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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下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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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完堂弟的破事,金凌川放下手机,又一头栽回床上去。
林璟:?
林璟: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觉的?
他拢起翅膀,用爪子在鼓起的被子上一阵踩踏,此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金凌川掀开被子,黄桃骨碌碌滚落下去。
这次打电话的是郁漫云,这个算完塔罗牌却不提供售后的女人。
“老大,”郁漫云称呼金凌川的方式和别人都不太一样,有点像土匪出身:“林璟找不到人了,打他电话也不接。老大你有什么头绪吗?”
金凌川像是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公司,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他出了点事,进了医院。这几天都不能去公司了。”
电话那头传来郁漫云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那是不是应该算他旷工啊老大?还有昨天才定下的新项目怎么办?”
“暂时先……不,等我回去再说。”金凌川思索片刻后,并没有选择叫停新项目。
黄桃简直感动得热泪盈眶,现在的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小子身上,期望对方继承自己的遗志继续走下去……
等一下,有点夸张了。
金凌川起床,到楼下找到昨天换下的衣服,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
林璟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的手机,套着蓝色的手机壳,屏幕却已经跌得稀碎。回想起来,应该是自己昨天摔倒时,手机从外套口袋里掉了出来。
鸟眼泪汪汪地和自己的手机对视着。
那是他刚换的手机啊!金凌川这小子倒是细心,临走前没忘记把他手机也捡起来。
又有铃声响起,这个早上金凌川异常繁忙,这是第三个打进电话的人了。
这次的来电者完全出乎林璟意料。是阿鬼。
阿鬼原名谢归,早年从星空鱼离职时和林璟闹得很难看,事到如今林璟连此人的大名也不愿提及。
阿鬼是星空鱼最初的五人里年纪最小的一个,此人十六岁的年纪便考上大学,心智却远超同龄人,甚至比林璟这些学长们都要成熟得多。
也许是所有营养都输送到智力上去了,他的身材极瘦,因此得到阿鬼这样不太吉利的绰号。
他也是最早离开星空鱼的那个人,早早地嗅到危机,提前接受了大公司的offer,拍拍屁股跳槽走人了。
当年林璟得知消息后大为震惊,还想去挽留对方。
找到阿鬼时,阿鬼正在收拾东西。
在很久以后的将来,林璟还会数次目睹这样的场景,但都没有第一次见到阿鬼离职时来得震撼。
他还没说话,阿鬼便先开了口:
“你是想求我给你留个内推资格吗?”
“什么?怎么可能!”林璟是想来劝他留下的,反而差点被他绕进去:“你不再考虑一下吗?星空鱼现在待遇和前景都不差,为什么要离职?”
“不知道,感觉完全没前途。”阿鬼回答道:“胳膊还能拧得过大腿?更何况以星空鱼现在的规模,最多算个小拇指。”
他对着林璟竖了个小指,然后抱着装满东西的纸箱转身离去。
“你以后可别后悔!”林璟对着他的背影放了狠话。
然而狠话是放出去了,但是世道就是这样的贱人当道,林璟不去打听也知道阿鬼现在过得比自己滋润多了。
此时金凌川手机里就传来了阿鬼烦人的声音:“听许熙说林璟被人打进医院了?活该啊。”
黄桃闻言,愤怒地对着手机挥动着翅膀,金凌川以为他在捣乱,将这只气鼓鼓的小鸟一把攥在了手里。
黄桃憋屈不已,只得仰天长啸。
许熙肯定也给阿鬼发了请帖,订婚宴取消和他挨打的事根本瞒不住。
那边阿鬼却还在继续诋毁着:“他还没原谅我们呢?也是,就他那个小心眼,比针眼大不了多少。”
林璟和金凌川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当年的星空鱼起起落落落落,连续暴死两次后,资金链断裂,差点连新办公地点的租金都付不起。
偏偏金凌海的挑唆又起了作用,本就不满金凌川自己出去创业的家族也断了对他的供给,一分钱都不愿再赞助。
眼看走进死胡同,面前却又出现一线生机。
跳槽出去的阿鬼回来了,带来了收购协议。收购对象是当年五人共同完成的,荣获创意比赛金奖的那个游戏。
星空鱼因为现有的规模不够,并没有继续开发这个项目,却刚好被阿鬼所在的大公司看中,前来商讨收购事宜。
五个人对这个游戏的去留进行了讨论。
最终投票的结果一边倒,四票赞成一票反对,投了反对票的林璟被踢出局。
“等一下!这不对吧。”林璟立刻反对,“这种事根本不适用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这当初是五个人合作的项目,不应该有一个人不同意就不能通过吗?”
“恰恰相反。”阿鬼有理有据地进行了反驳:“现在只要金总一个人同意就能通过了。你忘了吗?入职合同上写得很清楚,一切作品权归公司所有。”
林璟入职时根本没细看合同。
他站在原地,看着坐在位置上的金凌川。对方也在看着他,面沉如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对面的男人就这么泰然处之地坐着和他说话。
林璟早该明白的,他和金凌川之间有着显而易见的鸿沟。是大学将他们两个人拉到了同一层次,让他有了两个人能平等对话的错觉。出了大学进入社会,两个人的背景差距一览无遗。
尽管日常依旧像是好友,林璟也无所谓地与金凌川称兄道弟,有时不拿金凌川当自己的boss,偶尔的以下犯上,以为一切都会如常。
然而人并不是一成不变的生物。
真到了要抉择之时 ,林璟成了路边一条狗,金凌川根本无需征求他的意见。
上学时以为“可悲的厚壁障”只是玩笑话,如今才知世上没有新鲜事。
“金凌川,你再考虑一下!当初就是为了能完善这个游戏才有了星空鱼,你现在把它卖出去,以后怎么办?它不是你用来赚钱的工具,不能……”
林璟到现在还能回想起那时的心情。心如滚油煎烤,急迫且煎熬,对他来说出卖心血无异于从身上剜肉。
“……林璟,我不求你能理解我。”
当从金凌川口中听到这句话时,林璟就已经知道了答案,知道这份游戏雏形的未来以及他和金凌川之间关系的完蛋。
他耳中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金凌川后来的话:“……你也不用再来和我说这件事,这不是谁愿意或者不愿意就能决定的。”
金凌川为这件事画上了句号。
后面的事也就明了,这份游戏全部打包卖出,为星空鱼输血续上了命,得以存活至今。
金凌川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家里关系缓和;阿鬼也以此为跳板,在新公司里大放异彩。
至于那个游戏本体,大公司财大气粗,收购之后就没了动静,到现在都没轮到它上线。
只有林璟和游戏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林璟有时候回想起来,都怀疑对方只是预防性收购,买回来只是不希望有别的公司做出来产生竞争,至于自己做不做,压根无所谓。
人生大概就是这样。自己当成珍宝的东西,不意味着别人就会珍惜,别人买回来,愿意当个玩意儿,或者抛诸脑后不当回事,也拿它没办法。
而林璟却因此与金凌川走向决裂的开端。
林璟的回忆却被阿鬼的下一句话打断。
“金凌川,你直接告诉他不行吗?让他知道那时候公司确实走投无路,你这连车都卖了,根本没别的办法了。”阿鬼又说:“林璟再傻这点道理也应该懂吧?”
卖车?
林璟自动忽略了阿鬼对自己的那句诋毁,才想起来金凌川在这辆宾利之前确实开的是另一辆车。后来这辆车无声无息的没了踪迹,林璟也无意间问过这件事,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了。
那辆车是金凌川毕业时他老爹送的礼物,这死老头好像古代皇帝一样防着自己儿子,又是把持资产,又是扶持侄子作为竞争对手牵制亲儿子,车是少有的能确确实实落在金凌川名下的资产。
林璟记得那辆车落地价是小二百万,卖二手价格砍半,到手的钱最多只有一百多万。
做游戏本就是烈火烹油,百十万花得比烧得还快。到手之后像一盆水泼在烧红的烙铁上,除了“呲啦”冒起一阵白烟以外,没有更多的作用。
金凌川只是尽全力拖延时间,直到阿鬼带回了收购游戏的消息,整个公司才得以起死回生。
“和林璟没关系,维持公司运转是我的责任。”金凌川对电话那头的阿鬼说:“他那时本来就为了项目两三天没合眼了,再和他说公司状况只会加重他的负担。”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他对那个游戏花了太多心血,卖出去他比谁都难受,我理解他。恨我也是应该的。”
阿鬼却对自己好心帮忙却被林璟反咬这件事早有怨言。
“你是不知道,我跟他说收购的时候,他凶得像疯狗要咬人。也就你能容忍他这么乱叫。”
他话锋一转,变得幸灾乐祸起来:“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真想也拿东西对着他脑袋来一下。现在终于有人替我做了这件好事。”
话虽是这么说,阿鬼还是和金凌川打听了林璟所在的医院地址,说今天晚些时候拎点水果看望一下,尽些前同事的情谊。
林璟在旁边,却没有那种真相大白如释重负的感觉。
因为到这时他才看清自己的内心——他其实早就不恨金凌川了。
既已不恨,原谅这个词,也就更加无从谈起。
这时金凌川那边收拾整齐,拿了车钥匙准备出门,黄桃赶紧飞过去拦住对方的去路。
“怎么了?”金凌川停下动作,看着面前的小鸟:“我现在要去医院,不能带你一起去。”
林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希望阿鬼在医院探望自己的时候,金凌川能守在旁边看着点,不然阿鬼真可能趁四下无人的时候拿枕头把自己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