍的语调,拖长了声音喊道:

      “怎么,你以为就你会撒娇吗?嗯?旭~哥~!夏语凉欺负我!你看他把我咬的!好~痛~哦~!你要给我做主啊~~!”

      那尾音拖得百转千回,眼神更是翻得几乎只见眼白,配合着他胳膊上那圈新鲜的牙印和还在揉搓的动作,简直是戏精本精,欠揍指数爆表。

      他顿了顿,像是要酝酿更充沛的感情,然后,用比夏语凉刚才那声“旭哥”更矫揉造作、更刻意拉长、更欠揍足足十倍的尖细嗓音,抑扬顿挫地、带着夸张哭腔地喊道:

      “旭~哥~~~!”

      那“哥”字被他拖得又长又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夏语凉欺负我~~~!你看他把我咬的~~~!” 他一边喊,一边把自己那条带着新鲜牙印和血迹(虽然不多)的胳膊,再次努力地往陆旭眼前凑,仿佛那是铁证如山的罪证,“好~痛~哦~~~!”

      最后一个“哦”字,尾音上扬,拐了十八个弯,配上他那副挤眉弄眼、刻意扭曲成苦瓜脸、眼神还挑衅地瞟着夏语凉的神态……

      别提多欠揍,多挑衅,多能激发人的暴力冲动了。

      再配合着他胳膊上那圈实实在在、正在隐隐作痛的牙印,和他另一只手还在装模作样、小心翼翼揉搓的动作,整个场面一度混乱到极点,也滑稽到极点。活像一出由两个幼稚鬼和一个无奈观众共同参演的、脱离现实逻辑的荒诞喜剧。陆旭站在中间,看着左边气得快哭出来(或者已经气哭了)的夏语凉,和右边戏精附体、得意忘形的李临沂,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又好气又好笑,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道刚才就应该一直看戏,不该站起来的。

      “李临沂,你欠揍呢吧你!”

      夏语凉被他那番矫揉造作、极尽嘲讽之能事的表演气得头顶都快冒烟,血液“轰”地一下全冲上了脸颊和耳根,整张脸涨得通红。他身体猛地前倾,肌肉紧绷,牙齿咬得咯咯响,那双刚才还湿漉漉的眼睛此刻燃着两簇熊熊怒火,一副随时准备再次化身小兽、扑上去狠狠再咬一口的决绝架势。

      陆旭眼疾手快,在他动作发力的前一瞬,已经预判到了。他反应极快地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按在夏语凉那单薄却因愤怒而绷紧的肩膀上,掌心带着不容抗拒的温和力道,将他轻轻往后一带。

      夏语凉猝不及防,重心不稳,顺着那力道,被陆旭顺势拉着,一屁股坐到了他身边柔软的沙发位置上。陆旭巧妙地调整了坐姿,用自己挺拔的身躯,在夏语凉和李临沂之间,筑起了一道临时的、安全的“隔离带”,将这两个随时可能再次“火并”的冤家隔开。

      另一边的李临沂见势不妙,夏语凉被按住了,但陆旭那意味不明的眼神也扫了过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屁股飞快地往后挪了几下,在沙发上擦出细微的声响,迅速拉开一个自以为安全的距离。同时,他双臂抬起,交叉护在胸前,做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如同电影里躲避爆炸冲击波的防御姿势,脸上却还残留着刚才挑衅成功后的得意余韵,只是那得意里,多了点“你可别真过来”的警惕。

      陆旭见夏语凉虽然被自己强行按着坐下了,身体靠在沙发背上,可那股拧着的劲儿丝毫没有松懈。他依旧紧紧地抿着唇,柔软的唇瓣几乎抿成了一条发白的直线,嘴角倔强地向下撇着,拉出一道不悦的、孩子气的弧线。

      尤其那双眼睛,虽然不再怒视李临沂,可也没看陆旭,只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或者可能是自己还攥着的拳头。眼神里清晰地晃动着两种未散的情绪:一种是“我才不信你那套‘智力入股’的鬼话,又想糊弄我”的质疑和清醒;另一种则是“就这么轻易放过李临沂那个无赖,让他白占便宜?我不甘心”的、近乎执拗的不忿。

      那两股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他清澈的眼眸底层明明灭灭,不肯轻易熄灭,像两簇被风吹得忽大忽小、却始终顽强燃烧着的小火苗,映照着他内心尚未平息的波澜。

      陆旭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眼珠极其灵活地、几乎是悄无声息地一转,快得像掠过水面的飞鸟,不留下丝毫引人注意的痕迹。一个堪称“损招”——嗯,或许在眼下这个鸡飞狗跳的关头,更应称之为“急中生智的妙计”或“战略性妥协方案”——瞬间如同被点亮的灯泡,清晰地浮上他的心头。

      对付眼前这个气鼓鼓、像只炸毛小猫般执拗不肯罢休的夏语凉,还有旁边那个得了便宜还卖乖、一脸“你能奈我何”的得意忘形状的无赖李临沂,常规的劝解、说理显然已经失效。或许,真的需要一点……非常规的、带点“歪门邪道”色彩的手段,才能打破这幼稚的僵局,把气氛重新拉回到“看球”这件正事上来。

      他忽然有了动作,不再是先前那副隔岸观火的悠闲姿态。他整个身体朝着夏语凉的方向自然地倾斜过去,上半身前探,肩膀几乎要挨上对方的肩膀,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原本礼貌的社交距离,形成了一个旁人(特指李临沂)难以轻易介入、充满了密谋气息的私密小空间。

      接着,他调整了呼吸,将声音刻意压低,不是含糊的耳语,而是低沉、清晰、富有磁性,确保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送入夏语凉的耳中,却绝不会飘到几步外那个正伸长了脖子、试图偷听的李临沂那里。

      那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让李临沂只能模糊地看到他们交头接耳、嘴唇翕动的亲密姿态,却捕捉不到任何具体的词汇,就像看一场没有字幕的默剧,心痒难耐又无可奈何。这种刻意的信息隔离,本身就成了策略的一部分。

      那声音被他刻意调制过,特意掺入了一点分享绝密情报般的神神秘秘,又混合了一种近乎哄骗……咳,更正,是充满耐心与智慧的循循善诱的引诱意味。他悄声说道,气息几乎拂过夏语凉的耳廓:

      “小凉,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先抛出开放性的问题,像钓鱼一样,轻轻拽动夏语凉的注意力,让他不得不从愤怒和憋屈中分神过来。

      “现金赌注呢,我是真拿不出了,” 他语气诚恳,摊开空着的手示意清白,“现在是名副其实的身无分文,童叟无欺,天地可鉴。”

      “但是——” 他在这里,恰到好处地、故意地停顿了一下。那个“但是”的尾音,被他拖得又轻又长,像一根悬在半空、微微颤动的蛛丝,成功地吊起了夏语凉(以及不远处那个竖起耳朵却一无所获、只能干着急的李临沂)的全部胃口,瞬间制造出一种“转折即将到来”的紧张悬念感。

      然后,待那悬念酝酿到极致,他才用更加肯定、清晰、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自信的语气,揭晓了他为自己找到的、独一无二的“筹码”:

      “我可以提供‘场外信息’和‘专业分析’,作为我的‘智力入股’!”

      “啥?你说啥?”

      夏语凉一脸懵地反问,眉头蹙起,眼睛眨了眨,仿佛陆旭刚才说的不是中文,而是某种他完全听不懂的外星语言。“智力入股”?“场外信息”?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对他这个正在气头上、满脑子都是“李临沂抢钱还耍赖”的人来说,显得过于抽象和跳脱。

      “哎哟……我的意思是说……”

      陆旭见他没听懂,也不着急,微微直起了些身子,拉开了些许距离,但依旧保持着足以说悄悄话的亲密度。他眼神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上了点“我来给你掰开揉碎讲清楚”的耐心,看着夏语凉,语速放慢,试图用更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

      “你想想看,小凉。”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对今天晚上这两支要对决的球队——意大利和英格兰——它们的历史交手战绩、近期的比赛状态、关键球员有没有伤病情况,甚至一些外界媒体不太报道的、更衣室里流传的小道消息……我知道的,可比临沂那小子信口开河、纯属瞎蒙要靠谱多了!”

      他强调着“靠谱”二字,目光瞥了一眼旁边正伸长脖子偷听的李临沂,意有所指:“他全凭什么‘男人的直觉’、‘第六感’,那种东西能作数吗?飘忽不定!我这儿,”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笃定,“可是有数据、有分析、有逻辑支撑的!这才是科学的赌球态度!”

      “啥?你说啥?”

      夏语凉一脸懵地反问,眉头蹙起,眼睛眨了眨,仿佛陆旭刚才说的不是中文,而是某种他完全听不懂的外星语言。“智力入股”?“场外信息”?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对他这个正在气头上、满脑子都是“李临沂抢钱还耍赖”的人来说,显得过于抽象和跳脱。

      “哎哟……我的意思是说……”

      陆旭见他没听懂,也不着急,微微直起了些身子,拉开了些许距离,但依旧保持着足以说悄悄话的亲密度。他眼神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上了点“我来给你掰开揉碎讲清楚”的耐心,看着夏语凉,语速放慢,试图用更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

      “你想想看,小凉。”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对今天晚上这两支要对决的球队——意大利和英格兰——它们的历史交手战绩、近期的比赛状态、关键球员有没有伤病情况,甚至一些外界媒体不太报道的、更衣室里流传的小道消息……我知道的,可比临沂那小子信口开河、纯属瞎蒙要靠谱多了!”

      他强调着“靠谱”二字,目光瞥了一眼旁边正伸长脖子偷听的李临沂,意有所指:“他全凭什么‘男人的直觉’、‘第六感’,那种东西能作数吗?飘忽不定!我这儿,”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笃定,“可是有数据、有分析、有逻辑支撑的!这才是科学的赌球态度!”

      可夏语凉听完他这番煞有介事的“专业”宣言和自信满满的分析,脸上非但没有透露出半分被说服或被诱惑的开心模样,反而眉头蹙得更紧了,几乎拧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他微微张着小嘴,露出一脸毫不掩饰的、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不可置信。

      他清澈的目光紧紧盯着陆旭,仿佛要在对方脸上找出破绽,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拐弯抹角的怀疑和求证:

      “这……这是真的吗?旭哥?” 他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顿了顿,浓密的睫毛垂下又抬起,用一种天真又直白到近乎残忍的语气,抛出了那记精准的、毫无预兆的致命一击:

      “可是……我听李临沂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说法,“你好像是……不懂球的吧……”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轻,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了陆旭刚刚搭建起来的“专业人设”上。

      “啊……这……”

      陆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先前那副温和、耐心、带着循循善诱和自信满满的“专家”或“智者”面具,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出现了清晰可见的裂痕,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咔嚓”碎裂声。

      他被这突如其来、直白到近乎天真的反问打了个措手不及,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案。喉咙像是被一块无形的果核哽住了,上下滑动了一下,却没能顺利发出成句的声音,只挤出一个短促而含糊的音节,泄露了他内心的猝不及防。

      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夏语凉那清澈又带着疑惑的注视。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被当面戳破“谎言”或“夸大其词”的尴尬,以及一种“糟糕,穿帮了”、“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的鲜明意外。

      显然,他像是压根儿、完全、彻底地没有想到——夏语凉竟然会知道这个他(或许曾经和李临沂私下调侃时)心照不宣、从未打算在夏语凉面前揭穿的“小秘密”。这感觉,就像一个精心准备的魔术师,正要展示最精彩的环节,却被告知观众早就看穿了所有的机关。

      “噗——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尴尬的、仿佛空气都凝固了的寂静即将彻底蔓延开来,将陆旭那点可怜的“专家”尊严吞噬殆尽的瞬间,旁边沉默了许久、一直努力憋着笑的李临沂,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出戏最高潮、最精彩的笑点,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猛地向后一仰脖子,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笑意都一次性喷发出来,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夸张、毫无形象、几乎要笑断气般的洪亮大笑。那笑声极具穿透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他两只手紧紧捧住自己的肚子,身体笑得前俯后仰,在柔软的沙发垫子上东倒西歪,差点没滚到地上去。

      他一边狂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伸出一只手,手指颤抖地、用力地指向对面那个还一脸懵懂、似乎没完全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又隐约有些心虚的夏语凉。另一只手则朝着夏语凉的方向,用力地、带着赞叹意味地竖起了大拇指,笑得连眼眶都湿润了,晶莹的泪花在眼角闪烁:

      “夏语凉!哈哈……不愧是你!哈哈哈……自己人拆自己人的台,釜底抽薪,直击要害!哈哈哈……这招太绝了!绝杀!哈哈哈……真的,只有你能办到了,我李临沂今天算是服了!哈哈哈……”

      他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补刀:

      “旭哥……旭哥那套‘专业分析’、‘智力入股’……哈哈哈……还没正式开张呢,就被你一句话给……给胎死腹中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年度最佳队友(对手)!非你莫属!哈哈哈……”

      “不许笑!”

      陆旭被李临沂那毫不收敛、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狂笑声吵得耳根子嗡嗡作响,太阳穴都隐隐作痛。更关键的是,这笑声就像一把盐,狠狠撒在了他刚刚被夏语凉无心揭穿的、“不懂球”的尴尬伤口上,一股混合着窘迫和被拆台后无处发泄的恼羞成怒,直冲头顶。

      他猛地转过头,不再看一脸无辜(或许还有点小得意)的夏语凉,而是将“火力”对准了那个笑得最嚣张的“罪魁祸首”。他狠狠地瞪了李临沂一眼,那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子,里面清晰地写着“闭嘴”的警告,以及一丝“都怪你多嘴”的迁怒意味,试图用目光扼杀那烦人的笑声。

      “我还没说你呢!”

      陆旭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试图用提高的音量和严肃的语气,压过李临沂那依旧没有完全停歇、只是转为闷笑的余韵。他将“火力”精准地、不容置疑地转移到了那个在他看来真正的“罪魁祸首”身上。

      “你明明是我们三个里面,最懂球的!”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李临沂,语气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平时看球最多,哪个球员转会了、受伤了、状态如何,你比谁都清楚!各种数据、历史战绩,你张嘴就来!”

      他顿了顿,语调变得更加犀利,充满了指控的意味:“结果呢?你倒好!自己先下手为强,悄没声地就把立场选完了,把那点可怜的‘家当’(虽然确实没几个钱)全押在你心仪的英格兰队上!然后呢?你就坐在这儿,优哉游哉地看着我们俩——” 他的目光扫过一脸茫然的夏语凉,又回到李临沂身上,“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赌注’该归谁、该怎么下,争得面红耳赤,鸡飞狗跳!”

      他越说越觉得李临沂“罪行累累”,最后几乎是痛心疾首地总结道:“最后,你还嫌不够乱,在一旁煽风点火,把我好不容易为了哄小凉、临时搭建起来的那么一点点‘专业形象’,给彻底拆穿了!李临沂,你说说,你这干的是人事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先前被揭穿的尴尬和着恼,此刻都化作了义正辞严的指责。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下颌微扬,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主持公道的“正义使者”。对李临沂的指控也变得愈发理直气壮,字字铿锵:

      “所以,不厚道的人是你吧!李临沂!” 他再次点名,语气加重,“明明掌握着最准确的情报,拥有我们都不具备的专业优势,结果呢?有优势不共享,有情报不通报,自己偷偷摸摸、闷声不响地就把‘宝’全押上了,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着,仿佛在列举罪状:“然后,你就坐在这儿,像看猴戏一样,看着我们俩为了那点可怜的、连你自己都看不上的赌注,争得死去活来!最后居然还落井下石,嘲笑我们!”

      陆旭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的、仿佛能上升到原则高度的“判决”:

      “李临沂,你这不仅仅是自私,你这是破坏内部团结,扰乱我们这场(虽然幼稚但讲好了要公平的)赌博秩序!性质非常恶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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