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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日愿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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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璟打开后备箱,让金凌川赶紧把俩小屁孩的行李拿下来,他要回家补觉去。
金凌川却没动。
“你不想一起回母校看看吗?”他问。
林璟低头看到金凌川身边即使被他拦住,也伸长了胳膊互相掐架的小孩:“不是特别想。”
他难道失了心智,周末不休息,非要帮上司带亲戚家的顽皮孩子?
金凌川却不肯就此放过他:“今天天气这么好,在家睡觉太可惜了吧?”
他说话时脸上带着笑意,像是认定林璟会同意他的请求。
林璟心说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工作日忙着做人又做鸟,不趁着周末休息什么时候休息。
他活动活动筋骨,说自己现在腰酸背痛,只想回去睡觉。
“今天按照你两倍工资算。”金凌川故技重施。
“你怎么会觉得我……”林璟坚持抵抗。
“三倍。”
“……我去找地方停车。”
林璟带着三人绕过旧校区大门,终于找到了停车位。老校区依然是那副百年风雨的模样,灰蒙蒙的楼栋,青砖石的人行道,一条宽阔大道直通内部,尽头是熟悉的参天大树。
风吹过,叶片摇晃,光影重重。
看久了容易恍惚,仿佛身处旧时光。
那是一棵足有十几抱粗的大树,据说在上个世纪就矗立在此了。也不知道是从哪年开始,每年大学毕业季都有人写了心愿纸条系上去,意图求个美好未来。
只是季节不太凑巧,往往没过几天,心愿纸条便雨打风吹去,被雨水模糊了字迹,又落到泥里,逐渐融入其中,化作尘土。
人们总是对于许愿抱有莫大的期望,即使纸条破碎得如此之快,学生之间也互相流传某种说法:纸条埋进泥土里就是愿望要实现了的征兆。
愿望能不能实现,这件事林璟最有发言权。答案是不能。如果许愿对象是一只怪鸟,那就干脆说都不要说。
林璟与金凌川毕业时,两个人穿了宽袍大袖的黄领,领取了可降解材料的纸条,刷刷一写,挂到枝条上去。
背过身,林璟就将愿望抛之脑后,埋着头只顾朝着未来出发。
这时金凌川突然问他:“你当时在上面写的是什么?”
林璟将视线撇向一边,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不记得了。
那年的他年轻气盛又中二,说是眼高于顶也不为过,小纸条上写的是以后要做出全世界最好玩的游戏,卖出几千万份,销往世界各地,给无数玩家带来欢乐。
现在来看简直是吹牛不打草稿,啪啪打脸。
那时也没想他会沦落到做换皮小游戏为生,成日蹉跎,看不见未来。
金凌川大概也能猜到他的雄心壮志,没有继续追问,反而问他:“那你知道我写的什么吗?”
林璟从哪里知道这个?他只答:“不知道,我又不会读心术。”
金凌川这时候却又做起谜语人,不肯明说了:“只是我个人的小心愿,没什么特别宏大的理想。”
林璟讨厌金凌川的原因也包含这点。
这小子不想说就别说,非故意透露出一点口风,等他好奇心被勾起,又开始故作神秘,留他在原地被钓成翘嘴。
“你到底想不想说?”
林璟火冒三丈地问他。
金凌川摊手,答案只给一半:“和你有关的。”
林璟一听这话,心里清楚得跟明镜似的:“行了,我知道了。这也值得你卖关子?”
这次轮到金凌川觉得好奇了:“你真知道我写了什么?”
那是自然,只是林璟没想到他能这么坏,许愿纸条上也要骂自己。刚毕业的时候他俩不还是好哥们吗?果真是人心难测,金凌川乃阴险小人是也。
旁边两个小孩还没参透金凌川此人的险恶内心,一人一边抱着金凌川的腿,说想出去玩,不想放假了还被教育。
金凌川也是相当纠结的样子,林璟见了都觉得好笑,在商场杀伐决断的金总裁,这时候却对两个小孩束手无策,一脸为难。
他问对方:“你真准备假期带俩小孩看学校的破砖烂瓦?”
金凌川捏了捏眉心,看上去头疼得不行:“我答应过金凌珊的,今天带她的两个孩子去我母校参观。”
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在金凌川家里雄厚财力的背后,也附赠了庞大的家族体系,盘根错节延伸出许多人,互相扶持的同时也会互相拖累,自金凌川打出生开始,亲情人情就自动欠出许多债来,剪不断理还乱。
金凌海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忘了我俩的工作是什么了吗?”林璟伸出手指晃动,表情深沉:“我们本来就是做游戏的啊。让小孩不快乐的事,我做不到。”
当然,一事无成还在母校里晃荡的事,他也做不到。
林璟难得耍帅,潇洒地按下自己的车钥匙:“上车!我带你们出去玩。”
他开车导航直奔欢乐谷,兄妹两个一看到目的地,简直精神焕发,本来扯着金凌川的哭闹的缠人劲立刻消失,乖巧地等着他去买通票。
这对兄妹入了园,如同放虎归山,什么都想去试试。
林璟也看上了一个类似过山车项目,前方正大排长龙。他突发奇想地想去体验过山车,于是问金凌川要不要一起。
金凌川拒绝,说自己必须留下来照看这对龙凤胎。
林璟想想也是,却没放过这踩金凌川的机会:“行了行了,知道你胆小,我自己去玩。”
金凌川还想阻拦他,身边的兄妹俩看到别人吃绵绵冰,扯着他风衣袖子也说要吃,他只好眼看着林璟排在了队尾。
林璟好不容易排到自己,兴致高昂地坐上去,结果从过山车加速开始就后悔了。
他本以为有了做鸟的经验,对这种刺激运动应该有一定的防御力。做鸟不也就是这样飞来飞去的。
当过山车开始垂直俯冲时,林璟这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幼稚。
他穿成的是鹦鹉,不是鹰隼!
这种速度的俯冲过于刺激,和小黄桃的运动习性差距过大。
林璟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甩出去,觉得用过山车模拟鸟类视角的想法不太现实。他默默将此项创意从心中划去。
终于熬到设施停止,他晕晕乎乎下车,看到金凌川带着两个小孩在等自己。兄妹两个得偿所愿,捧着绵绵冰,勺子挥得像铲车,狂吃不停。
林璟脚步本有点虚浮发飘,看到金凌川又立刻站直身体,不愿被看穿。
“真的挺好玩,你要不要去体验一下?”林璟面上镇定,强颜欢笑,试图拖金凌川下水:“我帮你看小孩。”
无奈金凌川向来跟人精似的,打眼就看出林璟居心不良,根本不上当:“……算了吧,我就不去了。”
林璟计谋落空,大失所望。
然而旁边端着绵绵冰的兄妹两涉世未深,上了林璟的当,一听说好玩刺激就猛猛点头,说想去排队。
金凌川指指身高表,严肃拒绝了他们的请求。
所幸,两个小孩的注意力很快被别的项目所吸引,没吃完的绵绵冰也失宠被丢在一旁,抢着去排队。
不知道这对龙凤胎怎么有这么多的架要吵,排队的时候又因为谁在前谁在后掐起来。明明只相差一个身位,但是谁也不愿做站在后面的那个人。
金凌川站在旁边一脸头痛,劝谁都不肯让步。他都想不到金凌珊日常是怎么给这两个小孩调解矛盾的。
直到林璟出面,让他们并排站着,才解决争端。
时至傍晚,两个小混世魔王的精力终于被消耗得差不多,怀里抱着刚买的玩具,坐在长椅上休息。没多久,两个孩子脑袋都点得像是小鸡啄米,一个劲地犯瞌睡。
金凌川和林璟都放松下来。
夕阳西下,晚霞给天空染上绚丽的色彩,天际线上浅金色与鲜红色交错晕染,浓淡相宜,光辉熠熠,与林璟做小鸟时的羽毛有些相似。
两人仰头凝望着天空,都看得有些出神。
“我没想到你还挺懂小孩的。”
金凌川突然开口。
这是当然,做游戏最重要的天赋就是探索欲和好奇心,而最多拥有这两项天赋的人群,就是孩子们。
林璟要做的就是尽力向这些天性靠拢。
“我知道,你也别忘了把今天的报酬打给我。”他再次打破晚霞灿烂的唯美气氛。
他听到身边的金凌川长叹口气。
没过多久,金凌川的司机开着他的宾利来接人,车停在门口。两个小孩又是打哈欠又是揉眼睛,司机将他们的小行李箱搬到金凌川车上。
林璟与两个小孩挥挥手道别,便准备各回各家。
金凌川此时却伸手,打开了他的车门:“等一下。”
林璟不知道这小子又想干什么,没好气地问:“又有什么事,金大少爷?先说好,这次你用金钱指使我都没用。”
“你知道吗,最近我养了一只鹦鹉,很可爱。”金凌川扶着车门,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林璟听到这话,立刻有所警觉,越想越觉得金凌川此人心思深沉,难以捉摸。
他目视前方,心虚地不敢和对方对视,假装第一次知道这事:“哦,是吗?什么品种的鹦鹉?”